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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898章 四個老男孩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新寨漁政監管站是棟三層小樓,外牆刷著米黃色塗料,經了幾年風雨,有些地方起了皮,斑斑駁駁的。

樓前水泥地曬得發白,熱浪在地麵上扭動著,蟬聲倒是響亮,一陣高過一陣,像在替這偏僻小站壯聲勢。

二樓東頭那間辦公室,門框上釘著塊“執法三隊”的木牌,漆色已有些暗淡。

屋裏還算寬敞,靠牆擺著兩張老式辦公桌,桌上堆著些檔案、登記冊,牆邊立著個鐵皮檔案櫃,櫃門半開著,露出裏麵塞得滿滿噹噹的卷宗。

頭頂的吊扇“呼啦呼啦”轉著,,扇葉上積了層灰,吹出來的風帶著股陳年檔案的紙味兒。

那黑臉膛的工作人員,後來知道姓劉,劉隊長,順手把牆上那台老式窗機空調的旋鈕又擰低了一檔。壓縮機“嗡”一聲,吐出的冷氣更足了,吹得桌上那本《漁政執法手冊》頁角微微顫動。

他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一遝表格和一支圓珠筆,擱在桌上,目光在麵前四個“落網之魚”臉上掃了一圈。

四個爹這會兒都蔫著。老李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汗衫後背濕了一大片,貼著脊梁;陸桐的草帽丟了,頭髮被汗黏在額前,向來從容的臉上難得見了窘色;田爸最狼狽,臉上那道草葉子劃出的紅痕已經結了細小的血痂,褲腳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剛纔逃跑時一腳踩進了水窪;馬鳴倒還鎮定些,隻是那件淺灰色襯衫的袖口卷得一邊高一邊低,看著整個人都有些稀裏歪斜。

老幾位雖然臉上表情各異,但都透著股“認栽但不太服氣”的勁兒。

“來吧,都登個記。”劉隊長在辦公桌後坐下,拉開抽屜,摸出一個檔案夾,攤開,拿起支圓珠筆,在指尖轉了轉,聲音四平八穩,帶著基層執法人員特有的、見慣了各種耍賴推諉後的淡定。

他翻開表格第一頁,筆尖懸在“姓名”欄上方,抬眼看向坐在最前麵的老李,“叫啥?”

老李正拿袖子抹額頭的汗,聞言動作一頓。眼珠子極快地轉了轉,餘光掃過牆上“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紅字標語,又瞥了眼牆角那堆漁具,他那根定製的正斜靠在最外麵,竿袋上繡的“李晉喬”三個小字隱約可見。

心裏一動。

“李樂。”老李脫口而出,語氣自然得像在菜市場報斤兩。

劉隊長筆尖一頓,“哪個樂?”

“樂器的樂。”

話一出口,旁邊仨爹齊刷刷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老李,驚訝、恍然、隨即是“這特娘滴也行?”的明悟。

陸桐嘴角抽了抽,田爸眨麽眨麽眼,馬鳴吸了吸鼻子,眼底掠過一絲“這狗日滴反應倒快”的感慨。

劉隊長筆下冇停,在表格上寫下“李樂”二字,頭也不抬。“年齡?”

“五十三。”老李麵不改色。

“有單位冇有?”

“鐵路,病退。”老李答得順溜,“身體不好,走幾步就喘,腰也不好。”

劉隊長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瞅著老李那一身腱子肉和挺直的腰板,想到剛纔在鯨魚溝的林子裏,旋轉跳躍、身形矯健、健步如飛、如履平地,幾個大小夥子撒丫子都攆不上的狀態,心說,你特娘滴管這叫身體不好,還“病退”?要特麽這叫病退,其他人叫啥。

輪到陸桐,劉隊長問:“你呢?叫啥?”

陸桐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溫和的笑,“陸,小寧。”

“安寧的寧?”

“對。”

“年齡?”

“五十二。”陸桐答得坦然,彷彿真就二十六似的。

“哪單位的?”

“以前在電子廠,”陸桐說,“買斷工齡內退了,現在就混日子。”

趙隊長筆下又是一頓,看了眼陸桐手腕上那塊閃著暗光的錶盤,雖然款式低調,但懂行的一眼就知價值不菲。一個買斷工齡在家混日子的人,戴這個?嘬了嘬牙花子,轉頭繼續問馬鳴。

馬鳴慢條斯理道,“馬闖。闖蕩的闖。五十有傘,無業遊民一枚。”

最後是田爸。他搓了搓手,甕聲甕氣道,“田宇。宇宙的宇。五十……四了吧。單位破產,下崗了,正找活兒呢。”

劉隊長筆下“刷刷”寫著,等寫完,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抬眼又把四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一個“內退”,一個“病退”,一個“無業”,一個“下崗”。平均年齡不到五十五,卻聚在水庫邊釣了一上午魚,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放下筆,從抽屜裏又摸出四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封皮上印著藍色宋體字,《漁政管理法規一百問(修訂版)》。

接著是四張A4紙列印的“試卷”,抬頭一行粗黑體,“漁業法律法規知識測試題”。

他把東西往前一推,“鑒於你們薄弱的法治意識,先學習學習補補課。”

“把這一百問看了,試卷做了。最後麵空白處,每人寫份保證書,保證以後遵紀守法,不再違規垂釣。”

老李接過那冊子,翻了兩頁。小冊子是那種劣質印刷,字跡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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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卷更簡陋,估摸著是隨便從什麽地方扒拉出來的,油墨味還冇散儘。

裏麵密密麻麻全是選擇題、判斷題,還有簡答題。試卷正麵是二十道選擇,反麵是五道問答,最後留著大半頁空白,顯然是寫保證書用的。

“這是……”老李抬頭,一臉“不至於吧”的表情。

“普法教育。”劉隊長站起身,拿起手邊的茶杯,指了指牆上的鍾,“一個小時。不準交頭接耳,不準互相抄襲,我們要檢查的。寫完叫我,我在隔壁。”

說完,真就轉身出了門,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屋裏靜了一瞬。吊扇還在轉,嗡嗡聲中,四人對著桌上的小冊子和試卷,麵麵相覷。

靜了幾秒,田爸壓低聲音道,“真寫啊?這都啥年代了,還做卷子?”

陸桐苦笑著拿起一本《一百問》,翻了兩頁:“程式,明白不?人家這是正規處理流程。再說了……”他朝牆角努努嘴,“想想咱們的傢夥事兒。寫吧。”

“老陸,你不是省代表麽?長安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不……”

“打住。”陸桐擺手,“再有頭有臉,誰跟漁政這邊搭得上關係?這是冷衙門。我找分管市長?說我釣魚被抓了,您給打個招呼?那我這臉往哪兒擱?”

老李一屁股坐在靠牆那把木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翻開小冊子,嘴裏嘟囔,“嘿,這以前三天兩頭考站規站紀,這又遇到……”

馬鳴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乾林老母……來,分工吧。選擇題簡單,一人五道。問答題……咱們一起探討.....”

四個人就這麽在悶熱的辦公室裏圍坐下來。老李從桌上那支圓珠筆筒裏又抽出三支筆,分給眾人。田爸接過筆,在手心裏試了試,嘀咕,“這筆都冇水兒了……”

“湊合用吧。”陸桐已經翻開小冊子,找到第一道選擇題的答案,低聲念道,“第一題,B。禁漁區垂釣,罰款五十到五百……”

老李低頭在試捲上勾選,嘴裏不忘說著,“五十到五百?他們開口就是二百,還捎帶冇收漁具,這算頂格處罰了吧?心夠黑的。”

馬鳴一邊找第答案,一邊接話,“自由裁量權嘛。不過咱們現在討論這個冇用,趕緊寫。第三題選C,我看過了,那條款在冊子第八頁……”

田爸咬著筆頭,眉頭擰成疙瘩,翻著小冊子,小聲嘟囔,“這第五題啥意思啊?三有保護動物指哪三有?有益……有益啥來著?剛纔那小子說青蛙是三有,我還以為他蒙我呢。”

“有益、有重要經濟價值、有科學研究價值。”陸桐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冊子第十五頁,左下角。”

“哦哦……”田爸趕緊翻找。

選擇題做完,輪到問答題。老李主筆,其他三人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

“第一問,簡述禁漁區設立的意義。這簡單,維護生態平衡,保護漁業資源,促進可持續發展……”老李一邊寫一邊念,“要不要加句建設生態文明?”

“加吧,顯得有高度。”陸桐點頭。

馬鳴補充,“還得提一句‘貫徹落實《漁業法》相關精神’。”

田爸插嘴,“字寫好看點的,你這寫的,龍爹鳳舞的,我們咋抄?”

老李冇好氣,“我用楷書行了吧?”

第二問是關於垂釣許可製度的。

這回馬鳴搶過話頭:“看看第四頁.....垂釣許可是漁業管理的重要手段,通過許可製度可以控製垂釣強度,防止過度捕撈……對了,還得提一句實行憑證垂釣,規範垂釣行為。誒誒,等我寫完你們再抄.....”

第三問、第四問……四個人腦袋越湊越近,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極了學生時代考前突擊的架勢。

最後一題,簡述《漁業法》中關於禁漁區、禁漁期規定的主要內容,並說明設立禁漁製度的意義。

馬鳴盯著卷子,拿起筆,“哥幾個,這道題……咱們是不是得答得深刻點?顯得認識到位?”

田爸湊過來看了看題目,咧嘴一笑:“這題我會。禁漁區禁漁期嘛,就是為了保護魚苗,讓魚有時間長大、繁殖,可持續發展。意義就是……嗯,為了子孫後代還有魚吃。”

“太直白。”李晉喬說道,“你寫禁漁製度是貫徹落實發展觀、實現漁業資源可持續利用的重要舉措。其意義在於,一、保護漁業資源種群結構,維持生態平衡。二、保障漁業生產者長遠利益。三、促進漁業經濟健康有序發展。”

“老李,你這是做報告呢?”

“不然呢?人家讓寫,咱就得寫得像那麽回事。顯得態度端正。”

馬鳴接茬道,“我覺得還應該加上對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意義。魚類是水生生態係統的重要環節,禁漁有助於維護整體生態功能。”

四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把一道問答題答出了學術研討會的氣勢。寫完了,互相傳閱修改,竟真琢磨出幾分“深刻認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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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保證書。李晉喬沉吟片刻,開口,“我念,老陸你寫。”

“哦,對,忘了這茬了,老李以前經常看人寫保證書。”

“看別人寫能和自己寫一樣?”李晉喬清了清嗓子,“本人李樂,括號。陸小寧、馬闖、田宇,於2006年8月X日,在鯨魚溝水庫核心禁釣區違規垂釣,嚴重違反了《漁業法》及《長安市漁業管理條例》相關規定……”

說著,看向其他三人:“這麽開頭行不?”

“行,夠正式。”田爸點頭。

老李繼續,“經過漁政執法人員批評教育,以及認真學習《漁政管理法規一百問》,本人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禁釣區的設立,是為了保護水源地生態環境,維護漁業資源可持續利用,是利國利民的重要舉措。本人無視法規,違規垂釣,性質嚴重,影響惡劣……”

馬鳴插話,“加一句‘對執法工作造成乾擾’。”

“好。”老李點頭,“本人對此表示深深的歉意和悔恨。”

陸桐筆尖一頓,“悔恨?過了吧?”

“那就‘誠懇的歉意和反省’。”老李從善如流,“今後,本人保證:第一,嚴格遵守漁業法律法規,絕不再次進入禁釣區進行任何形式的垂釣活動;第二,積極向身邊親友宣傳漁業法規,共同維護漁業資源;第三,如發現他人違規垂釣,將主動勸阻並報告漁政部門……”

田爸咧嘴笑,“還帶舉報的?夠狠。”

“格式嘛。”老李也笑了,“最後,請漁政部門監督。保證人xxx,2006年8月X日。”

馬鳴抬起頭,用筆桿敲了敲桌子,“對了,老陸,你不是省代表麽?長安有頭有臉的人物,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陸桐苦笑,“再有頭有臉,可誰特麽和漁政搭嘎啊?這是冷衙門,我找分管市長?那叫大炮打蚊子,這點事兒,夠不上。放心吧,老李不叫救兵了麽。趕緊寫,寫完走人。”

“我叫啥救兵?我這是配合執法,認真學習,深刻檢討。”

“噫~~~~”

待陸桐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長舒一口氣。紙上字跡工整,措辭嚴謹,儼然一份正式的悔過書。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感慨,平均年齡五十往上,在這兒寫保證書,還得按手印。

“誒嗨,別照著直接抄啊,好歹換換句子,老田,伲個瓜皮,連名字都抄.....”

“呀,劃掉劃掉。”

四人伏案疾書,辦公室裏隻剩下筆尖劃紙的“沙沙”聲。窗外日頭西斜,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

這邊幾人在奮筆,那邊在隔壁辦公室。劉隊長推門進去,屋裏還有個年輕隊員在整理檔案,見人進來,抬頭問了句,“劉隊,那幾位……真寫啊?”

“寫,怎麽不寫。”劉隊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規矩就是規矩。不過……這幾個人,瞧著不像一般老百姓。”

年輕隊員好奇,“咋看出來的?”

“你看那姓陸的,手上那塊表,少說這個數。”劉隊伸手,擺了個六,“還有那個李樂,說話辦事,帶著股勁兒,像在體製裏待過的。姓馬的,別看長得蔫壞蔫壞的,可換身衣服,就和大學老師一樣,還無業?”

“就那個田宇……猛一看,覺得樸實,你聽他說話,也透著實誠,可那眼睛底下,透著精明呢,我與你說....”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劉隊抬頭,“進。”

門開了,進來個三十多歲、穿著短袖製服襯衫、戴著眼鏡的男子。劉隊一看,忙站起身,“馮科,您怎麽過來了?”

被喚作馮科的笑了笑,走到劉隊桌邊,壓低聲音,“我剛從窗戶看了眼,隔壁屋那四位……就是你們下午從鯨魚溝帶回來的?”

劉隊點頭:“對,還想跑呢,嘿,也不看看在誰的地盤。”

馮科點點頭,“那就對了。”

又湊近些,“剛局裏辦公室的老宋來電話了,提了這幾位。”

劉隊一愣:“喲,可以啊,能找到局裏的人?”

馮科拍拍他肩膀,“老宋冇說太細,隻說是朋友,你知道就行了。回頭把罰款收了,保證書寫完,東西還給人家,讓人走吧。態度好點。大熱天的,也別太難為。”

趙隊立刻會意:“明白,老宋的麵子得給。罰款……還按二百收?”

“按規定來嘛。”馮科語氣溫和,“該收收,該教教育。不過漁具……人家要是態度誠懇,寫了保證,教育到位了,可以酌情考慮不冇收。畢竟初犯,又是普通釣具。”

“成,我懂了。”

兩人相視一笑。基層待久了,什麽妖魔鬼怪神仙冇見過?隻要不真惹出亂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常有的操作。

馮科又閒聊兩句,轉身走了。

劉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嘬著,心裏琢磨,老宋是局辦公室副主任,雖說不管執法這塊,可畢竟在領導身邊。他能打電話來,說明這幾個人至少能搭上那條線。再聯想到那幾位的氣度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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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陸桐站在門口,手裏拿著試卷和保證書,語氣客氣,“劉隊長,我們寫完了,您看看。”

劉隊接過那四份試卷,還真就認真看起來。

選擇題判斷題基本全對。廢話,有《一百問》在手,照抄就是。

問答題答得有模有樣,尤其是“禁漁製度意義”那題,居然寫出了“科學觀”“可持續發展”“生態平衡”這些詞兒,還有政策高度,根本不像普通老百姓能寫出來的。

瞄了眼麵前這四位“下崗內退病退無業人員”,心裏好笑,麵上卻不露聲色。

拿起紅筆,煞有介事地在每份試捲上批了個“85分”,還在旁邊寫了句評語,“認識較深刻,望今後遵紀守法。”

接著看保證書。四份內容大同小異,但都寫得誠懇,格式規範,抵賬排比,連日期都工工整整,透著一份公文的底子。

“還行,態度還算端正。”劉隊把試卷和保證書收進抽屜,抬頭看向四人。

“按照《漁業行政處罰規定》,本應對你們處以罰款,並可以冇收漁具。不過鑒於你們是初犯,認錯態度較好,又認真學習了法規,這次就從輕處理。”

說罷,從抽屜裏拿出罰款單,“每人罰款五十,這是最低標準了,交了就可以走了。漁具……下次再抓住,絕對冇收,聽見冇?以後長點記性。”

“誒,是,您說的冇錯。”

陸桐忙從褲兜裏掏錢包,抽出兩張百元鈔,“劉隊,我們四個人,二百,正好。”

劉隊開了罰款單,找了五十塊錢給他。手續辦完,他起身,領著四人到門口,拿上他們的漁具包、水桶、馬紮。

東西一樣不少。老李接過自己那根寶貝,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竿梢冇折,這才鬆了口氣。

“謝謝啊。”陸桐客氣道。

劉隊擺擺手,“以後注意點。鯨魚溝是水源地,真不能釣。想釣魚,往東走二十裏,有個農家樂承包的塘子,三十塊錢一天,魚還挺多,提我給你們打折,想怎麽釣就怎麽釣,不過,鯨魚溝魚口那麽多,可你們這,嘖嘖嘖.....”

嘿,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這什麽表情?老李心裏想著,嘴上卻道,“好好,記下了。”

四個人拎著傢夥事兒,走出監管站小樓。

陽光曬得水泥地發燙。院門外,一輛銀灰色五菱麪包車還停在樹蔭下,還是這四個爹的專屬釣魚車。

拉開車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車裏像個蒸籠。老李把漁具往後座一扔,鑽進駕駛座,趕緊搖下車窗。陸桐坐副駕,田爸和馬鳴擠進後座。

引擎發動,涼風開到最大,呼呼的冷風吹出來,四個人這才緩過氣來。

車子駛上進城的市道,兩邊的玉米地長得正旺,綠油油的一片,在風裏起伏。

遠處塬坡上的村莊,紅磚房掩在樹影裏,安靜得像幅畫。

老李摸出根菸,嘴角一撅,陸桐會意,伸手摁著火機給點上。

“怎麽說?”陸桐也給自己點上一根,“按原計劃?鐵鍋燉?”

出發前商量過,釣完魚去附近鎮子上那家有名的農家菜,把釣的魚給燴了。

老李卻搖頭,眼露憂色,“別燉了,趕緊,各回各家,各找各婆姨。這次還不知道得被怎麽叨叨呢。”

馬鳴倒還淡定,“那是你,你搖人搖到你媳婦兒那邊去了,又不是我們。”

老李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瓜慫,你覺得曾老師知道了,能不給陳盎說?能不給他們倆媳婦兒說?她們可都是一起做球美容去了,一個電話,指定全知道了。”

車裏瞬間安靜了,彷彿都能聽見回家後那“親切問候”的聲浪。

陸桐忽然說道,“誒,冇事兒,說兩句就說兩句,還能吃了怎麽滴?咱們就是倒黴,撞槍口上了。不過……想想東西冇被冇收,魚竿都在,相當於今天爆護了不是?”

老李一愣,田爸和馬鳴也轉過彎來。

“對啊!”田爸一拍馬鳴的大腿,“對啊!漁具保住了,就是勝利,真要被冇收了,我這得心疼半年。”

馬鳴也點點頭,“吼啊,從經濟損失角度評估,今天避免了高價值漁具損失,雖然付出了二百罰款和四小時時間成本,但淨收益為正。”

老李被他們一說,心情也好了起來,方向盤一打,拐上回城的大路,“這麽一想,還真是!冇賠就是賺!今天爆護了啊!”

車裏氣氛瞬間逆轉。老李擰開車載收音機,一首《一無所有》,嘶啞的嗓音在車廂裏迴盪。

四個爹跟著嚎起來,“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我要抓起你的雙手,你這就跟我走~~~~”

“你愛我一無所有,噢……你這就跟我走~~”

調子跑到天邊也不管。

車窗開著,風灌進來,吹亂了頭髮。

田爸忽然感慨,“你說咱們幾個,年輕時候哪想過有今天?還能一起出來釣魚,還能一起寫保證書……”

陸桐笑,“這叫返老還童。”

馬鳴嚷嚷,“小時候冇寫過檢查,現在補上。”

“那是你,我們誰冇寫過檢查?”

“我也冇寫過!”

“狗屁,這裏麵估計就你寫的最多。”

“籲~~~~~”

老李握著方向盤,“其實……挺痛快的。”

冇人問什麽痛快。但都懂。

車子駛入繞城高速,城市的輪廓在遠處浮現。高樓玻璃幕反射著夕陽的金光,像一片燃燒的金屬森林。

四個加起來兩百多歲的男人,開著輛破麪包車,哼著跑調的歌,彷彿剛纔的狼狽、罰款、寫保證書,都成了可以下酒的趣談。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蜿蜒的路上。

是啊,冇賠就是賺。今天爆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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