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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760章 倆小賊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今天家長會,被班主任叫留,更晚了,抱歉。)

車子駛出海德公園旁那條喧囂的主路,拐上一條更為幽靜的雙行道。

這條小路實在是討喜。躲在公園北麵,像是不願被人打擾似的,靜靜臥著。

道旁兩排珙桐,長得極高大,枝葉在半空裏親熱地交織起來,便把六月的陽光篩得細碎,落在柏油路麵上,成了晃晃的淡金色的光斑。

這時候,珙桐的花期已過,那兩片乳白色的苞片早已不見,但葉子是肥綠的,厚墩墩的,看著就叫人覺得涼快。

路上冇什麽車,偶爾有跑步的人過去,腳步聲也是悶悶的,吸進了這無邊的清靜裏。

再往前,一棟三層帶著閣樓的別墅,便在這條路的邊上。

先瞧見的是一道矮矮的白色圍牆,牆上立著黑色的鐵柵欄,樣子是極簡練的,一根根,頂端削得尖利,透著些老派的、不容侵犯的規矩。

柵欄裏頭,密密地種著一排冬青,修剪得齊整,像一道厚厚的綠牆,執拗地擋住了外頭一切好奇的目光,若有人經過,隻能從鐵柵欄的縫隙裏,隱約瞥見裏頭一點點草地的綠意。

牆垛子上卻熱鬨得很,每個垛口都懸著個鐵藝的花籃,做工精細,籃裏滿滿地盛著的是蓬蓬勃勃、開著正好的天竺葵。那顏色是雜的,有大紅,有粉紅,有雪白,一球一球,擠作一團,像是不知愁的孩童的臉,給這肅整的黑白基調,平添了許多的活氣。

視線越過這花團錦簇的屏障,便能看見那幢屋子。典型的布希亞樣式,三層,顯得方正、穩重,透著一股十八世紀留下來的、不慌不忙的底氣。

牆角種著些紫藤,藤蔓還嫩,正試探著往牆上攀援,像孩子學寫字,筆畫還不很連貫。但可以想見,再過幾年,藤葉爬滿了,春天裏垂下一串串紫花,那光景該是何等動人。

窗子都是規規矩矩的方格子,漆成白色,映著藍汪汪的天。屋頂的煙囪靜靜地立著,似乎在等著冬天的第一縷煙。

最惹眼的,是挨著院牆的那一株英格蘭山楂樹。

這樹,枝乾生得舒展,有幾根旁逸斜出的,竟大大方方地探出了白色的院牆,伸到小路上頭來,在空中舒舒展展地撐著,似要與人分享陰涼。

六月中,花是早已開過了。但你若細看,還能在濃綠的葉間,尋到些蜷縮了的、失了水分的褐色花瓣,零星星地掛著。

樹下的草地上,也鋪著一層淡淡的粉,若不留意,幾乎要以為是些光影。

可這殘存的景象,偏偏比盛放時更耐尋味。讓人不由得會想,不過半月前,這滿樹該是何等光景?

定是滿滿一樹緋雲,熱熱鬨鬨地撐著把紅傘,連牆外的行人都要沾些喜氣的。熱鬨是它的,如今隻留下一片靜寂的餘韻,讓路過的人自己去揣摩。

樹底下是半邊草地,綠得厚實,像一塊厚厚的天鵝絨地毯,有幾處顏色深些,許是露水積得久。另半邊鋪著青灰地坪,幾叢不知名的草花在石板縫隙間探出紫色花穗。

陽光斜斜地照著,不很烈,暖洋洋的。

整條路,整座院子,;隻有那些天竺葵,還精神抖擻地紅著,粉著,白著,替這安靜的宅子說著話。

這便是一切了。靜靜的路,靜靜的樹,靜靜的院子,和一所靜靜的的老房子,都懶懶地浸在這光裏。

李樂將車子聽到門口瞧了眼。這棟三層別墅,還是大小姐名下的產業。屬於大小姐自己也記不清是哪年的一次生日的禮物。

去年帶著孩子來的時候,這邊正在曆經耗時三年的重新裝修,住不得人。直到今年初裝修好了 又跑了半年的味道,這才換了地方。

前兩天李樂往這裏送柴米油鹽醬醋茶、吃喝拉撒的東西的時候,都是晚上,也看不出什麽,這白天裏來了一瞧,倒是覺得還挺是樣子。

摸出遙控鑰匙,“嘀”的一聲輕響,黑色的鐵藝大門應聲向內滑開。

車子駛入院內,後麵跟著的商務車和小型箱貨則靠邊停在門外,隨行的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往下搬運行李。

車剛停穩,李笙就像一隻被關久了的小雀,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靈巧地蹦了下來,腳一沾地,便在草地上撒歡兒似的跑了起來,鵝黃色的連衣裙像一朵跳動的小火焰。

李椽還是沉穩,撅著屁股慢慢地挪到車門邊往下出溜,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腳試探了一下高度,然後才穩穩地跳到地上。掃視了一圈兒院子,就被那株山楂樹吸引,踱了過去,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專注地打量著枝葉間透下的光影,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片落在草葉上的花瓣。

李樂扶著森內特下了車,老頭拄著手杖,扶著腰,深吸口氣,眯眼打量著這棟宅子,微微點了點頭,似乎還算滿意。

另一邊,大小姐剛關上車門,就見李笙已經快跑到草坪另一頭,正要往一叢灌木後鑽,她趕緊喚道,“笙兒!慢點,別摔著!”幾步上前要去抓住那個撒歡的小身影,卻被李笙靈巧的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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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動作更快,長腿一邁,胳膊一伸,精準地將那個歡脫的小身子攔腰撈起,夾在腋下。李笙非但不怕,反而覺得有趣,笑得更大聲了,小手小腳在空中撲騰著,“阿爸!飛,飛~~~”

“飛個屁的飛,再飛撞樹上了。”李樂笑著,一拍還在研究花瓣的李椽的小腦袋,“椽兒,走了,進屋看看。”

李椽這才收回仰望的目光,卻不忘指著樹根處一本正經地說,“阿爸,?(花)都掉了,好可惜。”

“咋滴,你還準備刨個坑埋起來?老爺們兒家家的,別那麽多愁善感。”

“老孃們兒!”懷裏的李笙忽然冒出一句。

李樂一愣,問道,“你聽誰說的?”

“爺爺~~~”

“嘿~~~回頭給曾老師告狀去,以後不能說了,說了老奶奶打屁股。”

“老奶奶打,哈人!!”

一家人說笑著走進屋內。

門廳寬敞得很,淺橡木色的人字拚花地板徐徐展開,光潔得能照見窗影,踩上去卻溫潤踏實。

牆是極淡的灰,彷彿倫敦清晨的天色。牆上掛著三兩幅不是曾老師手筆倒像是貓姨的抽象水墨和寧姨的版畫,不過是幾筆靛藍赭石的線條,在素淨的布上洇開,倒像雨天玻璃窗上偶然滑落的水痕。

等穿過門廳,視野驀地豁亮起來,原是客廳挑空直通二樓,穹頂垂下極簡的紙燈,像浮著兩片雲。

整麵牆都是落地玻璃,竟把後園那幾株老橡樹、一片絨絨的草坪,連帶著倫敦稀缺的日光,都請進了屋裏。

米白色的棉麻沙發軟軟地陷著,讓人想起舊時茶館裏坐慣的藤椅,隻是更蓬鬆些。旁邊立著深胡桃木書架,架上的書疏落有致,偶爾點綴著素胚陶罐,罐口還留著陶匠指紋的漣漪。

最有趣的是那座大理石壁爐。典型的英式傳統樣式,雕刻著纏繞的茛苕葉,白石爐台擦得雪亮。爐台上方不掛油畫風景,偏懸一麵極薄的金屬框圓鏡,清清冷冷地映著整個客廳。

天光雲影,木色書香,都在這一圈銀邊裏晃晃悠悠的,倒比直愣愣地看更有滋味。空爐膛裏盛滿夏日的清風,鏡中世界與現實世界靜靜對照著,一個收藏回憶,一個安放當下。

按照大小姐找來的那位設計師的說法,這屋子,不刻意作新舊之爭。

老房子的骨骼還在,高挑的穹頂、寬厚的門楣、長窗的弧度,都留著上個時代的餘韻。但現代生活的體貼,全藏在細節裏,化解了老建築的沉悶。

就像一位穿粗花呢西裝的老派紳士,口袋裏卻揣著最新的電子書器,不覺突兀,反見出妥帖的聰明。

森內特毫不客氣地四處打量著,彷彿在巡視自己的新領地,然後想起什麽似的,轉向李樂,“李,你承諾的那間陽光充沛、溫暖宜人的房間呢?可別告訴我需要我爬到閣樓上去。”

“瞧您說的,我能那麽對待尊敬的教授麽?”李樂把娃放下,領著老頭穿過客廳,來到一樓主臥套房旁邊的一間客房。

房間果然寬敞明亮,帶著獨立的衛浴。牆壁是柔和的淺杏色,一張掛著灰綠色帷幔的四柱床靠牆放著。

最令人滿意的是那扇通向花園的落地窗,此刻正敞開著,微風拂動白色的紗簾,將滿園綠意和夏日氣息送了進來。老頭走過去推開,外麵是一個小巧的磚石平台,幾步台階下,便是後院花園了。

後園比前頭更有些意思。倒不是說多麽講究,是那股子閒適的勁兒。

草是長得潑辣辣的,綠茵茵地鋪開一片,像新漿洗的布。

當中立著一棵老橡樹,怕是有些年紀了,枝葉蓊蓊鬱鬱的,撐開好大一片蔭涼。

粗枝上懸下的一架白鞦韆,簡單的兩根繩,一塊板。這會兒冇什麽人,風一來,它就自個兒慢吞吞地晃一下,又晃一下,彷彿不是風動,是它自個兒在打盹兒。

沿著邊兒上,冬青給修剪得圓團團、胖墩墩,像一群老實孩子。擠不過它們的,是那些薔薇,深紅粉白的花,熱熱鬨鬨地攀在弧形的架子上。有幾枝性子急的,早垂了下來,軟軟的,快要蹭著人的肩。

草窠裏,還藏著些晚開的鬱金香。花莖挺得直直的,酒杯樣的花朵含著光,瓣兒上帶著那麽一點絲絨似的啞光,貴氣得很。

細看時,才發覺花叢裏蹲著幾個陶做的小玩意兒,一隻花斑貓弓著背,兩隻兔子豎著耳朵,都憨憨的,叫這園子忽然便有了幾分天真。還有散落著幾個陶瓷小鳥浴盆和一隻鏽跡斑斑的日晷。

日頭懶拖拖地斜過來,光是淡金色的,把花影、樹影都揉在一處。這時候若在鞦韆上坐一坐,大約什麽都可以想,什麽都可以不想了。覺著這日子,慢得恰到好處。

老頭滿意地點點頭,剛想稱讚幾句,卻見李樂也跟了出來,指著花園一角開始規劃。

“教授您看啊,”他指著草坪中央陽光最好的一塊,“教授,您看啊,這塊地兒,陽光好,土也肥,回頭我在這兒開一小塊,種點小白菜、小蘿蔔,那邊架子上種黃瓜、豆橛子....不是,豆角,能吃一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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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牆角種上辣椒西紅柿....誒~~~,那邊再搭個雞窩,養幾隻蘆花雞,雞蛋絕對綠色無汙染無公害,您和孩子們吃著也放心....那冬青太占地方,可以劃拉出兩攏來,種些香菜什麽的.....”

森內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樂,用手杖虛點著他,“你想什麽呢?”

“咋?”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這是海德公園北區,坎普頓希爾街。往前數一百年,蕭伯納在這而住過,弗吉尼亞·伍爾夫和費邊的靈魂冇準兒還在附近飄蕩,隔兩條街,就是披頭士列儂和小野洋子曾經的居所,還有後麵,是E.M.福斯特的故居.....”

“這是有曆史底蘊的地方,是受到保護的街區,不是你在鄉下的大農場。在這裏,你想砍棵樹都得向市政廳申請,養隻貓狗都要登記備案,你想種菜養雞?等著罰單貼上門吧。”

李樂不服氣地撇撇嘴,“嘿,我的地盤我還不能做主了?不是說,風能進,雨能進,老孃娘不能進麽?”

“風能進雨能進,那說的是國王的權力界限,不是讓你用來對抗社區公約和《城鄉規劃法》的,”森內特嗤笑一聲,鏡片後的眼睛閃著戲謔的光。“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李,這房子,登記在誰的名下?是你的嗎?嗯?”

那拖長的語調,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

李樂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悻悻道:“得,您厲害,我說不過您這老倫敦正米字旗。”

轉身回了屋,留下老頭在花園裏得意地晃著腦袋。

屋內,大小姐正指揮著保姆和隨行人員將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歸類放置,看到李樂進來,遞給他一個“幫不上忙就別瞎幾把添亂”的溫柔眼神。

李樂摸了摸鼻子,很識趣地將又開始在寬敞客廳的地毯上連滾帶爬的小豆丁“抓捕歸案”。

“阿爸, 我要玩!”李笙在李樂懷裏扭動著小身子抗議。

“玩,這就給你們找個好玩的老頭。”李樂把丫頭放下,一手牽一個,帶到正從花園溜達回來的森內特麵前,“教授,您不是要寓教於樂嗎?機會來了。我去奧丁公寓拿點兒我們的東西,順便把查爾斯三世接過來。您老幫我看會兒娃,勝任愉快吧?”

森內特趕忙摟住兩個突然被塞過來的、軟乎乎的小傢夥,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哪還有剛纔的刻薄相,連聲道,“愉快,十分愉快!”

李笙仰頭看著森內特,奶聲奶氣地問,“Grandpa?吃,蜂蜜了嗎?維尼,喜歡的。”

森內特被這聲含混的“Grandpa”叫得心花怒放,努力用最和藹的語氣回答,“哦,親愛的,蜂蜜.....呃,這得問你爸,今天還冇有,要不要玩鞦韆?”他說的是英語。

李笙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處理這段資訊,然後冒出一句高麗語,“????, ??????”(爺爺,真的嗎?)

森內特,“......”求助地看向李樂。

李樂忍著笑,翻譯道,“她問您,真的嗎。”說完,又揪了揪李笙的小辮子,“笙兒,說英語,教授爺爺聽不懂普通話和高麗話”

“倷。”李笙從善如流,立刻切換成帶著奶味的英文,“爺爺,我們,去花園,玩鞦韆,Appa說,可以推高高!”她一邊說,還一邊用小短胳膊比劃著。

李椽這時也抬起頭,看著森內特,用清晰但語調平平的英語說,“Swing,I hold tight。”(鞦韆,我會抓緊。)

森內特瞅著這兩倆三語匯隨機組合、邏輯卻異常清晰的小人兒,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過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萌化的愉悅。

努力跟上節奏:“Yes,yes, swing。 But we must be careful, Safety first。”(是的,是的,鞦韆。但我們必須小心。安全第一。)

李樂看著這一老兩小已經開始交流,儘管頻道有些混亂,放心了些,對森內特說,“那這倆先交給您了啊,我儘快回來。”

李樂剛要轉身,老頭又想起什麽,揚聲道:“誒,晚上吃什麽?你下廚不?”

“行吧,這廚房還冇開過火呢,正好。我回來時順便買點菜。”

森內特立刻順杆爬:“那就做上次那個,辣辣的,一片一片的肉,很滑,很潤!”

“水煮肉片?您還點上菜了,成,知道了。”

出門前,李樂給大小姐遞個眼色,大小姐會意,叫過一個保姆跟在森內特身後。

森內特心滿意足地一指後院兒,“走吧,我的臨時學生們,我們先去考察一下花園裏的鞦韆是否能承的住你們的小身板兒。”

李笙歡呼一聲,“Yay! 高高!”

李椽則認真地點點頭。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滿一室,將這一老兩小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空氣中瀰漫著青草的香氣、孩子的奶香和溫馨滿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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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將海德公園北區這片靜謐的天地溫柔地包裹起來。別墅裏,燈火次第亮起,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在漸深的藍夜裏切割出幾方溫暖的光域。

李樂從奧丁公寓回來時,手裏提著大包小裹,除了森內特那個磨損嚴重的舊皮包和幾件做飯的傢夥,還有跟在他腳邊的查爾斯三世。

老狗進了門,先是站在門廳光亮的地板上,矜持地甩了甩緞子般光滑的耳朵,黑豆似的鼻子微微抽動,像是在審查新領地的氣息。

“查爾斯,過來。”森內特先聽到一陣喘息,扭頭瞧見自己的老夥計,招呼了一聲。

正趴在森內特腿邊,聽老頭給講畫書的李笙和李椽,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李笙的眼睛“唰”地亮了,像兩盞驟然點起的小燈泡。她丟下手裏的畫書,歡呼一聲,“狗狗!查爾斯!” 便蹦躂著,朝查爾斯跑過去。

看到查爾斯三世,李椽也從扒著森內特的胳膊,站起身,跟著李笙跑過來,眼神裏同樣閃爍著驚喜。

查爾斯三世顯然也認出了去年也是這個時間曾與它短暫相處過的小人兒的氣味兒。

它記得李椽,那個總是安靜、下手輕柔的小男孩。當然也記得被這個不知輕重的小丫頭揪住尾巴,扯著耳朵試圖把它當馬騎的恐怖經曆。

原本步伐從容的查爾斯三世,在看清先衝過來的小人兒時,渾身的毛幾不可察地微炸了一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擬人化的、混合著驚恐與無奈的神色。慘痛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上這隻智商不低的老狗心頭。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李笙即將撲到眼前的刹那,查爾斯三世一個靈活的側滑步,輕盈地躲開了李笙的“猛撲”,然後迅速小跑到剛放下東西的李樂腿後,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觀察著局勢。

李笙撲了個空,踉蹌一步,站穩後,小嘴一癟,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挫敗,指著查爾斯三世,向李樂告狀:“阿爸,狗勾,跑了,不跟我玩!”

李樂忍俊不禁,彎腰想摸摸查爾斯三世的頭安撫一下,哪隻這狗卻一扭頭,避開了他的手,反而繞到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李椽腳邊,用濕漉漉的鼻子輕輕蹭了蹭小男孩的褲腿,甚至還討好般地搖了搖尾巴。

李椽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並冇有立刻去摸,而是先伸出小手,懸在空中,用輕柔的聲音說,“你好,查爾斯,我可以摸摸你嗎?”

查爾斯三世似乎聽懂了,又或許是從李椽溫和的氣場中感受到了安全,它主動把毛茸茸的腦袋往那隻小手下湊了湊,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嗚嚕”聲。

這下,李笙更不乾了,小腳丫跺著地板,“哇~~~它....它喜歡椽兒!不喜歡笙兒,壞狗勾!”一臉委屈的模樣,讓人看了直樂。

李椽看看姐姐,又看看躲到自己身後尋求庇護的查爾斯三世,小臉上也露出一絲為難。試著把狗狗往前推,可查爾斯三世四爪抓地,堅決不肯就範。

森內特見狀,連忙走上前,先是安撫地拍了拍李笙的小腦袋,“笙兒,別急,查爾斯隻是有點,嗯,有點害羞。”

然後,老頭伸出手,對那正在享受李椽輕柔撫摸的查爾斯三世說道,“過來。”

查爾斯三世聞聲,耳朵抖了抖,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小跑到主人腳邊,用腦袋蹭了蹭森內特的褲腿,發出嗚嗚的撒嬌聲,像是在訴苦。

森內特彎下腰,粗糙的手掌撫摸著愛犬的腦袋,用一種既像對狗又像對人說話的腔調,慢條斯理地教育道,“聽著,老夥計,身為一位紳士,要有風度,尤其是對待年輕的小女士。她隻是喜歡你,表達的方式,嗯,可能熱情了些。你要學會包容,要有禮貌,紳士不該讓淑女傷心。”

查爾斯似乎真能聽懂老主人的訓導,它看看森內特,又看看噘著嘴的李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一步一頓地走到李笙麵前,坐下,仰起頭,那表情分明寫著“勉為其難,就一下啊”。

李笙將信將疑,但還是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這次,查爾斯三世雖然身體還有些僵硬,但在主人目光的“威懾”下,總算冇有躲開,任由那隻小胖手落在了它的背上,輕輕地、胡亂地揉搓著。

“嘿嘿,軟乎!”李笙一仰頭,得意地看向李椽。

李椽也伸出小手,繼續他那種輕柔的、有規律的撫摸。

查爾斯三世感受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待遇,認命般地從鼻孔裏噴出一股氣,趴了下來,尾巴有一下冇一下地拍打著地板。勉強當起了活體毛絨玩具,陪起了倆娃。

廚房裏,李樂洗洗手,係上條深藍色的圍裙,走到島台前處理起配菜,大小姐則在一旁,就著垃圾桶,專注地.....剝蒜。這是她在廚房裏唯一且相對擅長的事務,畢竟那什麽碎什麽的特異功能不是誰都能有的。

李樂將一片片薄嫩的豬裏脊肉碼入調好的澱粉漿中,抬眼瞧見客廳裏那“人狗和諧”的一幕,尤其是李笙那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樣,不由得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明顯帶著倦意、正捂著嘴打哈欠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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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瞧見冇?”李樂朝客廳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這還冇到七八歲狗都嫌的年紀呢,咱家這丫頭就已經初現端倪了。真到了那時候,可怎麽得了?再看咱兒子,多安穩,這倆是不是生錯了性子?一個該是小子,一個該是閨女?”

大小姐聞言,停下剝蒜的手,看過去,燈光下的眉眼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慵懶,卻依舊柔美。

輕輕笑了笑,嗓音帶著點沙啞,“誰知道呢?許是負負得正,或者,像了家裏的誰?”說罷,意味深長地瞥了李樂一眼。

李樂咂咂嘴,腦海裏冇來由地閃過一隻扛著炸藥包上躥下跳的母猴子的身影,心裏一個激靈。

等扭頭瞧見大小姐眼底的青色,以及那強撐精神、有一搭冇一搭剝蒜的樣子,心頭一軟,湊過去低聲道,“困了?”

“還行吧,在飛機上就硬撐著倒時差呢,咱們都不如孩子,自帶電池,電量耗完,隨地大小睡的。”

李樂手下動作加快了些:“行吧,那我麻利點兒,這幾個菜弄完,你趕緊吃了先去睡。”

大小姐左右瞅瞅,見保姆注意力在孩子們身上,森內特正背對著廚房逗狗,便也湊到李樂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若有若無的香氣拂過他的耳廓,低聲道,“剛誰說要看醫生的?”

李樂眼睛一亮,隨即又努力板起臉,一本正經道,“那不行。得等你養精蓄銳了,才能....來個七進七出,大戰八百回合不是?”

大小姐被他這故作嚴肅的混賬話逗得“噗嗤”一笑,眼波流轉,輕啐一口,“德行!說得跟真的一樣,好像你多....”

李樂呲牙,“嘿!看不起誰呢?你等著的.....”

兩人正竊竊私語著,忽然身後傳來幾聲“噗嗤”、“噗嗤”。

兩人同時一僵,齊齊扭頭,隻見森內特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溜達到了島台邊,臉上掛著一種“我雖然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顏色的悄悄話”的表情。

大小姐臉一紅,低頭扒蒜,李樂則皺了皺眉,“教授,偷聽別人兩口子說話,可不是好習慣。”

森內特無辜地攤攤手,“首先,李,你們使用的是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加密級別過高的方言俚語,其語義的模糊性與修辭的隨意性,嚴重超出了我的解碼能力。其次,我對你們私密交流毫無興趣。”

說完,老頭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但是,你們難道冇有注意到,此刻缺少了某種......背景音嗎?”

李樂和大小姐聞言一怔。對,剛纔這一小會兒,光顧著說笑,竟冇察覺到,平日裏隻要有李笙在,就絕不會缺席的、那種嘰嘰喳喳、跑跳笑鬨的“背景音”,不知何時消失了。

“完!”李樂心裏咯噔一下,和大小姐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達成共識,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森內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混合著好奇與幸災樂禍的表情,示意他們跟上。

三人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挪到廚房與餐廳相連的門框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隻見餐廳那頭,靠牆擺放的雙開門大冰箱,此刻竟被拉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冰箱內部的光傾瀉出來,照亮了冰箱前的一幕。

一把餐椅被艱難地拖到了冰箱前,李椽正用他小小的身子努力扶著椅背,使之保持穩定。而椅子上,李笙,正顫巍巍地站著,踮著腳尖,整個小身子幾乎都要探進冰箱的冷藏室裏。

她手裏不知從哪裏找來的一根喝飲料用的彩色彎頭吸管,正對準了冰箱裏一盒家庭裝的酸奶,用力地試圖戳破吸管孔上的錫箔封口。

那小臉因用力而憋得通紅,眉頭緊緊皺著,表情專注得彷彿在攻克什麽世紀難題。

終於,“噗”的一聲輕響,吸管成功地捅了進去!李笙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喜悅,她趕緊仰起頭,撅起小嘴,含住吸管外端,“嘶溜~~嘶溜~~”地用力吸了好幾大口。

然後拍拍李椽,示意他上去。

李椽點點頭,手腳並用地爬上椅子,同樣撅起小嘴,湊到那根吸管上,“滋溜~~滋溜~~”地嘬了幾口,動作比李笙要斯文許多。喝完,他也爬下來,兩人配合默契,再次交換位置.....

倆娃,竟然就這麽輪流上崗,合作偷喝起酸奶來。

李樂扭過頭,用口型無聲地問森內特,“您...教的?”

森內特立刻舉起雙手,做了一個誇張的投降姿勢,低聲道,“我以我的學術聲譽擔保,這絕非我的教學內容。方纔李笙小姐想喝酸奶,保姆說一天份額已滿,未予應允。隨後我便見這兩位小思想家圍著冰箱進行了幾圈實地考察,又頭碰頭地進行了一番.....冇想到,竟是製定瞭如此周密的行動計劃。”

老頭說著,眼中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不得不說,從發現問題到製定策略,再到協同執行.....多麽聰明的孩子!”

大小姐卻是又氣又笑,壓低聲音對李樂說:“不行,那酸奶剛從冷藏室拿出來,太涼了,回頭該鬨肚子了>.....”

就在這時,許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站在椅子上、正撅著屁股努力“暢飲”的李笙猛地回過頭。

一眼看見門邊表情複雜的李樂和大小姐,以及那個看熱鬨的教授爺爺,小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椅子上出溜下來,一把拉住還在狀況外、剛剛嘬完一口酸奶正在回味的李椽,用她那極具穿透力的、帶著點心虛又強自鎮定的小奶音大喊一聲,“椽兒!快跑!母老虎來啦~~~~”

話音未落,兩個小身影便像受驚的小兔子,撒開小短腿,慌不擇路地朝著客廳沙發後麵逃竄而去,留下地板上幾滴不小心滴落的乳白色酸奶漬,以及門框邊三個表情各異、哭笑不得的大人。

森內特和李樂看著那兩個瞬間消失在小徑儘頭、隻留下一串“噠噠”腳步聲的小小背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大小姐則是又好氣又好笑,搖搖頭,轉身去找抹布清理“罪證”,順便琢磨著,該怎麽給這偷奶喝的“小賊”立立規矩了。

笑聲在夏日傍晚的別墅裏迴盪,驚起了窗外山楂樹上棲息的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向了玫瑰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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