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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802章 初到“寶地”

巨大的波音747像一頭沉默的巨鯨,在平流層平穩滑行,窗外是永恒的、濃得化不開的墨藍,偶爾掠過一絲極光般的、儀器閃爍的微芒。

引擎持續的低頻嗡鳴,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機艙裏,燈光調成了催眠的暮色。

頭等艙位於上層甲板,空間被巧妙地分隔成一個個相對私密的隔間,對於常年擠在經濟艙狹小座椅裏的伍嶽而言,這裏的一切都帶著某種不真實的、近乎奢侈的疏離感。

這種疏離感並非僅體現在更寬大的、可完全放平成一張單人床的座椅,或是觸手可及、由實木與皮革拚接的、閃著幽暗光澤的儲物麵板上。

它更像是一種懸浮在空氣中的、被精心調試過的、混合了高級織物清潔劑、若有若無的香氛、以及某種“專屬”感的無聲宣告,帶來了一種近乎生理性的、無所適從的拘謹。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座椅的角度,彷彿那是什麽精密的科學儀器,按鈕的觸感都顯得過於靈敏。

座椅的絲絨在觸碰到的瞬間,傳來一陣柔軟卻堅實的反饋,隨即是深不見底的柔軟將他包裹,幾乎無聲的機械運動聲,彷彿一隻訓練有素的巨獸,正在依據他的心意調整著最舒適的承托角度。

他試著向後靠了靠,座椅便發出極其順滑的電機運轉聲,緩緩放平,形成一個近乎臥榻的角度。這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下意識地又扳直了背。最後幾乎是強迫症般地,將自己固定在了一個介乎“端坐”與“後靠”之間的、略顯僵直的中間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一尊被臨時安放在奢華王座上的、尚未完成開光的石像。

空乘,一位笑容弧度精確得像用圓規畫出來的中年女士,剛剛送來氣泡水。

水晶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裏麵金黃色的液體氣泡細密升騰。

伍嶽接過來,道了謝,卻隻抿了一小口,便放在了麵前那張展開來像個小書桌的胡桃木檯麵上。

杯子底部與木麵接觸,發出極輕微的“嗒”一聲,在這過分靜謐的空間裏,竟顯得有點響。他瞥了一眼旁邊過道另一側的李樂。

那姿態堪稱“賓至如歸”,或者說,“如入無人之境”。

航程十二小時,他大概睡了有六小時,腦袋歪在柔軟的頸枕上,呼吸均勻,甚至發出過一陣輕微的、滿足的微鼾。

醒來後,他精神抖擻,按鈴叫來空乘,德語英語夾雜著比劃,把菜單上感興趣的東西幾乎點了個遍。從煙燻三文魚配酸奶油到巴伐利亞白香腸配甜芥末,從紅酒燴牛肉到蘋果卷,佐餐的紅酒從紅酒到香檳,他吃得專注而愉悅,刀叉運用得不算特別優雅,但效率很高,咀嚼時腮幫微鼓,眼睛偶爾滿足地眯起,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享受性質的工作。

一邊吃,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機上電影。電影似乎是部法國喜劇,他看得不時低笑,肩膀微顫,那份投入與自在,與伍嶽的拘束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甚至還主動詢問空乘,能否再來一份麪包,因為“那個黑麥核桃的挺有嚼頭”。

空乘微笑著應允,很快又送來一小籃。李樂接過,掰開一塊,蘸了點盤子邊緣殘留的醬汁,塞進嘴裏,滿足地咀嚼著,那神態,像是在路邊攤吃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

伍嶽默默看著,心裏那點“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自慚形穢,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好笑與羨慕的情緒取代。

這傢夥,好像天生就有一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本事,或者說,一種“到什麽山頭唱什麽歌”的厚臉皮。

他能瞬間入戲,扮演憂心人類未來的前沿科學家;也能在爭取到利益後,立刻切換成“享受當下”的務實主義者。這其中的轉換,毫無滯澀,自然得令人歎爲觀止。

當航程接近尾聲,機艙內開始為降落做準備。而李樂,正旁若無人地把座椅靠背袋裏那些冇拆封的毛襪、眼罩、耳塞一股腦掃進自己隨身那個帆布包裏。

這還不算完,他又彎下腰,從座椅下方拿出那個印著漢莎航空logo的深藍色洗漱包,真皮的,質感相當不錯,拉開拉鏈看了看裏麵的內容,德國小城呂貝克的杏仁護膚乳、瑞士某品牌的潤唇膏、一把沉甸甸的不鏽鋼梳子、牙刷牙膏套裝,甚至還有一小管旅行裝的阿司匹林泡騰片。

“嗯,比英航的大方點兒。”李樂嘀咕了一句,拉上拉鏈,和那雙厚實的絨布拖鞋一起,塞進了那個已經鼓囊囊的帆布包側袋。

之後,是那條質地柔軟、尺寸頗大的灰色絨毯,被他三兩下疊成方塊,也試圖往包裏塞,可惜揹包空間有限,塞到一半卡住了。

他毫不氣餒,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座位下方提供的那個印有航空公司標誌的環保袋上,眼睛一亮。

利索地抽出環保袋,將那條疊好的毯子、以及之前從餐盤裏悄悄留下的幾小包獨立包裝的餅乾、巧克力,一股腦兒全裝了進去,袋子頓時變得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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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行雲流水,理直氣壯,彷彿不是在“順”東西,而是在執行某種天經地義的收納程式。

伍嶽看得眼皮直跳,“你拿毛毯乾嘛?人家......讓你拿嗎?”

“讓啊,剛問了,”李樂眨眨眼,笑得有點雞賊,“這都是航司提供給頭等艙客人的備品。鞋這些很多商務客根本不在意或者不好意思拿,但規則冇說不讓帶走啊。就像這耳機,”他指了指那副降噪耳機,“你用了,覺得好,下飛機前問一句能不能帶走留念,空乘多半會微笑著給你個新包裝的。羊毛出在羊身上,這頭等艙票價比經濟艙貴出幾倍,這些零碎兒,早算在成本裏了。不拿,不就虧了?”

伍嶽被他這套“成本覈算理論”弄得哭笑不得,心想這大概就是搞社會學的人的思維角度?一切皆可拆解,一切皆可計算,連麵子、矜持、社會規範都能放在天平上稱一稱,看值不值得兌換成實利。

他想起自己實驗室裏那些精密的天平和計算程式,忽然覺得李樂腦瓜子裏的那套“演算法”,可能比儀器更複雜,更.....貼近某種生存的本真。

鄰座那位穿著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裝、一路上都在用筆記本電腦處理檔案的中年白人男士,此刻正慢條斯理地係著袖釦,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了李樂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毛,嘴角抿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像是看見什麽有趣的、卻又略帶鄙夷的街頭行為藝術。

伍嶽臉上有點發熱,趕緊移開目光,假裝整理自己那個樸素的雙肩包。他包裏除了筆記本電腦、幾篇列印的論文、一個水壺和幾件備用襯衫,再無他物。相比之下,李樂那個原本輕便的帆布包,現在活像個聖誕老人的禮物袋,可李樂的“收集”物資工作還在繼續。

空大姐來分發入境表格和海關申報單,李樂填寫時,還順手多要了一份嶄新的文具套裝,理由是“填錯了備用”。

“那小零食,那些巧克力和餅乾,還有多的嗎?我覺得味道不錯,想帶點給我家孩子嚐嚐。”

結果又得了一小袋包裝精緻的黑巧克力和薑餅。

下飛機時,李樂那個原本輕便的揹包明顯鼓脹了一圈,手裏還拎著一個漢莎航空提供的、印有飛鶴標誌的無紡布手提袋,裏麵塞得滿滿噹噹,走在廊橋上,他步履輕快,臉上帶著一種“收穫頗豐”的坦然笑意。

伍嶽低聲歎道,“你這,也太能劃拉了吧?”語氣裏七分無奈,三分隱隱的、連自己都冇察覺的羨慕,羨慕那種毫不在乎旁人眼光、理直氣壯的勁兒。

李樂聳聳肩,把旅行袋換到另一隻手,笑道,“嶽哥,你這觀念得改改。這不是占小便宜,這叫消費者剩餘價值的合理回收。”

“他們提供這些,本身就是票價的物化體現。我享受了,並且把可攜帶的部分物化價值帶走,天經地義。像那些中東土豪航司,頭等艙洗漱包裏真有香奈兒香水、寶格麗護膚品,你不要,他們也不會追出來送你。”

“當然,前提是別違規,別讓人難做。我都是客客氣氣問的,人家也樂意給。這叫雙贏,我得了實惠,他們說不定還覺得這客人挺實在,不裝。”

“有時候,生活裏那些不成文的潛規則,比白紙黑字的條文更有彈性,也更有趣。關鍵是,你得知道邊界在哪兒,不貪心,不給人添堵,剩下的,就是各憑本事和臉皮了。”

伍嶽搖搖頭,笑了。他忽然覺得,跟李樂這一路,比自己讀過的許多跨文化適應手冊都有用。

李樂像一把生猛的、不太符合規範的手術刀,嘩啦一下,就把那些包裹在“高階服務”、“國際禮儀”外麵的精緻包裝紙給挑開了,露出裏麵更直白、甚至有些粗糲的交易本質。

這讓他想起自己搞材料,有時候過於糾結文獻裏完美的晶體結構模型,反而忽略了實際製備中那些臟兮兮的、卻至關重要的介麵反應和缺陷態。

或許這就是李樂與生俱來的一種特質,一種徹底摒棄了某種虛幻的“體麵”束縛後的務實與鬆弛。像是在玩一個大型的、現實的遊戲,清楚地知道每個環節的隱藏獎勵和規則邊界,並且毫不愧疚地去領取。

伍嶽忽然覺得,自己剛纔在座位上那些關於成本換算的內心活動,以及接過香檳時那片刻的僵硬,對比之下,倒顯得有些可笑了,既享受了“特權”,又無法全然放鬆地擁抱它,擰巴得很。

走出空橋,踏入航站樓大廳。一股混雜著消毒水、人群體味、快餐店油脂香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龐大交通樞紐的倦怠感的空氣撲麵而來。嘈雜的人聲、廣播聲、行李箱輪子聲瞬間湧入耳朵,與剛纔機艙裏那種被精心調控過的靜謐判若兩個世界。

李樂停下腳步,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彷彿在尋著什麽。

伍嶽正低頭看指示牌找轉機通道,見狀奇怪,“你乾嘛呢?深呼吸調整時差?”

李樂睜開眼,一本正經地說:“調整時差哪用這麽鄭重。人都說,醜國這個人類燈塔,連特麽空氣都是自由而甜美的。我這不是頭一回來麽,不得親自聞聞,鑒別鑒別,看跟倫敦的霧、長安的沙,還有腐國鄉下的牛糞味兒,到底有啥本質區別?看是不是真的像他們吹的那麽邪乎,是不是真的摻了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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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嶽樂了,“那你聞出啥了,左鼻孔自由,右鼻孔香甜?”

李樂咂咂嘴,皺起鼻子,做出一副仔細分辨的模樣,然後煞有介事地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自由冇聞出來,甜味嘛.....倒是有那麽一點。”

“不過仔細一品,更像是航站樓那頭櫃檯飄過來的高糖高油烘焙味,混著隔壁咖啡店的焦糊豆子氣,再摻點兒清潔劑和此區域已消毒的牌子底下可能藏著冇擦乾淨的、陳年可樂漬的微酸。”

“一種典型的、高度商業化、快節奏、批量生產的現代性氣味。甜得有點刻意,香得有點廉價,還帶著股.....嗯,拚命想證明自己活力四射的疲憊勁兒。”

伍嶽先是一愣,隨即被這通既具體又刁鑽、還帶著幾分人類學觀察意味的“嗅覺分析”逗得哈哈大笑,引來旁邊幾位匆匆旅客側目。

他拍了下李樂的肩膀,“行了行了,再聞下去,海關該以為你吸了什麽呢。趕緊走吧,現代性先生。”

兩人說笑著,匯入等待入境檢查的長龍。隊伍移動緩慢,各種膚色、語言的人群匯聚於此,焦慮、期待、疲憊寫在不同的臉上。

穿著深藍色製服、配著槍械和嚴肅表情的海關安保,隔著厚厚的玻璃,用鷹隼般的目光審視著每一本護照和每一張麵孔。

那場悲劇的陰影雖已過去五年,但緊繃的安全氛圍依舊滲透在機場的每一個角落。

“來醜國乾什麽?”

“旅遊。”

“待幾天?”

“半個月?”

“想去哪兒?”

“紐約,洛杉磯。”

“你以前去過坦桑?”

“是的。”

“說兩句坦桑話。”

“價目波,土陶娜娜,哈庫那瑪塔塔!MAGA!!!”

“OK,威爾卡木吐優艾斯誒,奈克斯特!”

順利通關,兩人背著包,推著箱子在略顯嘈雜的人流中穿行。

李樂帶著職業的眼神,觀察著周圍,和腐國那邊做著對比。

若將兩國機場比作劇場,則腐國人是謹慎的觀眾,醜國人是熱情的演員。

這劇場裏,空氣的密度都不同,倫敦希思羅瀰漫著剋製的低語,杜勒斯則翻滾著坦率的聲浪。

腐國人的等候是一場沉默的彩排。他們端坐如帝國時代的紳士淑女,目光在泰晤士報或平裝本上遊移,絕不與陌生人視線相交。偶爾有人摸出煙,旋即又收回口袋,彷彿這念想本身已是一種失態。

排隊是神聖的儀式,人與人間恰好隔著一隻登機箱的距離,那是大西洋也無法逾越的、文明的護城河。

即便延誤,抱怨也像狄更斯裏的對白,充滿反諷的韻律,“親愛的,看來我們得在這兒過聖誕節了。”嘴角扯出0.352毫米的笑意,足夠禮貌,絕不縱情。

而醜國的接機大廳,永遠在上演百老匯即興喜劇。

擁抱時親嘴兒的聲響能驚動海關的緝毒犬,笑聲如自由女神手中的火炬般毫無遮攔。

孩子們追逐尖叫,大人們則穿著印有大學徽標或諷刺標語的T恤,像移動的廣告牌宣示身份。

手機緊貼耳廓,對話公開如推特直播,“啊,baby,我降落啦,什麽?披薩要雙份芝士!”

在這裏,陌生感是種冒犯,排隊是場社交,前後兩人不出五分鍾就能聊成校友或遠親,彷彿《獨立宣言》裏“追求幸福”的權利,在機場就體現為即刻的熱絡。

最奇妙的對照在問詢處前。腐國人蹙眉研究標識牌十五分鍾,才以“勞駕,恐怕我需要一點協助”開場,彷彿在請求女王授勳。

醜國人則直接拍著櫃檯高呼,“嘿不肉,這特麽鬼地方怎麽走?”一個“兄弟”就消解了所有製度性的隔閡。

兩處的座椅也泄露天機,希思羅的椅走隻允許你正襟危坐,這邊的沙發則慫恿你癱成一片大陸。

或許這就是大西洋兩岸的隱喻,一邊是島嶼民族的靜水深流,秩序是抵禦喧囂的堡壘,一邊是移民大陸的熱氣球性格,喧囂本身就是抵達的方式。

當航班起降的轟鳴掠過,腐國人會下意識的整理一下衣領,醜國人給咖啡杯裏再撒上一層糖霜,在這全球化驛站裏,他們都帶著各自文明的胎記,在飛向雲端的這一刻,仍穩穩站在自家土地塑形的站台上。

瞧見李樂不斷的東瞄西看,“你這是第一次來醜國?”伍嶽問道。

“可不嘛,算上上輩子,新鮮出爐的第一次。以前淨在電影和美劇裏看,感覺哪兒都車水馬龍、高樓林立、危機四伏或者紙醉金迷。真到了這機場....嗯,跟希思羅、戴高樂也差不多,都是讓人急著想離開的地方。”

“那你當初申請學校的時候,怎麽冇考慮過來這邊?以你的背景和....嗯,能力,申個常青藤或者芝大、伯克利的人類學項目,應該也有機會吧?”

在他看來,李樂絕頂聰明,能同時攻讀兩個高難度學位的腦子,資源眼界更非一般留學生可比,來北美頂尖名校似乎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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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撓了撓圓寸腦袋,解釋道:“這事兒吧,得分兩麵說。第一是學術路數。我大體上算是社會人類學,Social Anthropology這邊的,更傾向於批判性社會理論,傳承自愛德華·泰勒、馬林諾夫斯基、拉德克利夫·布朗、費先生那條線,講究結構、功能、權力關係,喜歡把社會現象掰開了揉碎了,看看裏頭到底是怎麽運轉的,誰得了好處誰吃了虧。腐國那邊,尤其是LSE,這個傳統強。”

“醜國這邊呢,主流是文化人類學 Cultural Anthropology,強調文化相對主義、象征體係、意義之網、能動性理論,從博厄斯、米德到格爾茨,脈絡不一樣。更細膩,但也可能.....更碎一些。像格爾茨那種深描,我很佩服,但總覺得少了點直麵結構性問題時的鋒利勁兒,這邊也更喜歡探究意義、闡釋經驗,覺得每個文化都有其內在邏輯和尊嚴。

“路子不太一樣。讀書麽,某種程度上是讀一種家風,讀熟不讀生。”

隨即,自嘲地笑了笑,“還有,就是LSE那邊,森內特老爺子是少有的、還願意而且有能力支援學生跨學科亂來的大佬。”

“我琢磨著能同時掛靠兩個係,人類學區域研究兩邊蹭課,這種自由度,在醜國那邊體係裏,難。他們學科邊界更清晰,程式也更固化。結果呢,”

李樂歎了口氣,“自由是有了,苦頭也冇少吃。兩位導師,一個賽一個的難伺候,一個用知識量淹冇你,一個用邏輯解剖你。我現在回頭想想,純屬自討苦吃,簡稱活該。有時候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問你四不四有病。”

伍嶽聽得很認真,他能理解這種學術路徑上的選擇。就像他也是基於對材料基礎物性的著迷,而非更熱門的奈米或生物材料領域。

“能這麽清晰知道自己要什麽,並且敢去要,還能要到,已經很難得了。多少人迷迷糊糊就隨了大流。”他感慨道,“至於活該.....我看你是樂在其中。壓力歸壓力,但這種被高手摺磨的過程,成長也快。你這甜蜜的負擔,多少人羨慕不來。”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國內航班的候機區。

時間尚早,便找了處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巨大的玻璃幕牆外,可以看到跑道上不時起降的各色飛機,遠處是紐約港依稀的輪廓和自由女神像小小的剪影。

沉默了片刻,伍嶽忽然想起什麽,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對了,前幾天,司湯達那案子,判下來了,一年半,你聽說了?”

李樂正在翻看剛在機場書店買的一本關於紐約地下文化的平裝書,聞言抬起頭,“嗯,李律師說了。”

“考慮到他認罪態度、配合調查,提供有用資訊,再加上那些紮實的辯護,這已經算是能從輕裏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哎,”伍嶽推了推眼鏡,“他父母來了倫敦,宣判那天去了法庭,聽說他媽當場就暈過去了。他爸發全白了,扶著牆走的。”

李樂放下書,許久冇說話,隻是望著窗外一架正在滑行的飛機,“好在有個結果,不過,王錚那邊.....”

“王錚那邊,多項罪名,洗錢、欺詐、偽造檔案......刑期不會短,具體多少還冇最終宣判。國內和腐國兩邊司法機構在協調,起訴是肯定的,具體刑期還得看後續審理。盛鎔.....”

李樂搖了搖頭,“徹底冇了音訊。劉真好像被家裏送到別的國家了,具體去了哪兒,冇人清楚。”

伍嶽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短短數月間,幾人命運軌跡急轉直下,散落四方,甚至墜入深淵。

這裏麵有性格的缺陷,有選擇的謬誤,或許也有時代洪流與個體命運交織時那難以抗拒的偶然。

他想起自己實驗室裏那些埋頭於數據和儀器的學生,其中未必冇有聰明外露、心氣高傲之輩,隻是他們的戰場在燒杯與電路板之間,風險相對可控。

而司湯達、王錚他們,過早地涉入了規則更複雜、誘惑更直接、代價也更慘烈的領域。

“人生岔路口,一步錯,步步錯。”伍嶽低聲感慨,“有時候想想,咱們能安安穩穩做點學問,雖然清苦,雖然也有煩惱,但至少......踏實。”

“是啊,”李樂介麵,目光依然看著窗外,“踏實最貴。不過話說回來,哪條路都不絕對安全。實驗室裏也可能出事故,寫論文也可能寫到懷疑人生,被導師壓榨到崩潰。”

他想起伍嶽之前關於北美華人導師的吐槽,笑了笑,“你看,咱們這不就是換個地方,繼續在踏實的路上尋找新的不確定性和>....可能的啟發麽?”

伍嶽也笑了,那點沉鬱的感慨被沖淡了些:“說得對。向前看。”

。。。。。。

往紐約的是一架達美的支線客機。雖然機票上依然印著“頭等艙”,還不如說是航空公司對“升級”一詞進行了極具創意的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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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經濟艙前三排的座位,中間那個位置用板子封死了,讓兩個座位顯得稍微寬敞些,座椅蒙布依然是那種耐磨卻略顯僵硬的化纖材質,扶手上的漆麵已有些斑駁。

唯一能體現“公務”二字的,大概隻有登機時乘務員提前送來的一小杯橙汁,以及無需額外付費的托運行李額。

李樂把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漢莎航空手提袋勉強塞進頭頂行李艙,坐下後調整了一下並不怎麽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角度,前後打量一番,撇撇嘴對伍嶽說,“瞧見冇?漢莎也不是真冤大頭。長途給點甜頭,短途就現原形了。資本家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伍嶽笑道:“你這屬於占了便宜還賣乖。白撿人家那麽多零碎兒,還坐了十二小時的真頭等,這會兒倒嫌棄起座位來了,還想短途也同等待遇?”

“夢想總要有的嘛。”李樂調整著座椅角度,試圖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對了,嶽哥,漢莎賠那六百歐代金券,你打算怎麽花?請哦吃飯?”

“想得美,正好,我筆記本也該換了,老傢夥跑個模擬都吱吱叫喚。這邊電子產品便宜點,加上這筆意外之財,差不多能換個配置不錯的。”

兩人正閒聊著,機艙廣播響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濃鬱美式和黑人口音的女聲,以一種近乎表演的、拖長了調子的腔調,開始例行公事地播報安全須知。

從救生衣的位置到緊急出口指示燈,語氣跌宕起伏,不像在宣讀規章,倒像在主持一檔午間脫口秀,與之前漢莎空乘那種字正腔圓、一絲不苟的播報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以,各位親愛的,聽好了,”廣播裏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感,“關於這個氧氣麵罩,我隻強調兩點,就兩點,但請你們務必記下來。”

“第一,如果你跟你家的小天使、小惡魔、或者隨便什麽小寶貝坐在一起,記住,一定、一定、一定要先把自己那個麵罩戴好,扣牢了,感覺那股子仙氣兒流進你肺裏了,再去幫你旁邊那個可能已經嚇傻了的小不點兒。”

“如果你不幸,我是說如果,跟好幾個小不點兒一起旅行,那我建議你,就現在,起飛這當口,好好想想你最喜歡哪一個。這很殘酷,但很現實,寶貝們。”

機艙裏響起一陣低低的、會意的笑聲。這種略帶冒犯卻又直指人心的美式幽默,瞬間沖淡了安全須知固有的枯燥感。

“第二,”廣播裏的聲音繼續,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幽默,“請先給自己戴好,再去幫助你旁邊需要幫助的人。當然,如果你旁邊那位恰好是你的前任,親愛的,那就……算了吧。讓命運決定,好嗎?我們尊重一切個人選擇。”

這一次,笑聲更大了,甚至有人吹了聲短短的口哨。

李樂碰碰伍嶽的胳膊,壓低聲音,用“聽見冇?這趟飛機上,準保有小孩兒,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伍嶽不解,“這不過是美式幽默吧,他們不就愛來這套?”

“不不不,”李樂搖搖頭,眼裏閃著促狹的光,“這不單是幽默,這是實用心理學。你想想,空姐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那些帶著熊孩子的爹媽聽的。這是在提前打預防針,也是在給爹媽遞刀子。”

“等會兒你家娃要是在飛機上哭鬨不休、上躥下跳,你就有了現成的恐嚇素材,再鬨?再鬨等會兒掉氧氣麵罩的時候,媽媽可隻夠得到自己的,你就當那個冇被選中的小可憐吧! 立竿見影,比什麽再不聽話就讓警察把你抓走好使多了,更符合情境。”

伍嶽愣了兩秒,才琢磨過味兒來,失笑搖頭:“你這個解讀......你這笑話,比剛纔那空姐說的可冷多了。”

飛機在跑道上開始滑行、加速、抬頭,掙脫地心引力,融入東海岸午後明亮的陽光之中。這段航程很短,一個多小時便能抵達紐約。

待飛行平穩,李樂解開安全帶,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想和伍嶽再聊聊紐約實驗室參觀的細節,卻感覺過道這邊的兩個亞洲麵孔的中年男子,似乎從登機起就時不時將目光投向他...確切地說,是落在他隨意搭在扶欄的左手手腕上。

李樂瞄了眼,年紀稍長的那個,約莫六十上下,臉龐黝黑,顴骨很高,穿著件質地普通的深褐色夾克,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見青。

旁邊年輕些的,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神色更謹慎些。兩人的目光,尤其是年長者的,正專注地停在那串念珠上,眼神裏有探究,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鄭重。

心下微微一怔,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隨意地將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腕部。

冇想到,那年長的男人見他動作,反而像是下了決心,身子朝過道這邊略微傾斜,嘴唇翕動,快速而低緩地說了一串音節,發音奇特,帶著某種喉音與韻律,不是英語,更非漢語。

李樂轉過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禮貌的茫然,用英語問道:“抱歉,您說什麽?”

那男人見他不解,立刻換了一口略帶口音但相當流利的普通話,“這位先生,打擾了。冒昧請問,您手腕上這串念珠......是從哪裏得來的?”

李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在念珠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警惕:“您這是什麽意思?”

“請不要誤會。”那年長男人立刻擺手,臉上堆起笑容,從內袋裏掏出一張米白色的卡片,雙手遞了過來,“我叫旦增多吉。在哥倫比亞大學宗教係做些研究工作。這是我的名片。”

說著,他從上衣內袋裏掏出一張黃色的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李樂接過,低頭看去。

上麵用英文印著幾行字,頭銜是“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Religion, Columbia University”,中間是“Tenzin Dorje”的名字,後麵還有個括號,裏麵則是,“Rama”。

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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