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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868章 打狼的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八月的妙峰山,綠得有些莽撞,像是打翻了一整個春天的顏料缸,又經了夏雨的反覆滌盪、烈日的層層烘焙,那綠便不再是單純的蔥翠,而是泛著油潤光澤的、沉甸甸的墨綠與蒼青。

山勢並不峻峭逼人,是燕山餘脈特有的敦厚雍容,由近及遠,顏色也由清晰的碧色漸次淡下去,融進天際那抹被暑氣蒸得發白的灰藍裏。

陽光穿過高處的林隙,不再是銳利的箭矢,而成了毛茸茸的光瀑,傾瀉在蜿蜒的山道上、嶙峋的怪石上,以及那些不知名的、開著細碎白花的灌木叢間。

浮動著鬆針、腐殖土和某種不知名野花混合的清冽香氣,深吸一口,五臟六腑都彷彿被澗水洗過一遍。

蟬鳴是有的,卻不像城裏那般撕心裂肺,而是從這漫山遍野的濃綠深處,四麵八方、高高低低地湧來,匯成一片浩瀚而沉靜的聲浪背景,反倒襯得山澗的水聲愈發清晰靈動。

就在這一片蒼翠欲滴的靜謐深處,一處因雨季豐沛而形成的小小山澗旁,景緻卻迥異。

一道白練似的水流從兩三丈高的岩壁上跌宕而下,雖無“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卻也激濺起團團雪沫似的水花,轟隆隆的聲響在岩石與樹木間撞出迴音,清涼的水汽隨風彌散,將方圓十幾步內的暑熱驅趕得乾乾淨淨。

水潭邊,大大小小的卵石被沖刷得圓潤光滑,在透過樹隙的陽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就在這水聲潺潺、光影迷離的水潭邊,卻傳來一聲,“郭鏗!反光板角度再低一點!對,就那個方向,把水麵的反光給我勾到她裙襬上去!要那種……濕漉漉的、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月光一樣的感覺,懂不懂?”

田有米的聲音穿透水聲。她換了一身更方便山野行動的卡其色多袋工裝褲配黑色緊身背心,亞麻灰的短髮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鼻梁上架著墨鏡,正半蹲在一塊乾燥的巨石上,手裏那台哈蘇H2D的取景框幾乎貼住了眼睛。脖子上還掛著另一台徠卡M6,像個全副武裝的獵人。

被她點名的郭鏗,今天徹底淪為“苦力”。那身精緻的襯衫和西褲早就換下了,此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灰色T恤,褲腿捲到小腿肚,站在潭水裏,手裏舉著一麵碩大的銀色反光板,小心翼翼地按照田有米的指令調整角度,額頭上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眼鏡片上也被濺上了些許水霧。

“是是是,田老師,月光,濕漉漉,你是我的月光……”他嘴裏應著,聲音裏聽不出半點不耐,反倒有幾分樂在其中的殷勤。

而在郭鏗身後,一塊突兀而起、一米多高、表麵濕滑的青黑色大石頭上,站著今天的“背景板”,李樂。

一身淺米色的亞麻質地的寬鬆襯衫,同色係的休閒褲,褲腳隨意地挽起一截,赤腳踩在微涼的石麵上。這身打扮本應顯得閒適灑脫,可此刻他的姿態卻透著一股子僵硬的緊繃。

眉頭微微皺著,目光不是看向鏡頭,也不是看向未婚妻,而是有點發直地盯著腳下石頭與水麵之間那不過尺許的距離,以及潭水下那些清晰可見的、滑溜溜的卵石。

聽到田有米的喊聲,他梗著脖子,冇敢大幅度轉頭,提高音量嚷道,“有米姐!我能下去了不?我覺著……這石頭它有點滑!而且吧,我好像……恐高!”

聲音在山澗的水聲轟鳴裏,顯得有點單薄,甚至帶了點可憐的顫音。

“下去?你下去個屁!”舉著反光板的郭鏗先樂了,拖長了那口滬海腔調,“依港笑伐?一米多,恐啥個高?儂立了上頭,背景要有背景的覺悟,曉得伐?老實立好,覅動!表情放鬆點!你這哪是拍婚紗照,你這是要就義啊?忍一忍,馬上就好!”

李樂原想再嘟囔兩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行你上來”,可眼風一掃,正好對上石頭下方,大小姐仰起臉望過來的目光。

大小姐今天是一身簡潔的乳白色絲質及膝連衣裙,款式修身,並無過多裝飾,隻在腰間係了一條細細的絲帶。

長髮被鬆鬆地綰起,頰邊垂下幾縷微卷的髮絲。

臉上化了比日常稍濃、卻依舊清麗的妝容,尤其是眼妝,在田有米的要求下加深了些,此刻在透過樹冠的斑駁光影和水麵反光的映襯下,那雙平日裏清冷的眸子,彷彿蘊著兩汪晃動的春水,波光瀲灩。

她正微微仰著頭看他,嘴角噙著一絲溫柔又略帶調侃的笑意,彷彿在欣賞他難得的“窘態”。

李樂立刻閉了嘴,吸口氣,努力挺直腰背,試圖做出點“臨水獨立、風度翩翩”的樣子,可惜腳下石頭濕滑,他不敢做大動作,那姿態便顯得有些僵,配上他強作鎮定的臉,莫名有種滑稽的認真。

田有米從取景器裏看著,嘴角翹了翹,“好!李樂,頭再往左偏一點點,對,別太多!眼神別看我,看你媳婦兒腳邊的水麵!想象那裏有條魚!富貞,對,就這樣,裙襬再提起來一丟丟,哎對,腳尖輕輕點一下水,笑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種……突然發現水很涼,激了一下,然後又覺得好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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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米語速飛快,手中的快門聲清脆而果斷,哢嚓,哢嚓,連著幾聲。她時而蹲下,時而側身,不斷變換角度,像一隻敏銳的豹子在圍捕最佳的光影。

“行了!下來吧!”終於,田有米直起身,揮了揮手,如同將軍下達了收兵令。

李樂如蒙大赦,幾乎是“出溜”一下就從石頭上滑了下來,濺起一片水花,腳步有些踉蹌地蹚水走到岸邊。

大小姐已經從溪水裏走出來,抬手給李樂擦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珠,輕聲問,“熱吧?”

李樂握住她的手,搖搖頭,咧嘴一笑,“迪麗不熱。心靜自然涼。”心裏卻想著,總比上輩子在沙灘上,頂著能把人曬脫皮的烈日,穿著帶著汗味的西裝,擺弄那些現在想起來都起雞皮疙瘩的造型,舒服多了。

“德行。”大小姐輕嗔,輕輕把他襯衫領子理了理,指尖拂過他頸側,沾了點濕意,是汗,也有瀑布的水汽。

這時,田有米大手一揮,聲震山穀,“這一組過!換造型!換場地!助理,服裝準備!化妝師,補妝!郭鏗,收拾反光板,咱們往山道那邊挪!”

她說的“造型”,其實更多是指補妝和整理一下被山風吹亂的頭髮和衣物。

旁邊樹下,跟著的化妝師、服裝助理早就候著了,聞言立刻提著箱子、捧著衣服圍了上來。有人給大小姐披上薄外套,有人蹲下幫她擦拭腳上的水跡、穿鞋,化妝師則拿著粉撲和散粉,小心翼翼地給補妝,重點關照那被水汽和汗水微微暈開的鬢角。

而李樂,冇人管。瞧見拎著反光板,額頭也見了汗的郭鏗,遞過去一瓶水,“你這助理當得,夠專業的啊。

郭鏗接過水,灌了幾口,又瞧著李樂那副“劫後餘生”的樣子,笑道,“知足吧你。有米拍片,講究個自然、抓拍,大部分時候就是讓你們自己玩,她來捕捉。”

“你試試那些影樓流水線的攝影師,擺個造型不折騰死你?讓你笑你就得咧嘴露八顆牙,讓你深情對視你就不能眨眼,胳膊抬多高,下巴收幾分,都有標準。那才叫受罪。”

“我知道。”

“你知道?”

“呃,我有個朋友.....”李樂舌頭一轉,“去年結婚,拍婚紗照,在瓊島,棚裏拍了三套,外景跑了兩處,從早上五點折騰到晚上九點,笑肌都僵了,回來躺了兩天,說比連開一週的會還累。發誓說這輩子再也不想拍照了。”

“你哪個朋友?”

“就……一普通朋友。哎,那邊,”他指著瀑布上遊,一片被竹林掩映的、蜿蜒向上的石階小徑,“那地方景色不錯啊,曲徑通幽的,拍個竹林山間小徑的感覺,肯定好看!有米姐,是吧?”

田有米正檢查著剛纔拍的照片,頭也不抬:“用你說?下一個點就是那兒。”

李樂摸摸鼻子,不吭聲了。

說說笑笑,吵吵嚷嚷間,一行人收拾妥當,離開了水汽氤氳的山澗,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蜿蜒向上的小徑,向山腰處走去。

路是古舊的石階,被歲月和腳步磨得光滑,縫隙裏長出茸茸的青苔。

果然如郭鏗所說,田有米的拍攝方式,與其說是“擺拍”,不如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偶遇”。

她很少去指揮李樂和大小姐做什麽具體的、程式化的親密動作,更多是營造場景和氛圍,然後捕捉兩人在其中的自然狀態。

扛著相機,或前或後,或遠或近地跟著。

有時候,她會讓李樂停下來,指著某個方向,“看那邊,對,就那棵歪脖子樹,想象一下,嗯……想象那樹上結了金子。”

李樂哭笑不得:“樹上有金子我還站這兒乾嘛?我早爬上去摘了。”

大小姐在一旁掩嘴輕笑。

田有米按下快門,嘴裏唸叨,“行,就要這個表情,又貪財又無奈,很真實。”

有時候,她會快走幾步,趕到他們前頭,蹲在石階轉角,鏡頭對準相攜而來的兩人,“誒,對,就這麽走,不用看我。李樂,跟你媳婦兒說句話,隨便說什麽都行。”

李樂便偏過頭,對大小姐小聲說:“她說樹上能結金子,你信嗎?”

大小姐眼睛彎彎的,也小聲回:“我信你能把它忽悠下來。”

“哢嚓”,田有米按下快門,看著取景器裏兩人相視而笑、眼波流轉的瞬間,滿意地點頭。

“李樂,你走前麵,沿著這條小路,慢點走,不用回頭看……富貞,你隔著他五六步的距離,跟著,對,手裏,隨便乾什麽都好……”

竹影婆娑,光影斑駁,明明滅滅。四周是竹葉特有的清苦香氣,和風過竹梢的沙沙聲,和他們腳下踩碎枯葉的細微脆響。

李樂依言走在前麵,聽著身後那熟悉的、輕盈的腳步聲,嗅著風中傳來的、她身上淡淡的香水與竹林清氣混合的味道。

大小姐跟在後麵,起初還記著田有米的指令,指尖拂過路邊一叢蕨類植物毛茸茸的葉片。但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前麵那個高大的背影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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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部被透過竹葉的光斑打出柔和的光暈,隨著步伐微微聳動。她忽然想起他抱怨恐高時,那強作鎮定又隱隱發怵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起。

就在這時,李樂似有所感,腳步微頓,側過半邊臉,回眸望來。

那一瞬,陽光恰好穿過竹葉的縫隙,在他側臉投下一道清晰而柔和的光邊,將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線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眼神裏冇有刻意營造的深情,隻有看到她時,自然而然流淌出的、混雜著詢問與默契的溫和笑意。

大小姐猝不及防地對上這目光,心尖像是被羽毛極輕地搔了一下,那抹原本因回憶而生的笑意還凝在嘴角,眼裏卻已漾開一層更柔軟、更真切的光暈。

冇有躲閃,反而微微偏了偏頭,迎著他的目光,讓那笑意在眼底徹底化開,像竹葉上的露珠,顫巍巍地折射著晨曦。

“哢嚓!”

田有米不知何時已迂迴到側麵一個稍高的土坡上,手中的徠卡快門聲輕快得像一聲讚歎。

她看著取景器裏定格的畫麵:男子回眸的瞬間光影,女子抬眼含笑的自然迴應,竹徑幽深,光影如詩,所有元素恰到好處地凝結,冇有擺拍的痕跡,隻有一段流動時光中被悄然擷取的真摯切片。

“噫.....美滴狠!”田有米低聲道,迅速調整參數,又抓拍了幾張兩人相視一笑後,李樂轉回頭繼續前行,大小姐低頭抿嘴、腳步輕快地跟上的連續畫麵。

拍攝在一種近乎漫遊的狀態中進行。田有米像個貪婪的采風者,被山間變幻的光影和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鬆弛互動所吸引。沉默地跟著,像山間一道安靜的影子。

隻有當光影恰好,當兩人的姿態、神情、互動,自然流露出某種動人的意味時,她才迅速舉起相機,捕捉下那一刻。

可能是李樂伸手為大小姐拂開垂到眼前的竹枝,可能是兩人在古舊的石拱橋邊稍駐,隻看遠山,可能是大小姐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微微踉蹌、被李樂一把扶住腰時瞬間的依靠,也可能是路過一處山民廢棄的、爬滿藤蔓的石屋時,李樂靠在斑駁的木門邊,大小姐則坐在門檻外的石墩上,隨意地說著話,遠遠地用長焦鏡頭捕捉那些細微的表情和手勢。

李樂起初那點“被迫營業”的無奈,早已煙消雲散。山風清涼,景色宜人,身邊是摯愛之人,攝影師又是極懂抓取神韻的田有米,整個過程竟比預想中輕鬆愉快得多。

大小姐更是沉浸其中。隻感受光影、微風,和身邊人手掌的溫度。在李樂那些插科打諢裏,她時常忍俊不禁,那些笑容,格外生動鮮活,都被田有米收錄進鏡頭。

其他的幾個助理則背著器材,提著雜物,偶爾根據田有米簡短的指令,調整一下反光板的角度。

而“買口鍋”,左手礦泉水,右手驅蚊液,不斷地在田有米身邊伺候著,讓李樂對老郭家出了這麽個“玩意兒”感到悲哀。

就這麽走走停停,拍拍照,看看景,倒真不像是來完成一項“任務”,更像是呼朋引伴、攜家帶口的一次山野漫遊。

陽光漸漸升高,溫度也上來了,但走在山林的濃蔭裏,並不覺得燥熱,反而有種沁人的涼爽。

不知不覺,一行人沿著明顯是近年才鋪設的、仿木質的棧道緩緩下行,棧道順著山勢蜿蜒,一側是陡峭的山壁,爬滿青苔和蕨類,另一側則是逐漸開闊的山穀視野。

當最後一道彎轉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而平緩的穀地,如同被群山溫柔環抱的掌心,驀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而山穀之中,是色彩。

是大片大片、洶湧澎湃的、屬於玫瑰的色彩。

如汪洋恣肆、潑灑天地。

熾烈的紅,嬌嫩的粉,純潔的白,神秘的紫,溫婉的橙黃……各種色係的玫瑰依著地勢起伏,或成壟成畦,規整如錦繡;或依山傍石,爛漫似雲霞。

花瓣上沾著清晨未曦的露珠,在晌午愈發熾烈的陽光下,折射出千萬點細碎的、鑽石般的光芒。

馥鬱的、甜蜜到近乎醉人的香氣,被暖風裹挾著,撲麵而來,濃烈得幾乎有了形狀,瞬間淹冇了所有人的嗅覺。

這正是北峪村世代經營、已有上百年曆史的百畝玫瑰園。八月盛放,堪稱絕色。

在這片極致濃豔的色彩麵前,方纔一路行來的蒼翠山色、幽靜竹林,都彷彿成了為這最終華章鋪墊的序曲。

眾人一時都忘了言語,隻是怔怔地望著,任由那磅礴的色與香衝擊著感官。田有米舉著相機,怔怔地望著這片彷彿不屬於人間的絢爛,眼裏閃著被極致之美攫住的興奮光芒。

“太美了……”大小姐喃喃道,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的花海,眸子裏映滿了繽紛的色彩。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李樂的手。

田有米放下相機,深吸一口那醉人的花香,果斷道,“換衣服!就穿我帶來的那套!”

一番忙碌後,李樂和大小姐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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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是一襲及踝的煙粉色真絲吊帶長裙,款式極簡,麵料柔軟垂順,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泛著珍珠般瑩潤的光澤。

長髮徹底散開,披在肩頭,隻用一枚小巧的珍珠髮卡別住鬢邊。妝容也被補得更清新,眉眼愈發柔和。

李樂也換了身更休閒的米白色亞麻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釦子鬆開了兩顆,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柔美,一個閒適,與身後那片怒放的、充滿生命力的花田,奇異地和諧。

“怎麽拍?”大小姐撫了撫裙襬,看向田有米。

田有米正低頭調試相機,聞言頭也不抬:“你們倆,隨便。就沿著田埂走,看到喜歡的花,停下來看看,聞聞,說說話,聊聊天,不用管我,也不用管鏡頭。就當是……就當你倆自己溜達到這兒,來看花的。”

這要求倒是簡單。李樂牽起大小姐的手,邁步走進了田埂間的小徑。花枝比人還高,瞬間將他們半掩在繽紛的色彩與芬芳之中。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混合著青草與花瓣的氣息。陽光穿過花枝,在他們身上、臉上投下變幻的光斑。四周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大小姐被他逗笑,任由他牽著,踏入了花田邊緣鬆軟的泥土小徑。

一開始,兩人還多少有點不自在,知道鏡頭在某個地方跟著,腳步和神情都帶著點表演的痕跡。但很快,眼前這片過於盛大、過於直接的美,便攫住了他們全部的心神。

田有米說得對,就當是來看花的。

沿著花田間狹窄的田埂慢慢走,目光流連於觸手可及的絢爛花朵。

李樂偶爾會停下,指著一朵開得特別繁複的複色玫瑰給大小姐看,大小姐則微微俯身,輕嗅其香,側臉在花畔的線條溫柔美好。

“這品種,叫朱墨雙輝,老品種了,香味最正,用來窨茶、製醬最好。”

“好香……比花園裏那些月季香多了。”

“那是,食用玫瑰和觀賞玫瑰,本就不是一回事。這裏的玫瑰,是能吃的,能入藥的。”李樂彎腰,避開尖刺,小心地折下一朵半開的、鵝黃色的玫瑰,花瓣柔軟得像嬰兒的肌膚。

輕輕拂去花心一隻忙著采蜜、對此番“劫掠”毫無察覺的小蜜蜂,將那朵花遞到大小姐麵前。

“喏,這個顏色襯你。”

大小姐接過,指尖撚著花莖,低頭輕嗅,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陽光穿過花瓣,在她臉上映出柔和的光斑。

“你倒是會借花獻佛。”她橫了他一眼,那一眼在漫天花海的映襯下,嬌媚不可方物。

李樂看得心頭一跳,嘴上卻道,“我這算偷,不算借。”

再往前,鞋底沾上了濕潤的泥土,裙襬拂過帶露的草葉。

有時並肩,有時李樂稍前半步,細心地為她撥開斜逸出來的、帶刺的花枝。

有時什麽也不說,隻是靜靜地走著,看蜜蜂在花間忙碌,看蝴蝶蹁躚而過,聽遠處山澗隱隱的水聲,和風吹過花田時,那一片沙沙的、溫柔的絮語。陽光暖洋洋地照著,花香醉人,時光在這裏彷彿被拉長了,變得緩慢而黏稠。

“你說,”李樂忽然開口,,“等咱們七老八十了,笙兒和椽兒也大了,會不會也嫌咱們煩,把咱們送到這種山清水秀的‘養老院’來?”

“那也得是你先嫌我煩。”

“我哪敢?小的隻有鞍前馬後,端茶送水的份兒。”

“貧嘴。”大小姐笑著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很輕,“那說好了,真到那時候,哪兒也不去,就找個這樣的地方,蓋個小院子。你種花,我畫畫,誰也不許嫌誰煩。”

“還得養條狗。”李樂補充。

“再養幾隻雞,吃雞蛋。”

“種點菜,自給自足。”

“笙兒和椽兒逢年過節回來鬨騰幾天。”

“平時就咱倆,清靜。”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勾勒著遙遠而模糊的圖景,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曆經世事、塵埃落定後的溫暖與篤定。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搖曳的花枝上,彷彿已攜手走過了許多光陰。

李樂低頭,看著大小姐在花影裏愈發柔和的側臉,看著她眼中映出的璀璨花色和點點金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飽脹的、近乎酸楚的柔情。他抬起手,用指背極輕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大小姐察覺,抬眼望他,眸子裏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樣。冇有羞澀,冇有閃躲,隻有一片澄澈的、全心全意的信賴與愛意,如同這山穀中毫無保留盛放的玫瑰。

田有米的快門聲,在花田的各個角落,輕輕地、不時地響起。她像一隻機敏的、善於隱藏的貓,有時蹲在花叢後,有時站在稍高的土坡上,有時甚至爬到了田邊那棵老槐樹的矮枝上,尋找著最獨特、最不經意、也最動人的角度。

那是任何擺拍都無法企及的生動。

不知何時,田有米已放下了相機,抱著手臂,遠遠看著花田中依偎低語的兩人。郭鏗站在她身邊,輕聲問:“不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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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米搖搖頭,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夠了。最好的,已經在這裏了。”她指的是自己的眼睛,也是指那兩顆在玫瑰花海中,自然而然貼近的心。

“暫時收工!”

李樂和大小姐聞聲,從一片開得正盛的粉白色玫瑰叢後轉過身來。

“拍完了?”李樂揚聲問,語氣裏帶著點如釋重負,更多的卻是意猶未儘。

“嗯,夠了。”田有米開始收拾器材,“光線開始有點硬了,再拍下去效果反而不好。而且,”她瞥了李樂一眼,戲謔道,“某些人恐怕也到極限了,再讓他裝深沉、扮瀟灑,該露餡了。”

李樂不以為意,哈哈一笑,拉著大小姐往回走,帶著花根的氣息。

陽光依舊明亮,但已從之前的灼熱,變得溫煦,給整片花田,給花田中走來的兩人,都鍍上了一層融融的、蜜糖色。

。。。。。。

妙峰山的蒼翠在身後疊成漸次淡去的屏風,一下到山腳的平緩處,那滯重的暑氣便重新裹了上來。蟬聲也換了調門,嘶啞中透著股倦意。

一群人沿著村裏新修的柏油路往魯達家去,路不寬,兩旁是些老樹,蓊蓊鬱鬱的,在地上投出大團大團的濃蔭。遠處誰家院子裏飄出炒菜的香氣,黏稠地浮在午後的空氣裏。

正走著,左邊一條窄巷裏,猛地炸開一片童聲的喧騰。

“衝啊!占領碉堡!”

“三班向左,二班跟我來,一班從右邊包抄.....”

“堵他們後路,繳槍不殺~~~~”

腳步雜遝,竹竿木棍磕碰著土牆,“劈裏啪啦”響成一片。還冇等李樂他們看清,就見一隊約莫七八個“小兵”從巷口呼嘯而出。

打頭的是個黑瘦小子,舉著根纏了紅布條的竹竿當旗,後麵跟著的,高矮胖瘦都有,個個臉上糊著汗水和泥道子,眼睛卻亮得灼人。

他們“呼啦啦”衝過路麵,捲起一陣裹挾著塵土和童稚汗味兒的小旋風,旋即又一頭紮進了對麵的巷子。

緊接著,追兵也到了。

又是七八個娃,喊殺聲更烈。這群孩子手裏拿著木刀、木劍、塑料金箍棒,甚至還有舉著個破鍋蓋當盾牌的。

跑在隊伍偏後位置的,一個紮著兩根倔強羊角辮、頭頂那撮呆毛迎風飛揚的小丫頭,格外顯眼。

一手揮舞著根細竹條,另一隻手拽著個眼睛大大、臉蛋跑得紅撲撲、額發濕漉漉貼在腦門上的小小子,嘴裏清脆地喊著,“快!追上他們!抓俘虜!誒,阿爸,阿媽!”

兩撥人馬風一般刮過,巷口短暫地空寂下來,隻餘飛揚的塵土和遠處隱約的“戰吼”。

李樂眨麽眨麽眼,瞅瞅大小姐,“你剛聽到啥了?”

大小姐一臉疑惑的回道,“剛纔……是不是有人喊阿爸,阿媽?”

“我也好像……聽到了?”

李樂目光追向孩子們消失的巷口,“嗯,很耳熟……”

隨即,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笙兒!”

“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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