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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800章 不就是安東那幾個大傻子?

李樂終於把那份該死的學年進展報告折騰完時,窗外的天色,正從一種沉滯的、摻了灰的鈷藍,緩緩透出些蟹殼青。

鍵盤上最後一聲敲擊的迴響,彷彿還黏在帶著咖啡與熬夜氣息的空氣裏。

盯著螢幕上那密密麻麻、被反覆修剪得近乎乾癟的文字,李樂長長地、從肺腑深處吐出一口濁氣,點擊發送。

郵件帶著附件的標識,箭一般射向克裏克特教授那個永遠顯得過分規整、令人望而生畏的郵箱地址。

心下一鬆,看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早上六點二十三分十五秒。很好,等老太太點開這份精心炮製、既充分展示工作量又巧妙規避了所有可能被追問的模糊地帶的報告時,本少爺大概已經在大西洋上空,俯瞰著格陵蘭島嶙峋的冰蓋與無垠的雪原了。

哎呀,美滋滋。這般想著,嘴角便不自覺彎起,連熬透了的眼眶酸澀,都似乎減輕了幾分。

起身,伸了個懶腰,換了身輕便的深灰色運動棉T恤和黑色短褲下樓。

公寓裏靜悄悄的,森內特教授那扇門緊閉著,估計老頭昨晚貪圖那半瓶二十五年單麥之後的副作用還在持續中。

到了二樓,健身房卻已有了動靜。隱約傳出身體碰撞的悶響與粗重的喘息。

推開門,汗液、橡膠與金屬混合的氣味撲鼻而來。安東和另外兩個安保歪在牆邊的長凳上,看向中央的軟墊。

墊子上,兩條人影正糾纏在一處,動作迅捷,帶著股不加掩飾的凶悍。

一個是紮巴爾尼,李樂認得那壯碩的背影。

另一個,卻是個生麵孔。個頭比紮巴爾尼略矮,骨架粗大,剃著貼頭皮的短髮,脖頸與肩膊的肌肉虯結隆起,隨著動作繃出岩石般的塊壘。

兩人用的似乎是桑博摻雜著徒手防衛的路數,絞纏、摔投、關節技,你來我往,攻防轉換極快,墊子被沉重的身軀砸得“砰砰”悶響。

紮巴爾尼仗著體重和力量,幾次試圖用抱摔壓製,但那生麵孔的下盤極穩,重心變換靈活得像水裏的泥鰍,總能以毫厘之差滑開,反而時不時用腿別住紮巴爾尼的支撐腿,或是用手臂巧妙地撬動他的平衡。

動作乾脆,帶著東歐訓練體係特有的那種強調實效、略帶粗糲感的風格。

“喲,新來的?”李樂踱到安東身邊,下巴朝墊子方向揚了揚,“可以啊,跟紮巴爾尼打得有來有回。”

紮巴爾尼的身手他是領教過的,雖不是這群人裏最好的,但軍隊裏淬鍊出的實用,力量足,經驗老道,等閒三五人近不得身。

安東含糊道,“前天才從公司調過來補充人手的。邦達連科,以前在巴黎那邊駐點。小夥子是韃靼人。”他說“韃靼人”時,舌尖輕輕彈了一下,像是點出一個註腳。

李樂“哦”了一聲,韃靼人,難怪,骨子裏的悍勇彷彿帶著草原與高加索山風的野性。

俄式拳擊的移動節奏,桑搏的抓把和摔技影子,偶爾護頭動作裏還透著一絲西斯瑪特那種強調鬆弛和流體防禦的味道。這是個吃過正經體係訓練、而且可能接觸過不止一家的好手。

此時紮巴爾尼一個迅猛的貼身搶把,想用蠻力將對方拔起,施行他拿手的“拱橋摔”。

邦達連科卻像條滑不留手的鯰魚,重心一沉,左腿閃電般切入紮巴爾尼支撐腿內側,同時上身猛地一撞一別——竟是個極為標準利落的大外刈。

紮巴爾尼偌大身軀頓時失衡,像被砍倒的橡木,“嗵”一聲重重砸在墊子上,震得地麵似乎都顫了顫。

邦達連科鬆開他,一躍而起,用力捶了兩下自己厚實的胸膛,喉嚨裏發出幾聲短促的呼喝,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勝利的興奮,像頭剛剛贏得領地的小公狼。

“蘇卡不列!”紮巴爾尼躺在墊子上,半晌才緩過氣,罵了句經典的國罵,胸膛劇烈起伏。他撐著坐起身,揉了揉後腰,臉色有些發黑,顯然是麵子上掛不住,又對那野性的吼叫頗為不屑:“猴子麽?叫什麽叫!”

李樂走過去,伸手將人拽起來,笑問,“咋樣,老紮?陰溝翻船了?”

紮巴爾尼喘著粗氣,把手上濕漉漉的搏擊手套一把拽下來,塞到李樂懷裏,瞪著一旁猶自興奮的邦達連科,甕聲道,“李!替我乾死這韃靼小狼狗!給他點顏色看看!太囂張了!”

李樂接過手套,掂了掂,又扔回給紮巴爾尼,笑道:“我用不著這個。”

說著,隨手脫掉身上的舊T恤,露出線條分明的上身。

肩寬背闊,肌肉厚實但不過分,線條如流水覆蓋骨骼,皮膚在日光燈下泛著健康的微光,手臂與腿部的肌肉纖維長長地延伸,後背上幾處淺痕,反倒添了幾分粗糲的實感。

轉身,衝還站在墊子中央、正用毛巾擦汗的邦達連科招招手。

邦達連科愣了一下,目光從李樂勻稱卻絕不單薄的體魄上掃過,又疑惑地望向安東。

安東咧開嘴笑了,“伊戈爾,知道阿卡耶夫不?就那個車臣來的,喜歡用十字固絞人脖子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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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達連科點點頭,眼神裏掠過一絲凝重,顯然聽過這名頭。

“阿卡耶夫,”安東拇指朝李樂一撇,“在他手下冇討到過便宜。你可以試試。”

這話如同火星濺入滾油。邦達連科眼中那點遲疑瞬間被熾熱的戰意取代。他扭了扭粗壯的脖子,骨節發出“哢吧”輕響,走到李樂麵前,上下打量,甕聲甕氣地問,“老闆,咱們用什麽規則?”

“隨便。”李樂活動著肩關節,語氣輕鬆,“你剛怎麽來的,就怎麽來。”

邦達連科點點頭,不再廢話,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架勢。雙腳前後分立,重心壓得很低,前手拳微探,後手護住下頜,標準的俄式拳擊起手,但雙腿間距更寬,膝蓋微曲,身體略側,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隨時準備撲擊的弓。

李樂一瞧,心裏便有了數。這起手,拳擊的嚴謹步法與攻防意識打底,融合了桑博善於纏鬥摔投的預備姿態,還有點西斯瑪特那種強調本能反應,冇那麽多花哨,全是實戰裏磨出來的東西,不好對付。

他也冇擺什麽固定架勢,隻是鬆垮垮地站著,像清晨公園裏打太極的老頭,隻有眼睛微微眯起,鎖定了對方肩部和髖部的細微動向。

“來了啊。”李樂招呼一聲,話音未落,整個人驟然由極靜轉為極動。

冇有試探性的刺拳或虛晃,他重心猛地一降,左腳掌用力蹬地,身體像一枚貼地疾射的魚雷,瞬間便切入邦達連科的內圍,正是他最常用、也最樸實無華的下潛抱摔。

邦達連科顯然冇料到這位“老闆”上來就是如此迅猛直接的摔法,但他反應極快,在李樂雙手即將合攏抱住他腰腿的刹那,雙肘急速下砸,同時髖部後撤,右腿迅速後插步,試圖破壞李樂的平衡,並用手臂箍住李樂的脖頸,反製一個窒息技。

李樂彷彿早料到這一手,前衝之勢毫不停滯,在邦達連科肘部下砸的同時,頭部靈活一側避開,原本抱腰的右手順勢上滑,死死扣住了邦達連科試圖箍頸的右臂腋下,左手則閃電般穿過對方胯下,與右手匯合。

一個漂亮的變向,成了單腿抱摔。

邦達連科頓覺右腿離地,心下大驚,低吼一聲,全身力量向下沉墜,左臂掄起來就想砸李樂的後背。

李樂卻不給他發力機會,借著對方下沉的力量,腰腹核心陡然發力,竟將邦達連科整個人橫著拔起少許,隨即向側後方猛地一慣。

邦達連科如同被巨型彈弓丟擲,轟然側摔在墊子上。

但他也確實悍勇,倒地瞬間便蜷身翻滾,左腿如同毒蠍擺尾,狠辣地撩向李樂支撐腿的膝關節。李樂似早有預料,輕輕一跳便避過,但邦達連科已趁機鯉魚打挺般站起,兩人再次拉開距離。

短短幾秒,電光石火,凶險異常。旁邊觀戰的安東和紮巴爾尼都屏住了呼吸。

邦達連科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些許輕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警惕與熾熱。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臂,吐出一口濁氣,再次逼近。這次他不再冒進,而是用刺拳和低掃腿不斷騷擾,尋找李樂防守的節奏和空當。

李樂則像一片隨風而動的柳葉,在對方拳腳掀起的風壓中輕盈閃避、格擋。

邦達連科的拳頭雖然不重,但擊打的位置很講究,都是些肌肉結合處或者關節的薄弱點,低掃腿踢在格擋的小腿上砰砰作響,但李樂的防禦似乎總能提前半拍,化解掉大部分力道。

突然,邦達連科一記右手重拳佯攻麵部,在李樂抬臂格擋的瞬間,左手卻迅捷無比地抓住了李樂肩頭,同時右腳上步卡位,身體猛地側轉,標準的柔道大外刈起手式。

李樂被拉住肩膀,重心果然被帶得微微前傾。

邦達連科心中暗喜,支撐腿站穩,右腿如同鐮刀般全力掃向李樂支撐腿後側!這一下若是掃實,足以將人淩空放倒。

千鈞一髮之際,李樂被抓住的右臂非但冇有抵抗,反而順著對方拉扯的方向猛地一送,同時,被攻擊的右腿如同安了彈簧般,極細微地向上屈膝、抬胯,竟在邦達連科掃腿剛接觸到他腿彎的刹那,險之又險地讓過了最主要的發力點。

邦達連科感覺一腿掃空,力道用老,心中剛叫不妙,李樂的反擊已到,隻見李樂借著那一送之勢,整個人如同泥鰍般擠進了邦達連科因掃腿而露出的胸前空當,左手不知何時已揪住了對方後腰的短褲,右臂則從邦達連科左腋下穿過,扣住了其後背。

“嘿!哈!”李樂吐氣開聲,腰腹背脊的力量如江河奔湧,通過雙臂悍然爆發!一個乾淨利落的側位過胸摔。

邦達連科隻覺得天旋地轉,視野裏的天花板和燈光瘋狂顛倒,緊接著背部傳來劇烈的震盪感,肺裏的空氣被狠狠擠壓出去,發出“呃”的一聲悶哼。他已四仰八叉地躺在墊子上,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有些發懵。

李樂翻身站起,氣息也略見急促,額角見汗。他甩了甩胳膊,朝地上的邦達連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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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達連科眼神有些發直,愣了幾秒,才握住李樂的手,借力一躍而起。

腳剛沾地,他便甩了甩有些發懵的腦袋,擺出架勢,悶聲道:“再來!”

“行了,伊戈爾。”安東走過來,拍了拍邦達連科汗濕的後背,“到此為止。你乾不過他。”

邦達連科不服,指著李樂,“他.....技巧很好,但我.....”

“你不錯了,”安東打斷他,語氣裏帶著老兵點評新兵的實在,“能跟他周旋這麽久,逼他用到地麵技。咱們這幫人裏頭,除了巴托夫那頭西伯利亞大傻熊,冇人敢說穩贏他。你輸得不丟人。”

“巴托夫?”邦達連科喘著氣,看向安東。

安東點點頭:“對,就是那傢夥。不過他也討不到太多便宜。”

聽到“巴托夫”的名字,邦達連科臉上的不甘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還有未熄的戰意。

他看向李樂,點了點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老闆,你,厲害。下次,再試試。”

“哈哈哈,我可不是你的老闆。”李樂笑了笑,撿起地上的T恤套回頭上,汗水立刻將棉布洇深了一片,“不過,隨時歡迎。”

說完,走到器械區另一邊,拎起一對新置辦的棒鈴,自顧自擺弄起來。沉甸甸的鐵疙瘩在手中舞動,劃出呼呼的風聲,是一種不同於剛纔近身纏鬥的、更注重控製與爆發節奏的練習。

邦達連科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低聲問安東,“老....他,這麽能打?他練的什麽?這不是Chinese Kongfu....”

安東望著李樂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他啊....雜得很,好像什麽都沾過點,散打、拳擊、柔術、桑搏......用他自己的話說,有用的就學,學不會就捱揍,挨多了就會了。關鍵是,這傢夥腦子好使,學得快,用得活,力氣還大。跟他打,你總覺得他知道你下一步要乾嘛。”

邦達連科默默點頭,回想起剛纔那電光石火間的幾次應變,確實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李樂冇去細聽,專注著手腕與核心的協調發力,讓汗水暢快地流淌。

李樂回到樓上公寓,衝了個痛快的冷水澡,冰涼的水流激在溫熱的皮膚上,帶走了最後一絲格鬥後的燥熱。換上乾淨的淺藍色牛津紡襯衫和卡其褲,開始圍著餐檯轉悠。

森內特教授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從自己房間裏踱出來。

“幾點走?”老頭靠在廚房門框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目光卻掃過沙發上,李樂已經打包好的行李。

“十點半的航班。”

“哦。”森內特應了一聲,踱到沙發邊坐下,撓著跟進來查爾斯三世的下巴,惹得老狗從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半晌,才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也走了啊.....這屋子,又該空蕩蕩的了。看來,我這把老骨頭,還是回我的裏士滿鄉下那個小破屋比較合適,至少那裏還有幾隻聒噪的烏鴉和一堆骨頭做伴。”

話語裏透著一種欲蓋彌彰的落寞,像老房子裏積了灰的角落,平時看不見,人一走,就顯出來了。

李樂正從櫃子裏拿出蒸屜,聞言哭笑不得地看向老頭,“得了吧,教授。您那小破屋要是也算破,全倫敦大半中產階級都得羞憤自儘。那好歹也是帶半畝花園的墓景房,再說,”他走過去,從冰箱裏拿出昨晚調好餡、今早蒸好的牛肉洋蔥大包子,“您又不是我的掛件兒,或者查爾斯三世那種需要每天遛的寵物。您是一位有著獨立人格、崇高學術地位、並且銀行卡餘額想必相當可觀的終身教授、爵士。”

“我隻是去趟紐約,接個人,順帶看看醜國人民是如何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又不是移民不回來了。”

老頭掀了掀眼皮,哼道:“獨立人格的學者,也需要有人一起爭論恐龍滅絕到底是火山爆發還是小行星撞擊,更需要有人在他想吃中餐的時候,不至於對著食譜把廚房點著。”

李樂把包子放蒸屜上,“還有,我正式且誠摯地再次邀請您,來參加我的婚禮。”

“不去。”森內特搖搖頭。

“真不去?包往返頭等艙,住五星級酒店,喝最好的香檳,還能見到不少有趣的人,包括我姥爺,他可唸叨您好幾回了,說謝謝您照顧我,雖然我覺得他可能對照顧這個詞有點誤解。”

森內特擺擺手,語氣裏帶著種略帶刻薄的超然,“不去,不去。婚禮,本質上是一種形式大於內容、消耗遠大於收益的社會儀式。”

“一個人的婚姻質量,從不會因為婚禮上用了多少鮮花、開了多少瓶唐培裏儂而增加半分幸福指數。我活了七十年,從未培養出對觀摩這種集體情感展演活動的興趣,那是對理性與時間的雙重謀殺。”

“有那時間,我不如多校對兩頁書稿,或者研究一下為什麽查爾斯三世最近又胖了幾斤。”

“是因為您從來冇結過婚,所以無法理解這種對理性與時間的謀殺其實挺讓人愉悅的?”李樂打著火,扭頭眨眨眼,促狹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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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內特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從鏡片後射出兩道銳利的光,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貓,“李!你這是在對我進行基於婚姻狀況的人身攻擊和毫無根據的因果推斷!單身是一種主動選擇的生活狀態,代表著精神與空間的絕對自主!”

“它與理解婚禮的冗餘性毫無邏輯關聯!就像....就像一隻從未見過雪地的企鵝,依然可以從熱力學原理出發,批判在撒哈拉沙漠中心建造滑雪場的荒謬性!”

“蘇格拉底有悍妻,康德獨身一生,這影響他們的思想深度了嗎?你這是庸俗的社會學決定論,膚淺!”

“是是是,我膚淺。”李樂從善如流地點頭,“那您這位深刻的哲人,早上想吃幾個膚淺的包子?豬肉大蔥餡兒的,昨晚特意包上的,香著呢。”

森內特的氣勢頓時泄了一半,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他悻悻地坐回去,瞪著李樂往蒸屜裏放包子,彷彿正在構建什麽誘惑理性墮落的邪惡儀式。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背著手,嘟嘟囔囔地回了自己房間,還把門關得有點響。

李樂不以為意,哼著不成調的歌,轉頭又去熱米粥,一旁蒸鍋裏的熱氣漸漸在廚房瀰漫開,帶著麪食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冇過幾分鍾,門又開了。老頭踱步回來,臉上那點佯怒早已不見,手裏捏著一個深藍色天鵝絨的小袋子,走到料理台邊,輕輕放在李樂手邊的檯麵上。

“咳,”他清了清嗓子,“給你的。”

李樂疑惑地打開袋子,裏麵是一塊懷錶。沉甸甸的,黃銅外殼因常年摩挲呈現出溫潤的蜜色光澤,表蓋上是精美的掐絲琺琅彩繪,描繪著星空與航海儀器的圖案,雖然歲月留下了些許細微的劃痕,但依舊精緻非凡。

他輕輕按下簧扣,表蓋彈開,白色的琺琅錶盤,黑色的羅馬數字,藍鋼指針正平穩地走著,發出極其細微、卻沉穩有力的“滴答”聲。錶盤下方還有一行花體小字,R. Brown。

“這是.....?”李樂抬起頭,看向森內特。

老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像是在描述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但眼中的表情泄露了不同,“我的老師.....當年送給我的。”

“他去世前兩年,我拿到博士學位時,送給我的,說,這代表著舊秩序的精確與頑固執拗,適合我用於提醒自己時間有限、但思想可以跨越時空的小玩意兒,現在,”他轉回頭,看著李樂,眼神中有什麽柔軟的東西一閃而過,“送給你。當做.....結婚禮物。”

李樂愣住了,手指摩挲著溫潤的錶殼,感受著那沉甸甸的曆史分量。拉德克利夫·布朗,現代人類學功能學派的奠基人之一,森內特的授業恩師.....這不僅僅是一塊懷錶。

“教授,這太貴重了,”李樂把懷錶小心地放迴天鵝絨袋子,遞迴去,“不僅僅是東西本身,更是它對您的意義。這是您老師留下的紀念,我不能.....”

“嘖,”森內特打斷他,臉上又露出那種熟悉的、略帶譏誚的表情,“李,如果你能把你那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稍微往下壓一壓,眼神裏的光芒收斂那麽百分之十五,或許你這番推辭會顯得更有說服力一點。現在?”

他指了指李樂,“請控製一下你的麵部肌肉,還有,擦擦口水,別滴在這塊一百多歲的老傢夥身上。布朗要是知道他的表被人用口水洗禮,恐怕會在墓地裏翻身。”

“給你就收著。我的老師是個很大方的人,如果他知道這塊表最終戴在了一個對親屬製度、禮物交換和象征資本如此感興趣的學生的.....嗯,口袋裏,或許會更高興。畢竟,這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田野素材,不是麽?”

“導師贈予學生的禮物,學術譜係與象征性債務的個案研究?”

聽到老頭這麽說,李樂知道再推辭就矯情了。他握緊手中微涼的錶殼,那沉甸甸的分量,彷彿不止是金屬與機械,更有一段具體而微的學術傳承,一種淡漠外表下笨拙的關懷。

他抬起頭,看著老頭,認真道,“謝謝您,教授。我會保管好。”

“嗯。”森內特從鼻子裏應了一聲,依舊看著窗外,“包子快好了吧?我好像聞到餡兒的香味了。對於一個即將獨自麵對鄉下寂靜、隻能與呆頭鵝為伴的老人來說,一頓飽飯是唯一的慰藉了。”

“馬上就好,貪嘴的老頭。”

李樂笑著搖頭,掀開鍋蓋,蒸汽轟然升起,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老頭微微翹起的嘴角。

早餐就在料理台邊解決。剛出籠的包子喧軟雪白,熱氣騰騰,一口咬下,湯汁豐盈,豬肉的醇香與大蔥的辛甜完美融合。

森內特吃得顧不上說話,連連吹氣,卻捨不得放慢速度。查爾斯三世也分到一小塊撕碎的包子皮,舔得津津有味。

飯後,李樂將剩下的十幾個包子用食品盒裝好,放進冰箱,叮囑老頭想吃了就自己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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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內特含含糊糊地應著,眼睛卻盯著李樂收拾好的那個輕便旅行袋。

。。。。。。

一樓大堂,李樂拎起包,走到門口。森內特也跟著走了過來,查爾斯三世慢悠悠地跟在他腳邊。

“行了,就送到這兒吧,教授。”李樂轉過身。

老狗似乎感應到什麽,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李樂的褲腿。

李樂蹲下身,揉了揉老狗鬆軟的耳朵,“在家聽話,別總想著啃教授的拖鞋。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他站起身,看向森內特。老頭背著手站在那裏,陽光給他花白的頭髮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邊,臉上的皺紋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有時刻薄、有時頑童般光芒的眼睛,此刻平靜地望著他,裏麵盛著的東西,李樂讀懂了。

冇有多說什麽,李樂上前一步,張開手臂,給了老頭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森內特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抬手不太熟練地、在他後背拍了拍。那力道不輕,帶著老人特有的、有點乾硬的溫暖。

“路上小心。到了紐約,別光顧著找什麽靈感,記得看看路標,那地方容易讓人暈頭轉向。”他在李樂耳邊嘟囔。

“知道了,教授。包子記得熱透了再吃。有事打電話。”李樂鬆開手,提起行李。又對老羅賓說道,“幫我照顧好教授,你們倆別偷摸湊一起喝酒,這裏,我有眼線。還有,記得下週,袁家興回來帶教授去複查.....”

等李樂絮絮叨叨說完,老羅賓笑道,“放心,李先生,我們會照顧好爵士的。”

“嗯,教授。”李樂衝森內特一點頭。

“行了,一路平安。”森內特背著手,笑道。

李樂拉開大門,午前溫暖明亮的陽光和街道上隱約的車流聲一齊湧了進來。他邁步出去,回頭揮了揮手。

“砰。”一聲輕響,隔絕了內外。

森內特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李樂上了車。

“羅賓。”

“教授。”

“這小子給我墊了房費了?”

“是的。”

“我就知道,回頭去我那喝兩杯?上次留的一瓶赤霞珠還冇喝完,再不喝就要浪費了.....”

“他說有眼線。”

“你信他?不就是安東那幾個大傻子?”

門外,一輛黑色的賓利車門關上,緩緩駛入清晨漸稠的車流。

李樂透過後窗,看見老頭還站在公寓門口,晨光將他身影拉得細長,查爾斯三世安靜地蹲坐在他腳邊。直到拐過街角,那一人一狗才消失在視線裏。

他靠回座椅,從口袋裏摸出那塊懷錶。

銀殼在手心捂得微溫。打開表蓋,秒針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滴滴答答,像某種古老而恒定的心跳。他將懷錶小心收好,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倫敦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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