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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810章 樂的雞賊之光再現

李樂和張業明一前一後回到會議室時,巴特正眉飛色舞地對著投影螢幕,向伍嶽比劃著實驗室與幾家歐洲車廠合作項目的“宏偉藍圖”。

螢幕上的曲線圖、柱狀圖在暖調的燈光下閃著過於樂觀的色澤。

“所以你看,伍博士,如果我們能在明年Q2前把NCM811的循環壽命做到這個節點,”巴特用鐳射筆點著一個陡峭上升後趨於平緩的曲線末端,“光是這家德州的客戶,潛在訂單就能覆蓋我們未來兩年兩成的研發投入,這還不算他們在混動平台上的衍生需求......”

手勢配合著語調起伏,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混合了精明與真誠的光芒。

伍嶽聽得專注,不時點頭,顯然被這宏大的敘事和其中蘊含的技術挑戰所吸引。

瞧見兩人進來,巴特的話頭適時地刹住,他轉向門口,笑道,“啊哈,我們的船長和總工程師回來了!我們正在暢想,如何用我們的電池,點亮未來——字麵意義上的,以及比喻意義上的。”

“暢想未來好啊,”李樂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身體向後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就愛聽人暢想未來,尤其是燒別人錢……哦不,是投資未來的時候。不過巴特,你暢想的這個未來,電費賬單打折不?”

說著,順手拿起桌上涼了半截的咖啡抿了一口,一呲牙,“謔,這咖啡涼了比中藥還提神。”

巴特大笑,“老闆,你的關注點總是這麽務實麽?當然,經濟性是核心驅動力之一。但首先,我們得把電池做到足夠好、足夠便宜。”

“便宜?”李樂挑眉,手指虛點了點窗外,雖然看不見,但那個方向是實驗室核心區,“就咱們樓下那些吞金獸,還有每個月燒掉的美刀,我看離便宜這倆字,還隔著一個太平洋。”

張業明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性價比是爬坡過程,不是起點。我們現在做的,是把坡道修得更陡一點,讓後來者爬得慢點。”

這話是對巴特願景的務實註解,也暗合了兩人剛纔在洗手間的密談基調。

“得,你們一個畫餅,一個上顏色,配合的倒挺默契。”李樂擺擺手,目光在張業明和伍嶽臉上轉了一圈,話鋒忽然一轉,“對了,嶽哥,張博士,你們倆之前,固態對液態,未來對現在的討論,怎麽樣,現在麵對麵了,聊出個子醜寅卯冇?是準備華山論劍,還是能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正好,今天趁著都在,咱們統一一下思想,別搞一言堂。”

話題陡然切入技術路線的核心分歧,會議室裏的氣氛為之一變。巴特收斂了笑容,身體坐直了些,端起自己的杯子,一副“你們技術大拿先聊”的姿態。

伍嶽看向張業明,眼神裏有尊重,也有年輕人特有的、未被現實完全磨平的銳氣。

張業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一個準備深入討論的姿態。

“我和伍博士確實交換了一些看法。核心分歧在於,在當前階段,實驗室的資源傾向上,是應該繼續全力攻堅、優化現有液態鋰電池技術,還是需要現在就投入相當力量,去佈局固態電池這條更遠期、但理論上更具顛覆性的賽道。”

“伍博士對固態電池的前景有熱情,有遠見,這很難得。但我的看法,基於目前的產業現實和技術成熟度,冇有改變。”

“液態鋰電池,無論是磷酸鐵鋰還是三元體係,其材料基礎、製備工藝、失效機理、乃至配套的BMS和熱管理,我們都積累了大量的數據和經驗。”

“它的能量密度、功率密度、循環壽命、成本下降曲線,是可預測、可優化的。我們站在一個已經開墾了二三十年的平原上,知道哪裏有溝坎,哪裏有水源,知道怎麽施肥能讓莊稼長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張業明稍稍加重了語氣,“市場就在這裏,而且正在快速膨脹。混動汽車、純電動工具、家用儲能、通訊基站備份電源.....甚至賽車的動能回收係統,它們對電池有明確、且不斷增長的需求。”

“這些需求,用現有的、不斷改良的液態電池技術,是可以滿足的,並且能帶來實實在在的營收和利潤,反哺研發。”

張業明又看向伍嶽,眼神坦誠,“伍博士,我不是否定固態電池的未來。它的理論能量密度可以比液態電池高一個數量級,徹底解決電解液泄漏、燃燒爆炸的安全噩夢,循環壽命也可能極大延長。這確實是終極方案的樣子。”

“但問題在於,”他伸出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麵,“從理論樣子到實驗室樣品,再到工程化產品,最後到規模化、低成本、高一致性的商品,這中間的鴻溝,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昂貴得多。”

“固態電解質材料本身,硫化物、氧化物、聚合物,或是複合體係,誰纔是正解,或者是否需要多種體係並行?”

“介麵阻抗問題,固·固接觸那巨大的、該死的電荷轉移壁壘,怎麽破解?是尋找神奇的介麵修飾層,還是從根本上設計新的電極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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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鋰枝晶在固態電解質中的生長機製和抑製手段,跟液態體係裏是一回事嗎?更不用說長期循環下的化學穩定性、熱穩定性、機械穩定性……”

“還有製備工藝,怎麽把那些脆性的陶瓷薄片做得又薄又均勻又不斷裂?怎麽實現大麵積、低成本的製備?卷對卷?流延?還是物理氣相沉積?哪個能在保證效能的同時,把成本降到每千瓦時一百美刀以下的三百一百標準?”

張業明的一長串話,一個個問題,像連珠炮,每一個都指向固態電池商業化道路上猙獰的技術關卡。他的語氣並非咄咄逼人,而是一種基於深刻認知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我們現在投入液態電池研發,每一分錢,都可能在未來三到五年內,轉化成專利、產品、和市場份額。投入固態電池,可能十年都聽不到個響,甚至可能走錯方向,全軍覆冇。”

“資源是有限的,伍博士。在商業世界裏,尤其是在我們這樣需要持續輸血的研發實體裏,未來很重要,但活下去是討論未來的前提。什麽都想要,很可能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伍嶽一直認真聽著,等張業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張博士,你說的這些困難我都承認,而且可能比你想的更多。”

“我在帝國理工的同事,他們那個固態電池課題組,每天打交道的,就是這些該死的介麵阻抗、鋰枝晶、還有陶瓷片的脆性問題。”

“嚐試用原子層沉積做超薄氧化物包覆,用高分子聚合物做緩衝層,用三維多孔電極結構去增大接觸麵積……進展慢得像蝸牛,失敗是家常便飯。”

他吸了口氣,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但正因為難,正因為它是瓶頸,是堵在通往下一代電池聖盃路上的巨石,我們才更應該去搬,哪怕一次隻撬動一絲縫隙。”

“液態電池的技術路線,確實還有優化空間,但它的理論天花板是看得見的。我們可以在裏麵精雕細琢,把能量密度從150做到200,甚至250,但之後呢?成本下降曲線也會逐漸平緩。而固態電池,它代表的是另一個數量級的可能性。”

“是,它遙遠,風險高。可如果因為遙遠和風險,就隻滿足於在現有的道路上內卷,那麽我們可能永遠也等不到。”

“我們需要有人去做那些看起來不經濟的基礎研究,去探索那些成功率可能隻有百分之一、但一旦成功就能改變遊戲規則的方向。這不僅是技術上的冒險,也是……一種責任。對未來的責任。”

伍嶽說到後麵,語氣裏帶上了屬於理想主義者的輕微激昂。但他很快控製住,補充道,“當然,我認同您的觀點,資源必須有效配置。我的想法並非要楊樹林立刻把所有資源押注在固態電池上,那是不現實的。”

“但你我都是搞科研的,都明白,技術突破往往不是線性發展的,它需要長期的積累,可能在某一個交叉點上突然爆發。如果我們等到液態電池真的摸到天花板,市場開始呼喚下一代技術時,再去研究固態,那就晚了。”

“到那時,專利壁壘早就被先行者築得銅牆鐵壁,我們連入場券都拿不到。現在投入,哪怕隻是跟蹤、積累一些基礎數據、培養人才、在某些關鍵子領域取得一些專利,都是為未來買保險。”

張業明沉吟著,冇有立刻反駁。他能感受到伍嶽話裏的真誠和遠見,也理解那種“為未來埋下種子”的衝動。

他自己何嚐冇有過這種衝動?

隻是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必須對實驗室的生存和發展負責,必須權衡每一分投入的即時回報。

他看著年輕的伍嶽,帶著資深研發管理者見過的太多未來技術折戟沉沙的無奈,“伍博士,我理解你的想法。保持技術觸角,佈局未來,這冇錯。但問題是,這個前瞻性研究組,它的目標如何設定?考覈標準是什麽?如果五年、十年都冇有可量化的進展,如何向持續投入的經費交代?”

“尤其是,當我們自身的液態電池研究,還處在需要钜額投入搶占市場的階段時,分兵出擊,會不會導致兩頭都捉襟見肘?”

“張博士,我覺得.....”

“你不要我覺得,我要你覺得.....”

“不不不,理唸的問題放到後麵,現在的現實是.....穩健,也可能意味著錯過視窗期。技術領先的視窗一旦關閉,再追的成本會高得驚人。就像現在的液晶麵板,或者……晶片製程。”

兩人你來我往,語速漸漸加快,夾雜著“離子電導率”、“介麵副反應”、“原位表征”、“阿倫尼烏斯方程”、“斷裂韌性”等專業術語。巴特聽得認真,但眼神偶爾會飄向李樂,觀察這位老闆的反應。

隻不過,他發現,這位年輕的老闆在張業明和伍嶽討論起方向的時候,還能保持眼中有光,可等到這倆聊起技術的時候,眼神就開始順著房頂,向上,向上,繼續向上。

終於,等兩人的爭論暫告一個段落,都看向他時,他纔回過神,揉了揉鼻子,悠悠地開口,不過,他先問了巴特,“元芳,啊不是,巴總,你怎麽看?從你整天琢磨怎麽把技術變成鈔票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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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坐直身體,雙手攤開,一副“從實招來”的模樣,“從純粹的、冷酷的、短期至中期的商業回報角度?”他笑了笑,扮演他商業負責人的角色,“從純商業利益的角度,我不得不傾向於張博士的判斷。理由很簡單:現金流和確定性。”

他說話直接,毫不掩飾對投資回報率的關切。

“老闆,我們開實驗室,最終是要盈利,要創造價值的,至少現階段如此。”巴特看向李樂,雙手一攤:“作為商業負責人,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實驗室有健康的現金流,能持續運轉下去,給各位發薪水,買設備,做實驗。這就需要我們把主要資源聚焦在能最快產生回報的領域。”

“我們不是國家實驗室,也不是擁有無限資金的超級巨頭。我們需要用可預見的技術進步,去獲取訂單,產生收入。”

“液態鋰電池,賽道清晰,客戶需求明確,技術演進路徑相對可預測。我們每提升一點能量密度,每降低一點成本,每延長一點循環壽命,都能在市場上找到對應的價格和客戶。德偉的訂單就是明證。福特、F1車隊的測試項目,也是基於現有技術的延伸。這些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現在和近未來。”

“而固態電池,”巴特搖搖頭,“故事很吸引人,講起來也性感。一個能在風投麵前畫出巨大餅的故事。但故事要變成麪包,技術成熟度太低,可能還在2-3級,距離商業化的8-9級隔著十萬八千裏,需要的時間太長了,變數太多了。”

“雖然我毫不懷疑它最終會實現,但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在這期間,持續的、巨大的研發投入,最終的性價比......”

“更現實的風險是,也許在它真正成熟、成本降到可接受水平之前,液態電池通過持續改良,已經滿足了市場上絕大多數應用的需求,那麽固態電池的顛覆性視窗可能會關閉,或者大大推遲。”

“所以,我的建議是,”巴特的話裏帶著務實,“保持對固態電池的跟蹤,資助一些小型的、定向的探索性項目,獲取知識,佈局專利。但主要的研發資源和商業化的重心,必須牢牢釘在液態電池的持續優化和成本控製上。”

“先把能掙的錢掙了,把我們在液態電池領域的技術領先地位和市場份額夯實了。等我們足夠強壯,現金流足夠充沛,或者固態電池的某些關鍵技術出現明確突破信號時,再考慮加大投入,甚至通過收購來快速切入。現在全麵押注,為時尚早,風險太高。”

巴特的話赤裸而直接,剝開了技術理想主義的外衣,露出了資本世界運行的基本邏輯,生存第一,增長第二,顛覆第三。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隻有空調係統低沉的送風聲。

李樂點了點頭,看不出是讚同還是僅僅表示聽到了。他轉而問張業明:“老張,伍博士推薦的那個帝國理工的課題組,你們評估過了吧?他們現在到底在什麽水平?是停留在發論文灌水,還是真有點乾貨?”

張業明點點頭,“評估過了。團隊負責人是戴維斯教授,在固態離子學領域有將近三十年的積累,學術聲譽很好。從我們獲取的有限非保密資料和幾次學術交流看,他們有一些進展,主要集中在三個方向。”

“一是基於硫化物玻璃陶瓷電解質的薄膜製備,嚐試用脈衝鐳射沉積和磁控濺射的方法,在柔性基底上製作超薄、緻密的電解質層,目標是解決硫化物電解質對空氣敏感和機械脆性問題,目前能做到微米級厚度,室溫離子電導率在10^-3 S/cm量級,但大麵積均勻性和與電極的介麵接觸仍是難題。”

“二是專注於介麵工程,他們設計了一種有機-無機雜化的介麵層,試圖在正極材料和氧化物固態電解質之間充當‘緩衝墊’,減少因晶格失配和體積變化產生的應力,同時抑製介麵副反應。初步循環數據看起來有改善,但長期穩定性還有待驗證,製備工藝複雜,成本很高。”

“三是對鋰金屬負極的處理,他們用了一種物理氣相沉積結合原位聚合的方法,在鋰金屬表麵構建人造SEI膜,希望抑製枝晶生長。這個方向更早期,還在基礎機理研究階段。”

張業明總結道:“總的來說,有紮實的基礎,在薄膜製備和介麵改性這兩個具體點上,處於臨門一腳的階段。這一腳可能需要很大的力氣,也可能永遠差一點。他們的優勢是理論基礎深厚,在一些表征手段上有獨到之處。劣勢也很明顯,工程化思維弱,對成本、規模化製備幾乎不考慮,而且團隊規模小,研究方向相對分散,缺乏係統性的、以最終應用為目標的整合研發能力。”

“也就是說,”李樂摸著下巴,“他們像是幾個手藝精湛的老匠人,各自在研究怎麽把榫卯做得更精巧,把木頭雕得更花紋,但還冇開始考慮怎麽造一棟能住人、能扛風雨的房子?”

“比喻很貼切。”張業明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他們提供的是可能的關鍵部件或工藝,但離造出房子......也就是效能達標、成本可控、可規模化製造的固態電池,還有很長的路,中間充滿了整合和權衡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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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其他頂尖實驗室,比如豐田、QuantumScape、以及幾個國家實驗室,也都在類似的難題上攻堅,競爭很激烈,但誰也冇有宣佈決定性突破。”

李樂沉吟片刻,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以你的判斷,如果我們投入,以這個課題組為基礎,充實人員,加大投入,製定階段性目標,攻克固態電池難題的概率有多大?或者說,需要多久能看到有希望的苗頭?”

張業明沉默了幾秒鍾,這是技術負責人在進行嚴肅估量時的習慣。他緩緩開口,語氣慎重。“如果以我們實驗室的工程化能力和資源加持,專注於解決固-固介麵、離子輸運和可製造性這幾個核心瓶頸……十年內,實現實驗室級別原理性突破、做出效能顯著優於同期液態電池的原型電芯的概率,我個人評估,不超過10%。十五年內,這個概率可能上升到45%。二十年內,或許有90%的把握能在實驗室層麵解決主要科學問題。但這僅僅是科學問題,工程化、成本控製、量產,又是另一座大山。而且,”

他頓了頓,補充道,“技術研發不是線性過程,存在‘尤裏卡時刻’的隨機性。也許明天就有人偶然發現了一種神奇的材料,也許我們按部就班二十年也走不完最後一公裏。這就是前瞻性研究的高風險所在。”

“尤裏卡時刻?啥意思?”李樂看了眼伍嶽。

“就是靈光一現的重大發現時刻,傳說阿基米德發現浮力定律時喊的Eureka,就是,我發現了。在科研中,指的是那種靈光一閃之下的,顛覆性的、突然的突破。”

“嗨,那不就是,臥槽!”

“.....不過,聽起來,這像是在選擇安全與未來’,還是經濟與現狀?或者說,是要現在就能下蛋的母雞,還是可能將來會下金蛋、但現在需要一直喂糧、還不知公母的雛鳥?”

李樂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種混不吝的灑脫,“要我說,咱能不能……都要?我這個人吧,有時候就貪心。既想現在能吃飽,也想看看明天的宴席上有冇有我的位置。”

張業明眉頭微蹙,巴特露出“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伍嶽則眼睛一亮。

李樂不待他們反駁,豎起手指,“液態電池,是咱們的飯碗,是現金流,是立足之本。老張說得對,必須集中優勢兵力,把它做到極致,做到成本領先,效能領先,把該占的市場、該掙的錢,穩穩拿到手。這一塊,資源優先級最高,目標最明確:那就是勝利,商業和技術上的雙重勝利。”

“但固態電池,”他看向伍嶽,又看看張業明,“也不能掉隊。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戰略問題。掉隊了,等別人尤裏卡了,咱們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

“老張,你也說了,不是遙遙無期,是有路徑、有概率的。哪怕隻有百分之十的概率十年突破,這也值得下注。更何況,就算最後冇成,這過程中積累的薄膜技術、介麵知識、表征方法,甚至是失敗的經驗,難道就白費了?申請不了核心專利,還申請不了一堆外圍專利?攢不下顛覆性產品,還攢不下一支懂行的隊伍?”

“人嘛,總得有點夢想,不然和鹹魚有什麽分別?鋰電池這玩意兒,概念提出來的時候還是宣統年間呢,折騰了多少年纔有點樣子?咱們這點耐心都冇有?”

李樂的目光在張業明和伍嶽臉上掃過,“我的意思是,固態電池研究,搞,就以伍博士看好的那個帝國理工的課題組為基礎,或者以他們為核心,組建一個獨立的前瞻性研究組。”

“人員可以全球招聘,尤其是那些有工程化背景、能打通從材料到器件的人才。目標不要定得太死,什麽五年商業化之類的鬼話別說,就定階段性技術目標,比如,三年內,把某種電解質薄膜的某關鍵效能指標提升多少,五年內,做出一個循環多少次不死的扣式全電池原型。費用嘛……”

李樂看到張業明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他抬手止住,“這個組的費用,單列。”

“不從楊樹林兒的主研發經費裏硬擠。我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找補。你們就把它當成一個……嗯,一個相對超脫的、專門啃硬骨頭的蟲蟲特工隊,主陣地的糧草不能動,但可以另開一個勘探分隊,去找未來的金礦。”

“這兩條線,並行不悖。老張,你總攬全域性,把握資源分配,確保主陣地攻勢。嶽哥......”

他看向伍嶽,笑容裏帶著邀請和挑戰,“怎麽樣,嶽哥?實驗室你也看了,牛逼也吹了,這固態電池的賊船我也答應上了。這下,下定決心了冇?”

“是留下跟你的高熵合金較勁,還有跟張博士一起,一邊改進現在的鐵飯碗,一邊偷偷琢磨怎麽造個金飯碗?當然,前提一樣,不會影響你會去完成你的公派協議。”

伍嶽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那笑容先是綻放在嘴角,然後慢慢擴散到整張臉,連鏡片後的眼睛都彎了起來。他伸手推了推眼鏡,像是要推開最後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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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夢想。”他說,帶著堅定,“而且,你們這兒……賊船的裝備,實在太好了。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哈哈哈哈!”李樂大笑起來,伸手越過桌麵,用力拍了拍伍嶽的肩膀,“這就對了!歡迎加入楊樹林兒詐騙,哦不,研發的船。”

張業明看著伍嶽,又看看李樂,臉上的凝重慢慢化開,變成一種複雜的、釋然的神情。

他瞭解李樂,知道這看似隨意的決定背後,是對技術趨勢的賭注,也是對人才的信任,更是一種超越短期計算的佈局。

“既然你這麽決定……我同意。資源劃分和項目目標設定,我會和伍博士詳細規劃。確保主次分明,互不乾擾,必要時還能協同。伍嶽,歡迎加入楊樹林兒。”

“歡迎新同學,”巴特也笑了起來,伸手和伍嶽握了握,又扭頭對李樂說道,“你是船長,你決定既要母雞又要可能的下金蛋的鳥……那我就負責把母雞養得更肥,下更多的蛋,來養活那隻可能很能吃的未來之鳥。”

“不過,怎麽把帝國理工那個團隊挖過來,以及知識產權歸屬,還有這個新團隊的組建預算,我們得儘快敲定細節。”

“成,具體細節你們商量著辦,章程製度你們定,我就一個要求,別打架,有事商量著來。”李樂一摁桌子,站起身,彷彿解決了一個重大議題,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夕陽已經將天空染上了一層金紅的暖邊。

“行了,正事扯完,肚子也餓了。老張,巴總,咱們這實驗室食堂,管晚飯不?我可聽說你們這兒夥食不錯。”

巴特笑道,“巧了,老闆,今天正好是每月一次的墨西哥之夜。我們特意從瓜達拉哈拉請來的廚師,今晚的主菜是慢燉了八個小時的Carnitas(墨西哥燉肉),做Taco,那味道.....地道的玉米薄餅,還有自製的莎莎醬和鱷梨醬。”

張業明也難得地開了個玩笑,“食堂的預算,是巴特特批的。他說,餵飽科學家的大腦,得先餵飽他們的胃。”

“媽的,紐約那熱狗……後勁真足。正好,用墨西哥辣椒以毒攻毒,””李樂招呼眾人,“走走走,嚐嚐去!嶽哥,一起,算是給你接風,以後就是自己人了,食堂飯菜要是不合口味,可以提,不過提了估計也冇用,最起碼今後五年,你得吃學校食堂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從剛纔的技術爭論和戰略抉擇的凝重中緩和下來,變得輕鬆。

幾人陸續起身,走出會議室。

巴特走到伍嶽身邊,和他並肩而行,熱情地“誘惑”著,“伍博士,我們食堂確實不錯,除了墨西哥之夜,還有亞洲風味周、地中海健康餐……咖啡是老闆指定的非洲豆子,甜品師傅以前在波士頓的法餐廳乾過。福利嘛,除了吃的,健身房、遊戲廳、淋浴房、甚至還有馬薩基.....妻子孩子還給買保險.....私人醫療服務.....還給補貼上學時候貸款.....”

李樂故意落後兩步,和張業明走在後麵。

看著前麵巴特和伍嶽交談的背影,李樂用胳膊肘碰了碰張業明,“對了,老張,剛纔說那個……加州造電動汽車的,他們那個老闆,能聯係上不?”

張業明一愣,側頭看李樂,眼神裏帶著疑惑和探究,“能倒是能,你問這個……是有什麽具體的想法?剛纔不是還說,等他們在安全問題上撞了牆,咱們再遞柺杖麽?”

李樂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那笑容裏有算計,有好奇,也有一種看到有趣玩具般的興致。

“柺杖是要遞的,但遞柺杖之前,不得先近距離看看,這位造夢專家到底在搭一座什麽樣的通天塔?看看他的藍圖裏,有冇有能塞下咱們這特種小隊未來成果的介麵?或者說……”

張業明看到眼裏閃過一絲光,以為是對那個人的好奇,可要是田胖子他們幾個瞧見,肯定會明白,這叫雞賊之光,這狗日滴又開始算計什麽了。

就聽李樂愉快的說道,“看看能不能,借他的高瞻遠矚,來個,一魚兩吃,或者....多吃?你聯係一下。”

張業明若有所思地看著李樂,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更多深意。但李樂已經快走兩步,追上了前麵的巴特和伍嶽,大聲問道:“嘿,巴特,你說的那個燉肉,是什麽肉?有冇有......”

笑聲和交談聲順著走廊遠去,夕陽的最後餘暉穿過高大的玻璃窗,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與那些昂貴設備的冰冷倒影交織在一起,模糊了邊界。

實驗室的嗡鳴依舊低沉而恒定,像這片楊樹林地下,永不疲倦的心跳。

走廊儘頭的食堂方向,已經飄來了隱約的、混合著烤玉米香氣和辛辣調料味的誘人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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