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902章 熱鬧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902章 熱鬧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臨近午時,門廳裡便徹底熱鬧開了。

那熱鬧不是燕京場那種被禮數和分寸細細篩過的、溫潤如玉的喧譁。這裡的聲浪是潑出去的,帶著黃土和油潑辣子那種直愣愣的敞亮,

相互招呼的寒暄笑談聲、孩童穿梭嬉鬧的尖叫與父母低聲的喝止,還有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地麵的清脆聲響,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從敞開的樓門往外湧,撞在灰白的水刷石牆麵上,又彈回來,混成一片混沌而快活的嗡鳴。

迎賓區的人流已從簽到台蜿蜒到了廊下。

抱娃的婆姨,背著手的老頭,穿著不知道鐵路製服的中年人,衣著髮型特立的「文藝」人,臉上都堆著一種「李家那孫子今天結婚」的歡喜。這歡喜太熟了,熟得像從自己家鍋裡舀出來的,用不著端,用不著演,上來就熱乎乎糊你一臉。

老李和曾敏,招呼著來賓,握手、拍肩、抱一下,說著「你可來了」、「就等你了」、「裡麵請裡麵請」,「今天有好酒,多喝幾杯」.......熟稔地招呼著各路親朋故舊。

人來到,先是在賀儀台那兒聚成一團,陸桐低著頭,鋼筆尖在禮簿上沙沙遊走,田爸則笑眯眯地收著紅包,拇指靈巧地撚過,側身放進腳邊那隻黑色皮包,那皮包敞著口,塞滿了各色封套,紅的金的,素麵的燙金的。

然後人群便像溪水分岔,有的被走向垂著紅綢的走廊,然而更多的,則在到了那「花好月圓」的背景牆前。

而這邊響起的快門聲,成了這漸漸濃稠起來的聲浪裡,最清脆的標點。

這年頭,手機畫素正處在那股子曖昧不清的矇昧期,三十萬畫素的攝像頭拍出來的人像,五官都在霧裡,像隔了毛玻璃相親,輪廓都對,就是認不出是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曾老師安排的這拍立得,雖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但一按快門,「滋」一聲吐出來的、三分鐘之內慢慢顯影的帶有白色邊框的彩色照片的機器,對許多人,依舊有著神奇的吸引力。

看管這三架相機的,是婚慶公司的攝影師,身旁跟著兩個小姑娘,一個幫著裝相紙,一個幫著把照片裝進相框,讓來賓拿去留念。

「周大爺!來,您往中間站,對,挨著額婆姨一起,哎,這就對了!」

快門響,閃光燈亮。李樂微微側身,讓出半個肩頭的位置,握住一隻布滿老年斑、指節粗大變形的手,大小姐一隻手虛扶著老人的肘彎,唇角弧度恰到好處不是社交禮儀的程式化微笑,而是被這撲麵而來的熟稔與歡喜浸泡出的、真正的愉悅。

「小樂啊,」一身白色短袖襯衫,領口卻扣得一絲不苟一個老頭,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嘴,目光越過鏡頭,落在李樂臉上,渾濁的眼珠裡漾開笑意,「真快啊,這都生娃結婚了。想著那年你在我家爬大桌子時候,才這麼高點,」他比劃了一下腰際,「鼻涕都擤不利索。」

李樂嘿嘿一笑,順勢將老人的手攏得緊些,「托您的福。喜酒您可得多喝兩杯,今兒帶的可是二十年的西鳳。」

「那是自然的!」老頭笑聲震得背景板的綢花都在顫。

拍立得吐出相紙,起初隻是一片朦朧的、青灰色的虛空。幾秒後,虛像裡緩緩析出人影,像顯影液裡的底片,由模糊而清晰,由虛無而實在。

老頭湊近了看,看著那逐漸清晰起來的影像,自己站在中間,李樂和漂亮的大小姐一左一右扶著,笑得見牙不見眼,不住點頭,「好,好,這個好,拿回去壓玻璃板底下!」

這邊剛送走周大爺,一位燙著捲髮、穿著碎花連衣裙的中年婦女便擠了過來,先是對著李富貞好一通端詳,嘴裡嘖嘖有聲,「淼啊,新娘子這麼漂亮,你娃真有福氣喲!」說著,還用力拍了一下李樂的胳膊。

李樂笑的真切,「楊阿姨,哪有,一般一般。」

「慫娃!睜眼說瞎話!」被喚作楊阿姨的瞪他一眼。

李樂轉頭對大小姐說道,「這是楊阿姨,剛生我那時候,我家在尚勤路住筒子樓,我爸跑車,我媽上班沒時間帶我,就把我放在楊阿姨家裡,管吃管喝,還給我洗過尿布呢。」

「呀,楊阿姨,您好。」

楊阿姨轉向李富貞,又笑成一朵花,「也不是白乾,曾老師給糧票和鈔票的。」

「淼啊,這還叫一般?當我分不清美醜?這姑娘眉眼正,麵相善,一看就是旺夫益子的。你呀,偷著樂去吧。」

大小姐聽懂了大半,抿嘴一笑,「楊阿姨,您坐中間。我們一起照。」

「哎喲,這娃會說話!」楊阿姨眉開眼笑,也不推辭,果真被扶著在兩人之間坐下了。

「哢嚓」又一張。

「沖哥!」

人群外圍,一個穿淺藍色翻領POLO衫、身板敦實的男人,正牽著一個穿黃色小裙子的小姑娘踮腳往裡張望。李樂眼尖,揚聲招呼。

「小樂!」沖哥笑著招呼。

「媳婦兒,沖哥,張沖,我偶像。」

「哈哈哈,什麼偶像。」

「那可不,小時候淨跟著你屁股後頭了。」李樂對大小姐笑道,「沖哥是家屬院,咱們樓下張姨家的,以前帶著我彈彈珠,拍洋畫,打拉子,推鐵圈兒,做洋火槍子彈殼砸炮,砸人玻....那啥,沖哥是我們那片的老大。」

「這都啥時候的事兒了,你還是記得。」

「這哪能忘,小學時候我們學校那壞慫找我麻煩,不還是你把他揍了一頓幫我?」

「誒誒,別亂說,我可是老實人。」

「嘿嘿嘿,沖哥,這是您家姑娘?」李樂蹲下身,與那黃色裙子的小姑娘平視。小傢夥約莫四五歲,紮著個羊角辮,正躲在父親腿後,露出一隻圓溜溜的眼睛偷看新娘子。

「四歲半了,文靜,隨她媽。」

「真漂亮,」李樂伸出大手,輕輕覆在小姑娘柔軟的頭頂,「這眉眼,長大了不得了。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怯生生地,細聲細氣,「……萌萌。」

「萌萌啊,」李樂笑道,「你看那邊那些姐姐,」他指了指不遠處正對著穿衣鏡練習走直線的馬闖,和一旁低頭整理裙擺的平北星、劉楠,「長大了跟她們一樣漂亮。」

萌萌的目光追過去,落在馬闖那身流光溢彩的米白緞麵長裙上。那裙擺正隨著馬闖小心翼翼的步子微微晃動,在燈光下泛起柔和的波紋。小傢夥的眼睛慢慢睜圓了,裡頭映出細細碎碎的光。

「……亮亮的裙子,好看……」聲音輕得像呢喃。

「誒,萌萌,來的路上我怎麼教的?要和新娘子說什麼?」

大小姐也蹲下身,笑盈盈的看著。

小姑娘小臉忽然有些紅,扭捏了一下,才用細細軟軟、卻格外清晰的聲音說道,「新娘子阿姨,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奶聲奶氣的祝福,讓大小姐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加柔軟,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臉蛋,「謝謝,你好可愛。」

「誒,真棒!」李樂順勢把娃抱起來,讓小傢夥坐在自己臂彎裡,另一手攬過大小姐的肩,「來,笑一個,萌萌站中間,今天你也是小新娘子。沖哥,來,你在這邊。」

「哢嚓!」快門亮起。

相片吐出來。三分鐘後,小姑娘捧著那幀逐漸顯影的畫麵,看到自己穿著粉裙子、站在漂亮的叔叔阿姨中間,真像圖畫書裡站在公主旁邊的小花童。她把相片貼在胸口,抿著嘴,不說話了,隻是嘴角彎起淺淺的、心滿意足的弧度。

「誒,李樂,喜糖,回頭給我多裝兩包。」

「放心吧,自家的,隨便拿。對了,你們去三號包間,都是咱們的老鄰居。」

就這麼著,李樂和大小姐像兩個被精心擺放的、微笑的「道具」,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祝福,配合著一撥又一撥的親友合影。

笑容是標準的,姿態是親切的,隻是站得久了,臉頰肌肉不免有些發僵。

李樂在快門間隙扭頭,大小姐正微微俯身,和一個老鄰居帶來的小孫子擺手說「再見」。小傢夥攥著剛出爐的合影,三步一回頭,走到門邊還不忘揮揮肉乎乎的小拳頭。

李樂湊近些,「怎麼樣,腿痠不酸?要不要去旁邊坐會兒,歇歇?」

大小姐輕輕調整了一下站姿,將身體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臉上笑容不變,「不用。怎麼?你累了?」

「我是怕你不習慣。」李樂看著她的側臉,燈光將那輪廓勾勒得柔和,珍珠耳墜隨動作微微搖曳,像滴落在腮邊的凝露,「這麼多生人,鬧騰,挨個兒照,挨個兒笑,怕你累著。」

大小姐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在南高麗,結婚也是這樣。新娘要在休息室和來賓合影的。」」

李樂聽出她語氣裡並無勉強,反而有種新鮮的、觀察的興致,便也笑了,「你喜歡就好。就怕你覺得我們這兒太……粗放。」

「不會。」李富貞輕輕搖頭,目光掃過又一對帶著孩子擠到前麵、正興奮地朝曾老師揮手的夫妻,「我覺得很好啊,這裡,更熱鬧,很……真實。大家是真的很開心。」

很質樸,很直接,很喧囂,也很溫暖。沒有那麼多含蓄的、需要揣測的禮儀和距離,祝福是大聲說出來的,笑容是毫無保留的,連孩子們的吵鬧,都透著勃勃生機。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在三鬆還不像後來那樣龐大到令人窒息時,她和爺爺參加一些老員工家辦的喜事,似乎也有過類似的、雜亂而真切的喧騰。隻是,已經很久很久了。

李樂點點頭,眼角餘光便瞥見老李正拉著一個身形精悍的中年人。

那人五短身材,卻有種泰山石敢當般的沉穩。肩膀寬厚,腰桿筆挺,麵板是經年日曬後沉澱的銅褐色,兩鬢剃得極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眉骨略高,壓得眼窩有些深,看人時目光像秤砣,沉,穩,自帶分量。

丁亮。

「丁師父!」李樂眼睛一亮,連忙上前幾步。

「小樂。」丁亮笑著,拍了拍李樂的肩膀,力道不輕,壓得李樂肩頭一沉,又轉向李樂身旁的大小姐,點了點頭。

「富貞,這是我師父,教我學拳的。」李樂趕緊給大小姐介紹。

大小姐一聽,神色變得極為恭敬。退後半步,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然後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躬,用的是南高麗麵對師長的全禮。

「丁師父,您好。我是李富貞。常聽李樂提起您。」

丁亮伸出手,虛虛一扶。那手粗糙,指節粗大。

「好好,你好,」目光從大小姐臉上移開,落在李樂身上,上下打量片刻,說道,「你小子,是撈著了。」

李樂沒接話,隻是嘿嘿笑。那笑容裡沒有平日的促狹,沒有慣常的機鋒,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歸巢般的踏實。

「現在兒女雙全,又把人生大事辦了。以後,一定要相親相愛,把日子過好。」

「您放心。」

幾人站到背景板前,李樂和大小姐站在丁亮兩側,老李也湊過來,站在李樂旁邊。又是一聲「哢嚓」,留下瞬間

「到丁師父,一會兒我帶倆娃去給您敬酒。」

丁亮沒立刻接話。他站在那「花好月圓」的巨大畫幅前,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摻進幾分別的味道。

「怎麼,還想從娃娃抓起?」

李樂咧嘴,「那感情好。」

丁亮沒應這茬。他垂眼,似乎掂量了片刻,才說道,「這纔多大。骨頭都沒長硬實呢,急什麼。再等等,不遲。還有這事.....得,問問你爸。」

丁亮不再多說,又沖大小姐和善地笑了笑,便由老李引著,往宴會廳裡麵走去。

「滴,丁師父,裡麵走,今天老幾位都在,一會兒......」

門外熱鬧繼續,背景板前的一波又一波。

拍立得相紙換了一盒又一盒,李樂和大小姐像是兩座微笑的燈塔,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祝福與合影的「沖刷」。

而早已入了座、被引到各張圓桌旁的賓客們,則是另一番景象。

而幾個包間裡,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服務生穿梭著倒上熱茶,擺上瓜子、花生、喜糖。相識的、不相識的,借著這場合,很快便熟絡起來,嗑著瓜子,喝著茶,天南海北地聊,話題的中心,自然離不開今天這場婚禮,離不開老李家。

「誒,你說,老李現在這位置,也不算低了吧?怎麼瞧著,這才……我數數,一二三……連那邊算上,也就九桌?比他級別低的,家裡辦事,那排場……」靠窗一桌,一個穿著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捏著瓜子,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旁邊那位慢悠悠啜了口茶,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回麟州老家祖宅辦典禮,那纔是正席。這兒,就是請請長安這邊的同事朋友,街坊鄰居,意思到了就行,講究個低調。」

「哦,這麼回事。」這人恍然,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我剛去那邊上禮,看見隻收兩百,多了的,當場就退回來,一點不含糊,這啥講究?」

「人這叫懂規矩。你以為都跟有些人似的,屁大點帽簷兒,娃娃結個婚,恨不得擺上百十桌,那叫結婚?那叫藉機斂財!吃相難看。人家不缺這個,人家要的是這份清淨,這份體麵。」

另一人插嘴道,「人家也不缺這個。沒聽說麼,新娘子家裡,那是國外的大老闆。」

「我剛纔在迎賓區那邊,聽幾個女的說,那幾個伴娘穿的行頭......」這人壓低聲音,卻忍不住嘴角那點賣弄的笑,比了個數字,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又迅速分開,像在掐算一道複雜的算術題。

「好傢夥,這麼貴?」有人咂舌,「那新娘子家比咱們北邊那些煤老闆還厲害?」

「應該不差。」那位篤定道。

話題也有的在伴手禮上。

「誒,這回禮看了麼?包裝挺講究。」一人拿起自己桌上的盒子,掂了掂,不重。

「還沒呢,能有啥?無非就是點糖啊煙啊的,包裝好看點罷了。」另一人不太在意。

「你還是開啟看看再說。」先前那人促狹道。

「怎麼,還能裝金條不成?」說著,有人動手解開綢帶,開啟盒蓋。裡麵鋪著深紅色的絨布襯底,東西擺放得整齊雅緻:一盒印著外文的、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一瓶小巧玲瓏、造型別致的香水,一個精緻的鐵罐茶葉,一罐包裝精美的蜂蜜,還有一支護手霜,以及一包包裝可愛的酥糖。

東西不算多,但樣樣精緻,擺放得頗有藝術感。

「謔,東西還不少。」開盒的人拿起那盒巧克力看了看,「這牌子……好像是瑞士的?挺有名。」又拿起香水,對著光看了看,「祖馬龍?這牌子我媳婦兒唸叨過,說是什麼沙龍香,一小瓶好幾百。」再拿起茶葉罐,「西湖龍井,明前?」

旁邊有懂行的又開口了,「你看看,瑞士蓮的巧克力禮盒,祖馬龍的香水,明前特級龍井,麥盧卡蜂蜜,雅詩蘭黛的護手霜……就這幾樣加起來,至少上千。更別說這包裝、這心思。」

「上千?那這不虧了?」有人詫異。

「所以說你纔不懂。」懂行的那位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說,「人老李家辦這事,就沒想著靠收禮回本,更沒想靠這個撈什麼。人家要的是個心意。是個大家高高興興。禮金意思到了就行,回禮厚重,是主家的心意和體麵。這叫會辦事,大氣,不落俗套。你以為都跟小門小戶似的,錙銖必較?」

「這不是顯擺。是讓你收了這禮,心裡舒坦,不覺得欠了誰。情分,不在數上。」

另一個包間,有男有女,衣著各異,但都散發著體製內的味道,聲音不高,但話密。

「……說是回麟州老家辦典禮,穿鳳冠霞帔......」一人說道,「那邊老李家幾百年的祖宅,老院子.....這纔是正經大事。」

「那這邊為啥不辦典禮?」

「你不看今兒來的是誰?」邊上一人朝一個方向努努嘴,「他們家老太太在的那個小休息室.....剛才我從廁所回來,打走廊過,正撞見省裡那個新來的……嘖......還有報紙上常見的那位...」她比了個手勢。

「啊,那這.....怎麼也來了?」

「老李家辦喜事,他們不來才奇怪呢。人老爺子雖然不在了,可老太太還在,還健健康康的,你不來叫聲大姐?所以,你當人家是衝著典禮來的?站一站,喝杯酒,說兩句吉祥話。人家那身份,能在這兒跟你一塊兒拍巴掌叫好讓新娘子唱一個?」

「所以啊,低調。知道低調,才叫懂規矩。」

「不過,老李還是老李」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一個戴眼鏡的忽然開口,卻讓桌上幾人都停了話頭。

「我從車站派出所就認得他。那會兒他還是小民警,住筒子樓,冬天早上提著爐子去外頭生火,見人就打招呼,上廁所都能隔著板子和人聊,嘿嘿,方纔他過來招呼,還是勾肩搭背的樣,你看他像當大官的麼?」

眾人搖頭。

「那就對了。這纔是本事。」

「那剛才那屋裡進進出出的……」有人遲疑。

「那是他家的本事,不是他的。他要是端著,反倒是露怯。他就是他,老李,該啥樣啥樣,那纔是給人看懂了,他家那些,不是用來壓人的,是用來護人的。」

「這年頭,懂這個的,不多了。咱們啊,就等著老李一會兒領著新郎新娘過來敬酒,咱們這桌,能放過小樂和新娘子,但,可是,可但是,不能輕易放過他!」

「就是就是!」眾人附和,氣氛這才鬆動起來,笑聲重新浮上水麵。

是啊,那些是高處的事情,他們這些老哥們、老街坊,今日坐在這裡,為的是那份幾十年的情誼,喝的是老李家這杯遲來的、卻依舊滾燙的喜酒。別的,與他們何乾?」

瓜子殼又紛紛揚揚地落進盤裡。

門廳那邊,老李得了信兒,說賓客已到齊九成,該來的都來了,站著的也都入了座。

目光越過門廳裡仍三三兩兩聚著說話的人影,在人群中尋到李樂和大小姐的身影。

兩人剛送走一撥合影的客人,正趁著空當,大小姐從手提袋裡抽出一張紙巾,側過身,極快地給李樂鬢邊按了一下。

隔著幾步遠,見兒子微微低頭,配合著那個動作,嘴角掛著點不自覺的笑。

那笑意很輕,像春水初解時浮冰邊緣漾開的第一道漣漪。

老李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結婚那天。曾敏站在他旁邊,趁著沒人注意,悄悄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行了,別在這兒戳著了。」老李對李樂和大小姐說道,「你們上去歇會兒。補補妝,喝口水。一會兒十二點一十,準時下來敬酒。」

李樂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爸,那從哪個廳開始?」

「按順序來。你媽那兒有張單子,等會兒你還是跟著我們,」老李擺擺手,「今天人多,但不用急。一桌一桌敬,話到了,酒到了,情分就到了。別磨蹭,也別應付,腳底下麻利點,嘴頭子穩當點,別弄到最後,人都吃飽喝足要走了,新郎新娘才晃悠來。」

「曉得了。」李樂點頭。

大小姐也微微頷首,那身香檳色的禮服裙擺隨著動作輕漾開一朵柔和的漣漪。站了一上午,她依然儀態端方,看不出倦色。

「走吧。」李樂引著她,成子、小陸跟在後麵,一行人往電梯口去。

老李目送他們轉過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他轉身,正待往宴會廳裡去,卻見曾敏從側廊過來。

她的步伐不快,姿態依舊是從容的,但老李與她做了幾十多年夫妻,一眼便看出那從容底下壓著什麼。是意外,是某種被輕微擾動的波動。

「怎麼了?」他低聲問。

曾敏沒立刻答。她站定,目光越過老李肩頭,往門廳方向飛快地掠了一眼。那裡賓客已散,隻剩服務員在撤桌、收相框。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在光潔的地磚上鋪開一片白亮的靜。

「有個人。」她說,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從偏廳過來的。沒走正門。」

「誰?」

曾敏沒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極輕地,為老李理了理其實並無褶皺的衣領。

然後她抬起眼,與丈夫對視,說了幾個字。

老李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