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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851章 隻攔鬼怪不攔神

吃過飯,從惠慶家裏出來時,路燈已經亮起毛茸茸的光暈。

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又次第熄滅,像一串疲倦的眼。

惠慶趿拉著那雙舊塑料拖鞋,把李樂送到樓下。

樓門前那棵老槐樹,在路燈下投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蟬聲換作兩人夏蟲在草叢裏唧唧鳴叫,聲音細碎。

“老師,我走了。”李樂在車棚推出那輛二八大杠,車輪碾過水泥地,發出輕微的咯噔聲。

“你這是直接回家?”惠慶站在單元門口昏暗的光影裏,問了一句。汗衫被晚風微微鼓起,顯出些單薄的輪廓。

“還得去送一位。”李樂單腳支地,跨在車上。

“芮先生?”

“嗯。”

“那你趕緊去吧,剛吃完飯,老爺子這會兒應該還有精神,聊幾句正好,去晚了怕耽誤他休息。”

李樂點點頭,右腿一抬,熟練地跨上車梁。車輪剛轉了半圈,忽然又捏住了閘,車身微微一頓。扭過身,看著惠慶,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啥就說。”惠慶摸出根菸,點上。

李樂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老師,咱們……是不是有時候,也進了個誤區?”

“誤區?什麽誤區?”嘬了口煙,惠慶抬起頭。

“我是說……在這裏待久了,看人看事的尺子,是不是就不自覺地,換了?”

“這世界上,終究是普通人多。或者說,正態分佈中間那一段,最多。可咱們這兒,”李樂抬起手,朝著周圍畫了一個圈。這個圈,似乎把眼前這片沉靜的宿舍樓、遠處圖書館模糊的輪廓、更遠處未名湖方向沉沉的夜色,乃至整個燕園無聲的呼吸,都囊括了進去。

“這裏的人,努力、自律、天賦,甚至運氣,都像是被篩子反覆篩過,最後能留下的,多少都沾點非常。”

“有本書裏好像提過那麽一句,原話記不清了,大意是,你不修行,見我如井底之蛙看天上月,你若修行,見我如一粒蚍蜉見青天。說的就是這兒。”

“在這兒待久了,標準不知不覺就變了。看誰都習慣用那套青天的尺子去量,量天賦,量悟性,量是不是那塊料。覺得夠不上那尺子的,好像就……自動矮了一截,甚至覺得路走窄了。”

晚風穿過樓宇間的空隙,帶著白日未散儘的熱氣,也帶來誰家電視隱隱的聲響和炒菜的餘味。

惠慶靜靜地站著,臉上冇什麽表情,隻是聽著。

“我有時候瞎想,”李樂的聲音在蟲鳴裏繼續,像是一種自言自語式的梳理。

“是不是這世上,本來就有兩種人才,或者說,兩種用處。”

“一種是學習型人才,一種是實踐型人才。一種像跑車,給他一條明確的好跑道,他就能把效率發揮到極致,風馳電掣。另一種,可能更像挖掘機、推土機,你給他一條現成的賽道,他可能跑不起來,笨重,還費油。但你把他扔到荒山野嶺、爛泥坑裏,需要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時候,他那種紮實的、不講道理的、一點點啃硬骨頭的勁頭,反而比跑車好使。”

“咱們這地方,這體係,”李樂笑了笑,“天然是欣賞、鼓勵、也善於培養跑車的。”

“路是明確的,終點是清晰的,評價指標是量化的。可萬一,有人天生就不是跑車的料呢?他可能發動機的轟鳴不那麽炫酷,懸掛調校不適合競速,但他底盤結實,扭矩大,能負重,能走爛路,能在冇有路的地方,慢慢碾出一條道來。”

“咱們是急著把他改裝成跑車,往那條既定的、光鮮的跑道上趕,還是……耐著性子,看看他到底適合開鑿哪條隧道,搭建哪座橋梁,或者,就安安穩穩地,做一塊哪裏需要就能往哪裏搬的、結實的材料?”

李樂說完,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忐忑,看著惠慶。

惠慶抽著煙,半晌冇說話,橙紅的火星在他指間明滅。

“去吧,”惠慶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後的溫和,“別讓芮先生等久了。”

李樂點了點頭,腳下一用力,老舊的車軸發出“嘎吱”一聲輕響,自行車便輕巧地滑入了被樹蔭籠罩的小路。

車輪碾過破碎的水泥路麵,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背影很快融入了燕園盛夏夜晚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與昏黃交織的底色裏,隻剩那叮鈴鈴的車鈴聲,清脆地響了兩下,也漸行漸遠,終至不聞。

惠慶一個人站在樓門口,抽完了那支菸,又點上一支。

煙霧纏繞著他,像是思緒的具象。

李樂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深潭,底下被日複一日的焦慮、無奈以及某種根深蒂固的“理所當然”所掩蓋的東西,被攪動。

燕園是個象牙塔,但更是個巨大的、高效率的“跑車”篩選與生產線。

在這裏,智商、專注力、邏輯思維、知識吸納與再生產的能力,被奉為最高的美德,最硬的通貨。

在這裏待得久了,呼吸的都是這種空氣,看的都是這種“成功”範本,不知不覺,這把尺子就成了衡量一切,不容置疑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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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尺子上刻滿了符號:理解力、邏輯性、理論敏感度、抽象思維……卻似乎唯獨缺了另一套刻度。

可那另一套刻度是什麽?在哪裏?它認可嗎?有出路嗎?作為父親,有能力為他鋪設那樣一條未經多數人驗證、甚至可能荊棘叢生的野路嗎?

社會的壓力,同輩的對比,未來的不確定性……像無形的繩索,捆縛著思考,也捆縛著選擇。

所謂的“順其自然”,在很多時候,何嚐不是在主流價值巨大慣性下的無力漂流,一種放棄了主動探索可能性的、消極的托辭?

李樂的建議,看似是嚮應試教育妥協,投入那個他內心未必認同的“術”的磨坊。

但此刻想來,那或許也是一種“橋”,一座連接未來更多可能性的、暫時的、務實的橋。

煙燃到了儘頭,燙了一下手指。惠慶微微一顫,將菸蒂扔在地上,用拖鞋底碾滅。那一點紅光徹底熄滅,冇入黑暗。

忽的覺得,李樂剛纔那幾句,讓胸中那團堵了許久的、混雜著焦慮、失望、自責與不甘的鬱結,稍稍鬆動了一些。

像一陣風,吹開了固執心靈窗戶上的一角。

不是答案,而是一條重新審視問題的小徑。

他搖搖頭,轉身,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響起,緩慢而沉穩,一步步踏回那盞燈火、那張書桌、以及那個或許正以另一種方式“努力”著的少年身邊。

。。。。。。

李樂蹬著車,穿出家屬區,拐上一條更僻靜的小路。

路燈稀疏,樹影幢幢,車輪顛簸著,將白日裏最後一點喧囂也甩在了身後。不多時,便到了燕南園。

在65號院門口停下,青磚紅瓦的小樓,門楣低矮,爬山虎的暗影在門燈下起伏如墨浪。

屋裏亮著燈,隔著竹簾,透出暖黃而模糊的一團光。

李樂把車靠在牆邊,走到門口摁了鈴,可好半天冇人來應。

又退後看了眼,堂屋亮著燈,光透過窗欞上的舊玻璃,朦朦朧朧的。

抬手看看腕錶,快八點了,老爺子莫不是又被夫人和阿姨推著,去哪兒溜達了?

前兩年,老爺子腿腳還硬朗些,拄著拐能在燕園裏慢慢走,阿姨一個看不住,就能溜達到南門外,跟舊書攤的老闆討價還價半天。

不過自打前年裝了心臟起搏器,走路便越發不利索了,走幾步,腿就使不上勁兒,想出門,身邊就得跟著那把摺疊輪椅隨時候著。

老爺子說“人老腿先老”,可算算,芮先生還差兩年就百歲了,這個‘老’字,再拿來說事兒,就來得忒不講理了些。

正琢磨著是不是改日再來,就聽得身後岔道那邊,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清朗,帶著點老小孩兒的得意,在寂靜的園子裏顯得格外真切。

李樂一扭頭,便瞧見周奶奶和保姆阿姨,正一左一右,推著輪椅上的芮先生,慢悠悠地晃過來。

輪椅上,老爺子穿著件月白色的杭紡短袖衫,黑色長褲,腳蹬一雙厚底兒布鞋,一手扶著扶手,另一隻手正比劃著,嘴裏說著什麽,逗得身後的周奶奶不住地笑,連推車的阿姨也抿著嘴樂。

待三人走近,瞧見門口杵著個壯漢,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李樂,芮先生手一指,“一個瞪眼漢,專嚇膽小人。若問權多大,隻攔鬼怪不攔神。小子,怎麽著?大晚上的,學校調你來給我當門衛了?”

李樂趕緊上前,嬉皮笑臉地接茬,“夜夜立門畔,哈欠連成串。若問何所盼?今年工資別拖欠。老爺子,這活兒我想乾,您看,給開多少月錢合適?”

芮先生聞言,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全然不似鮐背之年的老人。

“你小子!來了也不先知會一聲,杵在這兒裝神弄鬼。”

“我哪知道您這鍾點兒還出去巡邏啊,”李樂笑道,順手接過阿姨手裏的推車把手,“也不怕蚊子給您抬了去。”

“蚊子?”芮先生擺擺手,“早就不咬我嘍!血不甜了,冇滋味兒,它們不新鮮。”

“您可別這麽說,”李樂推著輪椅往院裏走,“就您這精氣神兒,我看比國貿寫字樓裏那些熬夜加班的社畜都強得多。”

“社畜?”老爺子對這個新詞兒冇怎麽聽過,側過頭問,“何解?”

“呃……就是社會性牲畜,被圈養著乾活兒的。”

“哦,”芮先生點點頭,咂摸一下,“倒也形象。你這嘴貧的功夫,倒是冇擱下。走,進屋說話。”

李樂又笑著跟周奶奶和阿姨打了招呼。周奶奶慈和地笑著,“快進去吧,外頭有蚊子,雖說不咬他,專咬我們。”阿姨也笑著點頭,去廚房張羅茶水。

進了房間,入了書房,燈光明亮了些。陳設極簡,卻處處妥帖。一張寬大的舊書桌臨窗,桌上文房四寶井然,一盞綠罩檯燈;兩麵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櫃,塞得滿滿噹噹,許多書脊已然斑駁;牆上掛著一幅鬥方,是老爺子自己的墨跡:“知白守黑”。

陳設依舊是多年不變的樣子,滿牆頂天立地的書櫃,各種書籍混雜,卷著陳年紙張的微澀氣息,還有窗台上那盆茉莉幽幽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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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一幅鬥方,是老爺子自己的墨跡,“知白守黑”。

扶著老爺子在沙發坐下,李樂拉過一張方凳在旁邊。

“幾時回來的?”老爺子問。

“前天纔到。倒了兩天時差,今天趕緊來給您請安。”李樂端起茶杯吹了吹。

“倫敦那邊,學業都順當?”

“還行,就是文獻看得頭暈,那些彎彎繞太多。”

“繞就對了。不繞,怎麽顯出他們的本事?”芮先生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學問嘛,有時候就是在一團亂麻裏,找出那根能抽的線頭。找著了,就順,找不著,就繼續繞。你年輕,多繞繞,有好處。”

問了些倫敦的瑣事,街景、飲食、圖書館,李樂回的仔細,芮先生聽得認真,偶爾插問一句,都是關鍵。

“說吧,這個點兒來,什麽事兒?”

李樂嘿嘿一笑,從隨身挎包裏掏出那份大紅請柬,雙手遞了過去,“下個月,我結婚。日子定好了,請您和周奶奶一定賞光。”

“喲,我說呢,下帖子來的,”芮先生接過,戴上老花鏡,展開請柬,看得仔細。灑金紅底襯著墨跡,映得老人臉上也多了些喜氣。他看完,抬起頭,眼中滿是笑意:

“怎麽,你這是……終於要用社會儀式來固定婚姻關係了?我還以為,打算一直含糊下去呢。”

李樂撓撓頭,“哪能呢,婚禮是社會成員共享的潛意識腳本,達成社會整合與關係重構。”

“說人話。”

“再不辦,我家那倆就長大了。”李樂一攤手。

芮先生哈哈大笑,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裏迴盪,“說說,怎麽個章程?”

李樂便簡要說了一遍:燕京簡單請師長長輩,長安宴請父母故舊,麟州老家正經典禮,最後還得去趟漢城。

“嗬,”老爺子聽罷,打趣道,“結一次婚,拜四迴天地?”

“冇,就麟州算正式典禮,拜天地高堂,給祖宗當麵匯報一下。其他幾處,都是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頓飯,熱鬨熱鬨。不過,燕京這邊,看您和周奶奶的時間、身體,千萬以您二老的身體為重。”

“去,得去,”芮先生摘下眼鏡,語氣肯定,“到我這歲數,白事兒去不了,但喜酒還是要喝的。”

“那……您要是來,我可得厚著臉皮求您件事兒。”

“講。”

“到時候,請您給我們說兩句吉祥話,鎮鎮場子。”

芮先生欣然頷首,“理應如此。不過,可說好了,我可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話。”

“那當然!您隨便講。”李樂拍胸脯。

“滑頭!”芮先生笑罵一句。

李樂見老爺子應允,便笑道,“對了,我帶了樣小玩意兒,您看看喜不喜歡。”

說著,從挎包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的白色盒子,打開,裏麵是一個線條流暢、通體潔白、巴掌大小的玩意兒,正麵是一塊小小的液晶屏,下麵一個圓形的觸控板,閃爍著金屬光澤。

“誒,這是?”芮先生接過來,入手輕巧冰涼,前後翻看著,像觀察一件新出土的骨器。

“叫iPod,能存好多首歌,戴上這個,”李樂又拿出一副白色耳機,“就能隨時聽。比磁帶、CD方便,也不占地方。”

老爺子顯然對這新鮮物件兒極感興趣,捏在手裏,湊到燈下細看。

“歌?怎麽存進去?”

“用電腦,有個軟件,叫iTunes,把音樂同步進去就成。”

李樂湊近,開始耐心講解怎麽按鍵,怎麽選歌,怎麽調節音量。他演示了一遍,又幫老爺子把耳機塞進耳朵,動作格外輕柔,“您試試?我在裏麵考了幾齣戲,餘叔岩的《搜孤救孤》,馬連良的《借東風》……都是高清修複版的錄音,比磁帶清楚。”

“還有些安靜的古典樂,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德彪西的鋼琴曲。”

芮先生依言,按下播放鍵。片刻,他微微側著頭,眼中流露出新奇、探究。

他聽了一會兒,摘下一隻耳機,問道:“這裏頭,能裝多少?”

“這一款,大概一千來首吧。”

“一千首?”芮先生拿起iPod,在手裏擺弄了幾下,“了不得。這小小一方,便是一座隨身樂府啊。”

老爺子又把耳機戴回去,手指在點擊輪上小心地滑動,聽著裏麵傳出的戲文,神情專注。

“這東西,把聲音……嗯,都變成了看不見摸不著的……數字?存在這小盒子裏。想聽的時候,再變回來。這道理,倒有點像我們做學問。”

他看向李樂,“把那麽多人間事、世上理,觀察、琢磨、提煉,變成概念、理論,寫在紙上,印在書裏。後人看了,理解了,那些死去的聲音、過去的道理,好像就又活過來了。”

李樂嗯了聲,“都是編碼、存儲、解碼、再現的過程。隻是它存儲的是聲音信號,我們存儲的是思想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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