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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844章 “腹黑”的樂

阿文深以為然,“是這樣。有些問題,在正式報告裏輕描淡寫,但在下麵反應強烈。有些成績,報告裏寫得花團錦簇,可基層反饋平平,甚至暗藏隱患。兩相對照,就能看出些門道。”

“所以,你這兒的活兒,關鍵在聽和察,不在判和斷。”李樂直起身,“收集資訊,過濾雜音,梳理脈絡,把多角度的切片擺出來。至於怎麽診斷,怎麽開方子,那是各公司管理層的事兒,也是咱們最終決策時要綜合權衡的。你得守好這個邊界。”

“我明白。”阿文鄭重道,“隻提供經過初步覈實的、多源印證的資訊簡報,不做傾向性結論,不乾預具體管理。該誰知道,就讓誰知道。”

李樂又問了阿文幾句,關於資訊收集的具體方式和遇到的一些困難。

阿文也坦言,有些渠道時間長了,難免會帶點個人傾向,有些資訊需要交叉印證,比較費工夫;還有,如何把握“瞭解情況”和“乾預管理”的度,需要時時小心。

李樂聽完,沉吟半晌,像是在梳理思路,“文哥,這套東西,咱們弄了也有段時間了。”

“起初就是想多個耳朵,多雙眼睛,免得被人蒙在鼓裏。現在看來,有用,但也不能指望它包打天下。”

阿文點點頭,等著他下文。

李樂慢悠悠說道,“咱們這套東西,就像給一台大機器裝了幾個不同位置的傳感器。傳感器不指揮機器怎麽轉,它隻反饋溫度、壓力、轉速。但有了這些反饋,操作機器的人,才知道哪裏該加油,哪裏該降溫,哪裏螺絲可能鬆了。”

“現在這傳感器網絡,剛搭起來,覆蓋麵、靈敏度還得慢慢調,讓它更……係統點兒,也更隱形點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各個公司,重要的業務單元,像礦區、主要的廠子、大的銷售區域,包括總部一些關鍵部門,咱們不直接派人,那太紮眼,也容易變味。而是……發展一些節點。”

“節點?”阿文一挑眉。

“對。”李樂思忖著說道,“不一定非是管理人員。可以是一線老師傅,像剛纔你說的那個物流公司舉報主管倒賣油卡的常師傅那種;可以是乾得年頭長、人緣不錯的老會計、老出納;可以是心思細、愛觀察的行政或文員;甚至可以是門衛、食堂打飯大媽這些個心思正、人緣不錯、嘴巴嚴實的普通員工。不起眼,但訊息往往靈通,而且感受最直接。”

“冇有名頭,也不額外發錢,發錢就變味了,成了收買。別刻意,也別讓他們知道自己成了節點,就自然的,定期、不定期地,以聊天的形式,讓他們把平時看到、聽到的,覺得不對勁的、或者有什麽抱怨的,能匯總到你這裏。”

“重點是感受,那些冷冰冰的報告裏冇有的東西。”

“資訊上來,你這邊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輕信,也不是立刻動作,而是交叉比對。一個節點說的話,不能全信。”

“正式渠道的報告,非正式的反映,放在一起對比著看,才能看出真東西。有時候,下麪人抱怨,未必是事情真不對,可能隻是溝通不暢,或者個人利益受損。分清楚了,別被當槍使。”

“咱們要的,是經過初步篩選和印證的資訊碎片。就像拚圖,單個碎片可能看不出什麽,但碎片多了,不同來源的碎片能拚湊起來,真相的模樣就出來了。”

話很多,但李樂說得慢,似乎一邊說,一邊在腦海裏完善著,“最重要的一點,你這邊,隻有‘聽’和‘察’,冇有‘管’和‘處’,是瞭解水麵下的暗流,是驗證從上到下傳遞的資訊有冇有失真,是及早發現那些規章製度覆蓋不到的管理死角,或者可能釀成大錯的小苗頭。”

“任何基於這個網絡的資訊做出的決策或處理,必須走正式的、公開的管理流程。我們要維護現有管理體係的權威,不是另起爐灶。否則,就是取亂之道。”

阿文聽得很仔細,等李樂說完,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和思考。

“我明白了。就像是給這個龐大身體,佈下一層細微的神經末梢。不乾預器官運作,隻負責感知溫度、痛癢、異常震動,然後把信號傳導到中樞神經。中樞神經怎麽判斷,怎麽指令肢體反應,是另一套係統的事。”

李樂點點頭,“對,就是神經末梢。要敏感,要隱蔽,要隻傳信號不奪權,另外,你這邊的人....”

阿文笑了笑,“已經在摸索了。人選上,優先考慮那些業務紮實、人緣不錯、有一定威信,但又不太顯山露水的,還不能太軸,不顯得突兀。”

“嗯。慢慢來,寧缺毋濫。”李樂擺擺手,“這事急不得,就像下圍棋,先佈下幾個重要的眼位,活絡了再慢慢織網,織得密一點,結實一點。”

“咱們的目標,不是要聽到所有聲音,那不現實。是要在任何聲音可能被有意無意捂住之前,咱們這兒,還能有另一條線,傳來點不一樣的動靜。讓做決定的時候,心裏多少有點底,別總被人拿濾過三五遍的資訊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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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說著,自己先笑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都是水磨功夫。辛苦你了,文哥。”

阿文搖搖頭,“分內事。你在前頭領路,總得有人在後頭,幫著看看腳下,清一清那些絆子。”

“衝?”李樂自嘲地笑笑,“我現在啊,更像是個躲在幕布後頭,一邊打哈欠,一邊豎著耳朵聽台上動靜的看客。”

“不過,看客有看客的講究。聽得真,看得準,關鍵時候,才知道是該鼓掌,還是該喊停,或者……該悄悄把幕布繩子檢查一遍。”

李樂看著窗外被高樓切割成塊的藍天,嘀咕道,“這人,如果管一攤事兒,時間長了,容易兩樣毛病,一樣是耳朵裏隻能聽到自己想聽的聲音,下麪人報喜不報憂,慢慢就真以為天下太平、自己英明神武了。”

“還有一樣,是離地麵太遠,看事情隔著層層匯報,霧裏看花,下麵真正的難處、怨氣,傳不到他耳朵裏。等傳到的時候,往往已經捂不住了。”

“不求事事洞明,但求別被人當傻子糊弄,也別讓自己成了瞎子聾子。”

阿文默默聽著,心裏有些感慨。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老闆,平日裏看著懶散,萬事不掛心的模樣,可真正觸及到這些掌控局麵的核心關竅時,那份冷靜、通透甚至有些冷酷的算計,便顯露無遺。

他不搞雷霆萬鈞的垂直控製,不依賴冰冷嚴苛的層層匯報,反而像一位老練的園丁,耐心地在龐大體係的土壤下,佈設極其細微、彼此勾連的“感知根鬚”。

不求掌控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隻求土壤下任何異常的板結、蟲噬或腐壞,都能被這些看似柔弱無力的根鬚最早捕捉到那一絲震顫。

用這種方式,無聲地編織著一張覆蓋龐大的資訊之網。這並非構建另一個權力中樞,而是賦予這個日益龐大的有機體一種寶貴的“本體感覺”。

這張網不取代陽光下的治理,卻能在陰影滋生時提前預警;不破壞既有的權威結構,卻能讓身處高位者,始終保持一絲對真實的敬畏與謙卑。

這不是權術,或者不全是。這是一種更深邃的駕馭之道,是對“管理”本質的某種超越性的理解,基於對人性的洞察,對組織運行規律的把握。

最高明的掌控,或許恰恰在於懂得如何“不直接掌控”,最有效的權力,往往寓於對資訊源頭的隱秘編織與對複雜人性的深刻順應之中。這看似極致的“放”,背後是算計到了極致的“收”。

正琢磨著,忽然聽到,“誒,文哥,你說,這麽搞,算不算……挺不是玩意兒的。”

阿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很認真地回道,“看目的。如果是為了弄權,為了抓人把柄,為了搞內部鬥爭,那是腹黑,是陰詭。但如果是為了讓公司少走彎路,少埋隱患,讓乾活的老實人不吃虧,讓蛀蟲冇地方藏……我覺得,這頂多算是……有點心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是不害人的心眼。”

李樂看著阿文一本正經解釋的樣子,忽然“噗嗤”笑出聲來,越笑越厲害,肩膀直抖。

“有點心眼……哈哈,文哥,你這話說得……可真他孃的有水平!”

“對對對,就是有點心眼!當老闆的,冇點‘聽診’的心眼,光等著下麵報喜不報憂,那不就是睜眼瞎麽?早晚得讓人糊弄到溝裏去。”

笑夠了,整個人又癱回沙發裏,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空調細微的風聲。兩個男人,一個看似憊懶地靠在沙發裏,一個沉穩地坐在對麵,聊的卻是如何構建一張無形而緻密的網,去打撈那些沉在繁華水麵之下的、真實的波紋與潛流。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腹黑”吧。李樂心裏嘀咕了一句,不過,比起被人蒙在鼓裏當傻子,他寧願選擇當一個心裏門兒清的、偶爾犯點懶的明白人。

畢竟,牛得在山坡上,心裏才踏實。

“哦,對了,”李樂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對阿文說,臉上帶了點兒壞笑,“剛纔我來之前,在紅姐那兒,給她挖了個坑。”

“嗯?”阿文抬眼。

“我說,下半年要派你去倫敦,明年可能還得去韓智那兒常駐,後年才能回來。”李樂嘿嘿著,“把她給急的。”

阿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張一向冇什麽表情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無奈又有些縱容的笑意,搖了搖頭,冇說話。

“放心,不拆散你們。”李樂笑道,“不過,文哥,這邊的事兒,你多費心。這張網,慢慢織,不著急。針腳密一點,結實一點。咱們不求它一下子網住什麽大魚,但求風吹草動,心裏有數。”

阿文收起笑容,認真地點了點頭,“明白。”

。。。。。。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末了,“事兒就這麽個事兒,你多費心。織網不急,針腳得細。”

李樂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眼樓下螞蟻般的車流,轉身,“我先撤了,家那倆娃一會兒該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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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送你。”

兩人前一後出了辦公室,穿過安靜的辦公區。幾個員工見他們出來,又紛紛抬頭示意。李樂依舊是那副雲點頭的微笑,腳步冇停。

走到電梯口,李樂按下下行鍵,等著電梯上來的空當,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側過頭對阿文說:“哦,對了,文哥,還有個事兒。”

“嗯?”

“明後天,你要不忙,抽空去趟東交民巷,紅都製衣,找那兒的高師傅。”

阿文一愣:“去那兒乾嘛?”

“量尺寸,做衣服。”

阿文一愣,“做衣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熨燙平整的襯衫和西褲,“乾嘛?我這兒不缺衣服。”

“乾嘛?”李樂斜他一眼,“下月我結婚,你來給我當伴郎。”

李樂話裏帶了點兒“逼上梁山”的無奈,“我媳婦兒那邊,不聲不響的,給自己拉了好幾個伴娘,連衣服都偷偷量好、選好樣子了。”

“咱們這邊大老爺們兒,總不能就這麽乾看著,跟小時候學校演出一樣 說一句藍褲子白襯衫吧,太跌份兒。我出錢,幫兄弟幾個把行頭置辦齊整了,到時候,都給我精神點兒,撐場麵去。”

阿文這才恍然,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點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裏還摻了點別的意味。搓了搓那雙骨節粗大的手,像是斟酌詞句,然後用一種商量的語氣,“那什麽……樂子,其實我更十分想……站孃家人那頭。”

“嗯?”李樂猛地扭過頭,瞪著他,一臉“我雖然不一定打的過你,但你再說一遍試試”的表情,從齒縫裏擠出話來,“嘿!你個濃眉大眼的,也想當叛徒?門兒都冇有!就這麽說了,必須是我這邊的人!走了!”

正好電梯“叮”一聲到了,李樂擺擺手,邁步進去,留下阿文站在電梯口,看著緩緩合上的金屬門,臉上那點未散的笑意漸漸化開,搖搖頭,轉身回了辦公室。

心裏卻琢磨著,紅都製衣,高師傅……那是做禮服的地兒,看來這次,李樂要,大出血了。

李樂開著那輛老捷達,重新匯入午後三點多依舊稠熱滯緩的車流。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曬得方向盤有些燙手。他單手扶著,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著車窗邊緣,腦子裏開始自動羅列他那有些過於龐大的“伴郎”團夥。

曹鵬,成子,鏗表哥,田胖子和陸小寧,這都是鐵板釘釘的。

宿舍裏那幾個鳥人……一個不能少,大金子……嘖,這貨結過婚了,按老話講,好像不太合適當伴郎?算了,管他呢!少了他,這廝能絮叨自己一輩子,耳朵根子別想清淨。

臟師兄,荊師兄,孩兒他曼姨....尤其那臟玩意兒,得提前打好招呼,別到時候滿嘴跑火車。

還有廖楠、曹尚、包貴兒.....他們幾個,早在老太太那邊掛過號了,而且,這裏麵還牽扯到幾家的關係。

還有韓智、小雅各布、安德魯.....

李樂在心裏飛快地扒拉著算盤珠子,人名一個個跳出來,伴郎團的輪廓逐漸清晰、膨脹……等他在腦子裏大致勾勒完這個“陣容”,心裏忽然“咯噔”一下。這林林總總加起來,怕不得有十好幾號人?

這尼瑪……光給這幫爺們兒一人做一身禮服....想著想著,李樂咧咧嘴,倒吸一口涼氣,眼前彷彿飄過一張張紅豔豔的鈔票,像秋天的梧桐葉,嘩啦啦地往東交民巷那個並不顯眼的門臉裏飄,瞬間肉疼,連帶著心口都跟著抽抽起來。

正琢磨著是砍掉兩個還是乾脆狠狠心大出血,車行到保利這邊的遊泳館,眼角的餘光瞥見路邊的一個小攤兒。

挨著街心公園圍牆根兒,一張摺疊床上麵雜亂地堆著些花花綠綠的玩具。

一個戴著破草帽的老頭坐在小馬紮上,搖著蒲扇,守著攤子打盹。吸引李樂目光的,是涼蓆一角那幾把塑料呲水槍,造型誇張的手槍式樣,紅藍黃綠,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李樂心念一動,也冇多想,打燈,靠邊,吱呀一聲把車停在了攤子前不遠的路沿上。

推門下車,朝著那個小攤走了過去。

“老闆,這水槍怎麽賣?”他拿起一把橙黃色的,掂了掂,塑料殼體輕薄,手感粗糙,但儲水箱挺大。

攤主是個戴著破草帽的老頭,正搖著蒲扇打盹,聞聲睜開眼,瞥了李樂一眼,又看看他手裏的水槍,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塊。”

“就您這塑料片子,還三塊?便宜點,五塊兩把成不?”他故意把價往低了說。

“那不成”老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都是好塑料,灌水不漏,勁兒大,射得遠!三塊一把,不貴!”

“您看這介麵,這毛邊,”李樂指著槍身連接處,“一塊五一把,我拿三把。”

兩塊五,最低了!我這還得交攤位費呢!”

“兩塊!一口價,我拿三把,您也好早點收攤回家。”李樂說著,做出要走的架勢。

“行行行,兩塊就兩塊!看你也像給孩子買,賠本賣你了!”老頭一副虧大了的表情,手腳麻利地扯過一個皺巴巴的紅色塑料袋,把李樂挑好的一把紅色、一把藍色、一把粉色的水槍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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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利索地掏錢,“再饒我幾包水球唄?就那種小氣球。”

老頭嘟囔著“你這小夥子真會算計”,但還是從箱底摸出幾包未開封的彩色小氣球,塞進裝水槍的塑料袋裏。

李樂拎著戰利品回到車上,把塑料袋往副駕駛一扔,那點因為預算超標而產生的“心痛”神奇地被一種更為急切的、近乎童稚的期待取代了。

重新發動車子,這回,目的地明確,歸心似箭。

推開馬廠衚衕自家院門時,傍晚的陽光正斜斜地切過石榴樹的枝丫,在青磚地上投下濃淡不一的、跳躍的光點。院子裏靜謐,隻有知了聲嘶力竭。

“奶,媽,我回來了,笙和椽兒回來了麽?”

李笙和李椽正在院子角落那片特意拉來的沙堆邊,背對著門口,撅著小屁股,一個拿著紅色的小鏟子奮力挖掘,彷彿要掘出什麽了不得的寶藏,一個則用模具小心地扣著沙堡,動作細緻得像個微型建築師。

付清梅坐在廊簷下的陰涼裏,戴著老花鏡,就著光線在看一本什麽“開源分析”的書,瞧見李樂,瞄了眼,嗯了聲。

聽見門響,兩個小身影幾乎同時頓住,像被按了暫停鍵,然後齊齊扭過頭。

看清是李樂,李笙眼睛“唰”地亮了,手裏的鏟子一扔,歡呼著“阿爸!”就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李椽也放下模具,站起身,跟過來,而且眼神,緊緊追著李樂……手裏的塑料袋。

“慢點兒慢點兒!”李樂彎腰,一手一個接住兩顆“小手雷”,順勢抱了起來,在每人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這才放下。

李笙站穩,立刻伸出小手指著塑料袋,仰著圓臉蛋,好奇地問,“阿爸,介四森麽呀?”奶乎乎的含混,卻格外脆生。

李樂蹲下身,把塑料袋敞開,獻寶似的拿出那三把鮮豔的呲水槍,“呲水槍!瞧見冇?灌上水,這麽一按,”他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biubiu!就能噴出水兒,老遠都能噴到。夏天玩這個,涼快!”

李笙的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張成了“O”型,伸手就想抓。

李椽也湊近了些,小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冰涼的塑料槍管,又看看李樂,眼裏滿是新奇。

“誒誒,別抓,等等,先灌上水。”

“哦。”

李樂領著倆娃走到院子角落的自來水龍頭旁,擰開,灌了半池子水,然後拿起水槍,把抽水杆推到底,再猛地拉回去,槍管裏發出“咕嚕”一聲吸水聲。

他舉起槍,對著旁邊一叢旺盛的夜來香,“噗”一聲,一道晶亮的水線激射而出,打在肥厚的葉片上,濺開一片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看,就這樣,灌上水,一按這裏,”李樂示範著扳機,“就能呲出水來。”

李笙看得興奮,拍著小手跳,“我要!我要紅色的!”

李椽也小聲說,“爸爸,藍色的。”

“給,一人一把。”李樂把呲水槍遞給倆娃,耐心地教著。

“抽,抽,不是推,誒,看,灌滿了,把這個蓋子擰緊……對,椽兒真聰明,笙兒,手別晃,看,水灑了……”

李笙性子急,學得毛手毛腳,灌水時灑了一身,也渾不在意,咯咯直笑。李椽學得認真,一次就成功了,隻是小胳膊力氣不夠,推拉有些費力。

“好了,現在,都試試。”

李笙立刻舉起自己那把,笨拙地瞄準石榴樹,用力一按。

“噗……”水槍隻發出一聲輕響,滋出一小股軟弱無力的水流,還冇到樹乾就落了地。

“誒?為森麽?”李笙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槍,又看看李樂。

“你得使勁按,指頭用點力氣,像這樣,兩隻手.....”李樂走過去,握住她的小手,幫她調整姿勢,帶著她的手指用力一扣。

“嗤——!”這次,水柱明顯有力了許多,雖然準頭欠佳,斜斜地噴到了樹旁的青磚地上,但也讓李笙興奮得蹦跳起來,“額費啦!額費啦!”

李椽也試了試,學著看李樂的樣子,兩手舉著,兩根手指頭一用勁,成功射出了一道筆直的水線,打在樹葉上,發出“啪”的輕響。他抿著嘴,看看自己製造的濕痕,又看看李樂,眼睛裏閃著小小的得意。

這時,李樂瞄了眼倆娃,嘴角一翹,忽然調轉槍口,對著正在研究水槍功能的李笙,“笙兒,看招!”

一道水線偷襲而至,正中李笙的腦門兒。

冰涼的水流激得她一哆嗦,隨即,她像是被點燃的小炮仗,“嗷”一嗓子,一邊胡亂抹著臉上的水,一邊舉起水槍反擊,“壞阿爸!打你!”

李椽見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默默舉起槍,加入戰團,目標一致。

寧靜的院子瞬間變成了水花飛濺的戰場。

李樂憑藉著身高腿長和“無恥”的偷襲經驗,在石榴樹、大魚缸、牆角堆著的花盆之間靈活穿梭,時不時抽冷子給倆孩子來一下。水線“噗噗”作響,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道短暫的銀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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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裏還配合著音效,“噠噠噠噠!左側迂迴!注意火力壓製!笙兒,看準點兒,哈哈哈哈,椽兒,別停,來啊!biubiu,射你小雞雞!!”

李笙完全沉浸在了“戰鬥”中,小臉漲得通紅,辮子早就散了,幾縷濕發貼在額前,她追著李樂,邁著小短腿勇猛地“衝鋒”,水槍亂射,嘴裏學著李樂,“biubiubiu!打洗你!”

也不管瞄準不瞄準,隻管朝著李樂的大致方向猛按扳機,不過,大部分水都貢獻給了天空、地麵和偶爾路過遭殃的螞蟻,但她樂此不疲,笑聲又尖又亮,像一把撒在院子裏的玻璃珠子。

李椽則冷靜得多,他不像李笙那樣猛衝猛打,而是試圖尋找掩體,比如那口大魚缸後麵,或者付清梅坐的廊簷柱子旁,那老太太當掩護,然後探出半個身子,瞄準,射擊,一擊即退。

雖然水柱力道有限,但竟頗有章法,偶爾也能“擊中”李樂的胳膊或後背,每當這時,沉靜的小臉上就會露出一點點得意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付清梅早就摘下了老花鏡,把雜誌和茶杯挪到了更安全的內側,笑嗬嗬地看著院子裏雞飛狗跳、水光淋漓的“戰況”,手裏的蒲扇搖得不疾不徐,偶爾還點評一句,“笙兒,往左點!……椽兒,別貓著了,你爸繞後邊去了!倆碎娃,找角度,一個掩護,一個射擊啊,笨啊,穿插過去,椽兒,你包抄,從那邊......”

李樂一邊“狼狽”躲閃,一邊故意大呼小叫:“哎呀!打中爸爸了!好厲害!”

“笙兒快看,從那邊包抄過來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投降了!”

隻不過,他的“投降”毫無誠意,往往是話音未落,又是一股水線偷襲過來。惹得李笙哇哇大叫,李椽也鼓著小臉,更加認真地“狙擊”。

陽光穿過葡萄藤和石榴樹葉,在水花飛濺的空氣裏切割出明明滅滅的光束,映著孩子們紅撲撲、汗津津的笑臉,也映著李樂臉上毫無負擔的暢快笑容。

青磚地上很快洇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笑聲、叫聲、水聲、還有李樂誇張的“慘叫”聲,打破了衚衕小院的寧靜,也驚動了屋裏的人。

李樂正一個“戰術翻滾”,其實就是在李笙的追擊下略顯狼狽地蹲身躲避,躲到了正房門廊一側的畫室窗外,此刻窗戶開著。

李笙“乘勝追擊”,舉著水槍,瞄準窗邊李樂露出的半個肩膀,用力扣下扳機,嘴裏喊著,“滴滴滴,biubiu!中辣!!!”

水柱激射而出。然而,兩歲半孩子的手準頭實在堪憂。那水柱偏離了預定目標,越過李樂的肩膀,徑直穿過敞開的窗戶,潑灑了進去。

“噗——嘩……”

緊接著,畫室裏傳來一聲短促的、壓抑的驚叫,然後是物體被碰倒的輕微悶響。

院子裏的“戰事”戛然而止。

李樂臉上的笑容僵住。李笙舉著水槍,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小臉上的興奮瞬間被茫然取代,大眼睛眨了眨,似乎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麽。李椽也從魚缸後探出腦袋,安靜地看著畫室窗戶。

畫室的門“嘩”一聲被推開。曾敏出現在門口,身上那件沾滿顏料的圍裙上,濕了拳頭大小不規則的一塊,顏色深了下去。她手裏拿著一塊顯然是匆忙抓起來的、已經沾了顏料的抹布,臉上倒是冇什麽怒容,隻是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掃過院子裏瞬間定格的三個人,以及他們手裏還在滴水的“凶器”。

目光先落在李樂臉上,停留了一秒,眼神不善,然後,她看向李笙。

李笙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闖禍了,尤其是當她順著曾敏的目光,瞥見畫室裏麵,靠近窗戶的畫架上,一幅完成了一半的油畫,一個虛化的小姑孃的背影,此刻,畫布中間偏上的位置,多了一灘刺眼的、正在暈開的水漬,油彩被衝得微微模糊、流淌,原本和諧的畫麵頓時被破壞了一塊。

“啊……”李笙小嘴一扁,看看那幅畫,又看看曾敏冇什麽表情的臉,手裏那把“立下大功”的呲水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奶奶救命啊!!!”她忽然爆發出驚人的音量,帶著哭腔,轉身就要往付清梅那邊跑,尋求庇護。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曾敏伸長胳膊,一把撈了回來,穩穩地箍在身前。

“跑,往哪兒跑?”

“奶奶要打人啦!阿爸!椽兒!救命哇!!”李笙在曾敏懷裏徒勞地蹬著小短腿,掙紮,像一條離開水的小魚兒。

李樂見狀,趕緊把手裏呲水槍藏到身後,蹭過來,賠著笑臉乾咳一聲,“媽,那個……意外,純屬意外。孩子不是故意的,是我冇引導好……”他邊說邊給邊上的李椽使眼色,示意他也趕緊放下“武器”。

李椽默默地把水槍放在腳邊,小手在褲子上擦了擦,還抬腳,把小水槍往邊上踢了踢,雖然闖禍的不是他,但一種“共犯”的自覺讓他也站得筆直,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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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冇理會李樂的,也冇鬆開放棄掙紮、開始抽噎的李笙。她先是彎腰,撿起地上李笙掉落的水槍,和自己的那塊臟抹布放在一起,然後,一手仍舊箍著李笙,目光平靜地掃過李樂和李椽,手一抬,槍口指著這倆,晃了晃。

“你,還有你,說你呢李樂,別想跑,你倆,靠牆,麵朝裏,站好。”

李樂張了張嘴,在曾老師嚴厲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過去,挨著畫室外牆站定,微微佝僂著,試圖降低存在感。。李椽也邁著小步子,默默站到李樂腿邊,還不忘偷偷拉了拉李樂濕漉漉的褲腿。

曾敏這才把還在抽抽搭搭的李笙放下,照著小屁股一拍,讓她也麵朝牆壁站好。

李笙腳一沾地,就想往李樂那邊靠,被曾敏輕輕一點肩膀,“站直。自己站好。”

於是,馬廠衚衕李家小院的東牆根下,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中間,高大壯碩的李樂,濕著頭髮和上衣,略顯滑稽地貼牆站著,右邊,兩歲半的李椽,小手貼著褲縫,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左邊,樣渾身濕漉漉、頭髮亂糟糟的李笙,還在小聲吸著鼻子,但也不敢再亂動。

付清梅在廊簷下看著,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用蒲扇掩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曾敏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走到三人麵前,先看了看那幅被“誤傷”的畫,心疼地歎了口氣,然後轉身,開始挨個數落:

“李樂,你是當爹的!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院子裏玩水槍,能不能有個界限?能不能看著點方向?那畫我畫了三天!顏料還冇乾透!你看看,你看看這……”她指著那團汙跡,痛心疾首。

李樂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我光顧著躲了……冇留神……”

“冇留神?你多大人了?三十了!還當自己三歲?領著倆三歲不到的孩子胡鬨!”

“還有你,”曾敏看向李椽,語氣緩和了些,“冇攔著姐姐,還跟著一起鬨,是不是?”

李椽眨眨眼,輕輕點了點頭,“我冇看好阿爸。”

李樂,“我……” 這臭小子,甩鍋倒是一把好手。

最後,曾敏蹲下身,平視著還在抽抽的李笙,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臉,“笙兒,奶奶告冇告訴過你,畫室是奶奶工作的地方,裏麵都是重要的畫,可以看,但不能隨便碰,更不能弄壞,對不對?”

“奶奶的畫,畫了很久,就像你搭好的積木城堡,別人要是給你推倒了,你難過不難過?”

李笙看著曾敏近在咫尺的眼睛,扁著嘴,用力點頭,帶著哭腔,“難……難過……笙兒錯了……”

曾敏抬手捏了捏李笙的小鼻子,又把濕了的頭毛蹭了蹭,“但是做錯了事,要知道錯在哪兒。玩水可以,但不能弄壞別人的東西,尤其是別人認真做好的、喜歡的東西。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行了,”曾敏站起身,目光掃過爺仨:“今天,每人罰站十分鍾。好好反省。李樂,你時間加倍!帶頭鬨事,罪加一等!”

李樂苦著臉,“媽,能不能......”

“站好!”曾敏不為所動,“讓你長點記性!省得下回還帶著孩子撒歡冇邊兒!”

說完,不再看那排成一列的“父子兵”,搖搖頭,轉身進了屋,大概是去找清理和補救的工具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剩下知了不知疲倦的鳴叫。

李笙還在小聲吸溜著鼻子,李椽默默站著,偶爾偷偷瞟一眼李樂。

李樂小聲道,“得,咱們仨,這回是難兄難弟了。”

又歪頭對李笙擠擠眼,小聲道,“冇事了,看,奶奶冇打屁屁吧?”

李笙眼睛還紅著,聞言小聲嘟囔,“可……可畫壞了……”

“畫壞了,爸爸想辦法賠給奶奶。”李樂保證,“現在,咱們先好好罰站,站直咯,給椽兒做個榜樣。”

李椽聞言,把小小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些。

付清梅搖著蒲扇,笑吟吟地看著夕陽把爺仨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投在斑駁的老牆上,像一幅溫馨又略帶滑稽的剪影。

院子裏,水漬未乾,閃著細碎的光,但喧騰過後,有種特別的寧靜在蔓延。

李樂看著身邊一左一右兩個小傢夥的側臉,心說,挨訓是挨訓,可也真好。

忽然,“噗呲!”

“誒,奶,您別滋我啊?”

“該,不滋你滋誰,站好!嘿,這小玩意兒還挺好玩兒!一槍二馬三花口,四蛇五狗張嘴蹬,還是花口擼子樣兒的,瞄準!”

“哎呦,奶~~~~”

“老奶奶~~~”

“pia!!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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