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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733章 臨終關懷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王錚的辦公室裏,飄散著咖啡的餘香。

而他,正在和一位來自曼徹斯特的軟件公司代表,就一個為期六個月的企業數據介麵標準化模塊的外包項目,進行最後的細節磋商。

“王先生,我們對貴公司提供的技術方案和報價基本滿意,”那位代表扶了扶眼鏡,指尖點著合同草案上的幾個條款,“尤其是關於異構係統相容性處理和API網關的負載均衡策略部分,比我們接觸的另一家阿三團隊考慮得更周全。”

“這是必然的,無論從經驗、效率還是結果上,隻要是務實的,不相信PPT的大餅的,在阿三和我們之間,都知道怎麽選擇。”王錚臉上洋溢著得體的,自信的笑容。

代表點點頭,“不過,關於項目裏程碑的驗收標準和延遲交付的罰則,我們希望再明確一下,比如,第三階段的整合測試通過率,是95%還是必須達到98%?”

王錚的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上滑動,調出另一份技術文檔,把螢幕一轉,“理查德,我理解您的顧慮。98%是我們的內部質量標準,但考慮到實際環境中可能存在不可控的外部依賴。”

“我們可以將合同標準定為95%,超出部分,算我們贈送的誠意。至於延遲罰則,參照行業慣例,按日計算違約金,但有不可抗力條款和對方原因導致的延遲豁免,具體細則我們可以讓法務部門稍後細化,確保公平。”

這人想了想,在報價單的某一項上畫了個圈,“不過,這個價格.....比我們預期的要高出八個點。總部那邊對成本控製抓得很緊,您看.....”

王錚這時歎口氣,“理查德,我理解您的預算壓力。但高質量的代碼和後期維護服務本身就意味著成本,但咱們也是老朋友了......這樣,我們可以分階段付款,首付比例可以協商。”

“同時,如果項目最終用戶滿意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我們願意返還百分之五作為長期合作的誠意金。您看這個方案如何?”

代表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露出一個妥協的笑容,“王,您真是個談判高手。好吧,我希望法務部門儘快準備好合同細節。”

“冇問題,理查德。我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動。”王錚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理查德也起身,用力握了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直把理查德送到公司門口上了電梯,王錚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身,回辦公室的路上,推開財務室的門,“老喬,過來一下。”

屋裏,那個正在叼著菸捲,對著鍵盤劈裏啪啦的男人瞥了門口一眼,摁滅菸頭,拿起桌上的幾個檔案夾,起身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叫老喬的男人便說道,“國內那邊的港通和華傑.....”

隻不過剛開口,辦公桌上的黑色固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略顯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有些刺耳。

王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不常見的國際長途前綴,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抬手對老喬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示意去把辦公室的門關上。老喬心領神會,快步過去輕輕合上門,隔絕了外間的辦公聲響。

王錚按下擴音鍵,“喂?”

話筒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沙沙聲,隨後是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沙啞的男聲,“是我。”

“聽到你了。”王錚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到布達佩斯了?”

“剛到,落腳了。”

“路上呢?”

“挺順,冇什麽。”

阿龍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顯得有些空曠,背景裏隱約有陌生的電視廣告聲。

“其他人呢?都散了?”王錚問,目光掃過電腦桌麵,拿起滑鼠,點開幾個頁麵。

“嗯,按老規矩,分批走的,最後一批今早應該也到阿姆斯特丹了。阿彪還在倫敦,有點尾巴要處理乾淨。”阿龍答道。

王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趕緊讓他也走,倫敦現在風頭緊,留下來,多待一分鍾都是隱患。”語氣帶著一絲嚴厲的催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怎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阿龍似乎帶著點戲謔的輕笑,還有不易察覺的牴觸,“放心,他心裏有數,肯定會走。怎麽,王總,這麽急著跟我們切割?怕我們連累了你王總的清白身家?”

王錚冇有理會他話裏的那根刺,冷聲道,“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小心駛得萬年船。司湯達進去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了,以他的心理素質,該吐的不該吐的,估計都吐乾淨了。”

“蘇格蘭場的人不是吃素的,順著線摸到你是遲早的事。阿彪留下,就是留給警察的一個活線索。他暴露了,你我誰能跑得掉?”他特意在“你我”上加重了語氣。

“媽的,那小子.....”阿龍在電話那頭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司湯達的軟弱還是懊惱自己的失算。罵完之後,似乎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轉而切入正題,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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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正事吧,這邊的通道我已經安排好了,通過幾個羅馬尼亞的兌換商,先把最近一批從賭場出來的現金注入這邊新註冊的貿易公司賬戶,看起來像是東歐的木材出口預付款。你那邊,和國內水房的鏈路必須儘快切乾淨,尤其是走商品交易對衝的那幾條線......”

王錚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喬,老喬立刻拿出記事本,飛快地記錄著關鍵詞。

“那邊好說,本來就是虛構的交易合同和流量數據,”王錚轉過頭,對著話筒,“把服務器日誌清空,支付介麵登出,網站一關,查無可查。麻煩的是之前通過賭場貴賓廳走賬的那幾筆,雖然走了層層代持,但資金鏈條長,環節多,難免留下痕跡。”

阿龍笑道,“放心,我打過招呼了,他們會把相關的轉賬記錄做成正常的客戶投注流水和碼糧(疊碼仔的傭金),短期內不會有人查。但時間長了也難保萬一。”

說著,聲音壓低了些,“關鍵是倫敦那幾個二手錶行和珠寶店,他們經手的實物黃金和奢侈品,是直接和賭場籌碼掛鉤的,這鏈條太硬,容易被盯上。”

“這部分....”王錚指了指老喬,見老喬比劃了一個“OK”,這才繼續道,“賬麵上會做成正常的庫存摺價銷售和資產減值。那些錶行和珠寶店的老闆都是老江湖,知道規矩,該打點的已經打點了,他們會咬死是正常商業行為。”

“至於賭場內部的賬,阿龍,這要看你的本事了,那些泥碼(隻能用於下注不能兌換現金的籌碼)的循環和最終兌換成現金碼的環節,是你的人在做。”

“放心,賭場的賬是最好做的。”阿龍語氣裏帶著點自傲,“泥碼洗碼,本來就是賭場的活,每天流水幾百萬上千萬,摻進去幾十萬鎊就像水滴進海。關鍵是那些錢騾子,像司湯達這種,現在折了,警方肯定會順藤摸瓜。”

“我這邊已經切斷了和所有下層的單線聯係,通訊方式都廢了。你那邊也檢查一下,有冇有直接指向我這邊的證據?”

“我用的都是線上渠道和一次性號碼,見麵地點也從不固定。”王錚冷靜地說,“隻要阿彪安全撤離,警方找不到你,就找不到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每條資金鏈都看起來是獨立的、偶然的,即使某一條斷了,也不會牽扯出整個網。”

“尤其是做貿易背景虛假合同,向國內反向輸血的那條線,這都是你負責的。”阿龍提醒道,“還有,以太這邊可是實打實註冊在案的公司,經得起查嗎?那些所謂的軟件外包和技術服務合同,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王錚的聲音裏透著自信,“以太有真實的業務往來,有正常的客戶和營收。那些非常規的資金流動,都巢狀在正常的貿易融資和項目結算裏,合同、發票、物流單證齊全。隻要你們那條線不被直接捅破,我這邊就是安全的。”

“最好如此。那,你和國內老家那邊的聯係呢?這條線可不能出問題。最近風頭緊,他們那邊壓力也大,催著最後那批款項儘快落地。”

聽到老家兩個字,王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意味,“阿龍,這邊的規矩你忘了?老家的事,不是你該問的。我自有安排,也會確保資金鏈不會從這裏斷掉。你做好你分內的事,把你自己的屁股擦乾淨,就是對我們所有人負責。”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能聽到阿龍有些粗重的呼吸聲,顯然王錚的強硬態度讓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互不信任的緊張氣氛。

幾秒鍾後,阿龍才悻悻地開口,語氣軟化了少許,但依舊帶著試探,“好吧,王總,既然你這麽說,那最後那筆,通過指南針進去的錢,怎麽辦?剛投進去冇多久,現在撤出來,損失不小,而且太紮眼。”

王錚搓了搓下巴,想了想,回道,“指南針那邊暫時不能動。那是長期佈局,現在撤資等於不打自招。韓遠征他們背景都不簡單,動了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那筆錢.....暫時就當是真正的風險投資了。隻要這邊不出問題,未來總有辦法慢慢處理。”

“媽的,便宜那幫公子哥了,”阿龍啐了一口,““好吧,你心裏有數就行。總之,最近半年都不要再有任何資金往來。等這陣風頭過去,看看情況再說。如果實在有緊急的,到時候再找新的路徑。”

“新路徑?”王錚一撇嘴,“經過這次,現有的模式風險已經太高了。以後就算要做,也得換套玩法,不能再依賴這種實體物品搬運和線下接觸了。也許,該考慮更徹底的數字化路徑,雖然門檻高,但更安全。”

“那是後話了。”阿龍似乎對未來的規劃興趣不大,“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保持靜默,等我的訊息。”

王錚伸手按掉了擴音鍵,然後抬起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老喬。辦公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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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見了?”

老喬點了點頭。

“那就抓緊去辦。和國內那幾個皮包公司的虛假貿易合同,全部終止,賬目做平,所有郵件、聊天記錄清理乾淨。賭場和二手店、車行那邊的資金往來憑證,該銷燬的銷燬,無法銷燬的,做成無法追查的商業損失。尤其是經過那些錢騾子之手的那幾筆流水,要處理得尤其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老喬迅速在腦中和手裏的檔案覈對了一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王總,這裏麵,還有幾筆是從場子裏過來的現金,還冇來得及完全通過貿易合同走完,數額大概在六十萬鎊左右。如果現在強行切斷,這部分資金的缺口.....怎麽處理?”

王錚幾乎冇有猶豫,果斷地說道,“儘量處理,能洗白多少算多少。實在處理不掉的,跟國內那邊說明情況,安全第一,不能再冒險了。這筆損失,算我們的,從我們下一步的管理費裏扣。”

老喬愣了一下,顯然這個決定意味著不小的經濟損失,可看到王錚臉上的表情,還是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老錢抱著檔案夾,快步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王錚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窗外倫敦的天空漸漸染上暮色。他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存儲為“J”的號碼。電話接通後,“我這邊安排了,暫時切斷所有明線。你那邊怎麽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男聲,簡短地迴應了幾句。

王錚聽著,眼神幽深,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複雜的、無人能懂的圖案。

。。。。。。

公寓廚房裏,橄欖油在平底鍋裏滋滋作響,蒜瓣被熱力逼出焦香的邊緣,李樂手腕一抖,將打好的蛋液滑入鍋中,瞬間騰起一股帶著焦香的煙火氣。

手上,熟練地用鍋鏟推著逐漸凝固的蛋液,可思緒卻飄到了韓遠征語焉不詳的那通電話,和司湯達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刻意表演色彩的臉上,十一公斤黃金啊,嘖嘖嘖.....

把攤好的雞蛋皮倒進盤子裏,擦了擦手,倚在廚房的門框邊,李樂衝正窩在客廳沙發上,就著窗外灰白的天光翻閱一本當季的“pyboy”的森內特問道,“教授,按照你以前當校長那會兒的標準流程,要是學校裏有像司湯達這樣的事情,學校一般怎麽處理?”

森內特聞言,鼻梁上的老花鏡滑下幾分,眼睛從鏡片上方瞥向李樂,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刻薄的弧度。

“怎麽處理?”老頭慢悠悠地合上書,想了想,“還能怎麽處理?無非就是一套標準的臨終關懷。”

“臨終關懷?”

“嗯哼,”森內特調整了一下坐姿,“首先,學生處和他們的個人導師會像最先抵達現場的急救員,進行初步評估和情感包紮,當然,通常是無效的。”

“然後,事情會迅速上報到係主任和學院理事會那裏,那幫人就像一群聞訊趕來的外科主任醫師,圍著病例開始會診。”

“他們的首要任務,不是挽救這個學生,而是評估這場疾病對學校這個有機體可能造成的感染風險和聲譽損傷。如果情況嚴重,比如涉及刑事犯罪,並且證據確鑿.....”

老頭聳聳肩,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自然規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啟動拔管程式。”

“暫停學籍是最直接的,相當於先打一針麻醉。緊接著,紀律委員會會召開聽證會,那就是一場由法官、陪審團和劊子手共同出演的臨床教學示範,流程絕對公正、透明、且冷酷無比。”

“而一旦警方提供的證據被采信,開除學籍就是最終診斷書。學籍註冊處會像處理醫療廢棄物一樣,高效地將其檔案打上紅色的‘已終止’標簽,移民局那邊也會同步收到通知,後續的簽證登出和可能的驅逐出境,那就是司法係統的殯葬服務了,與學校無關。”

李樂默默聽著,嘬了嘬牙花子,“噫,聽著真夠利索的,一點轉圜餘地都冇有?”

“轉圜?”森內特嗤笑一聲,“除非證據出現重大反轉,或者警方最終認定其無辜。否則,在維護學術純潔性與機構聲譽這麵大旗下,個人命運渺小得就像火化後的骨灰碎屑。更何況.....”老頭像是想起什麽,“你之前不是說,這小子本來就因為曠課問題要參加聽證會了麽?”

李樂點點頭:“嗯,聽說已經開過了,結果還冇下來。”

“嗬,”森內特嗤笑一聲,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那恐怕等不到法院的開庭通知了。”

“咋?”

“這學期的聽證委員會裏,有胡爾克那個老頑固和梅尼埃拉那個矯情鬼。胡爾克信奉規則至上,視學術紀律為生命,眼裏揉不得沙子,梅尼埃拉則擅長從任何細微處挖掘態度和品格問題,對任何道德瑕疵零容忍。”

老頭一攤手,“以你這位同胞的出勤記錄和現在惹上的麻煩....我敢打賭,根本等不到法院開庭,學校的退學通知就會先一步塞進他的信箱,罪名是嚴重違反學業規定及可能損害學校聲譽。用詞之考究,程式之完美,足以讓蘇格蘭場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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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歎口氣,“得,這下真是雪上加霜,屋漏連夜雨了。”

這結果在他預料之中。LSE這樣的學校,聲譽是其立身之本,絕不會為一個捲入刑事犯罪、尤其是如此重罪的學生網開一麵。

司湯達的留學之路,恐怕在黃金被搜出的那一刻,就已經走到了儘頭。

轉過身,回到案板前重新拿起刀,一邊切菜,一邊琢磨著,是不是該給教育處的高峰參讚打個電話,探聽點更具體的訊息。畢竟,官方渠道的資訊會更準確些。

這念頭剛閃過,放在桌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羅嬋”的名字,看來訊息已經在小圈子裏傳開了。

接通,夾在肩頭,手下卻不停。

“喂?李樂?”電話那頭,羅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司湯達的事....你聽說了嗎?”

“韓遠征下午給我透了點兒風聲,”李樂含糊地應著,“怎麽了?”

“我的天,真是他!我剛從欣怡那邊聽到訊息,說是....走私,十一公斤黃金?他,他怎麽會......”羅嬋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平時也就是愛吹吹牛,講究點排場,有點愛慕虛榮.....人其實不壞,挺熱心的,怎麽,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不至於去乾這種違法的事吧?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李樂把切好的土豆絲扒拉到水盆裏泡著,含混道,“是啊,誰也冇想到。不過這個,咋說,帽子冇證據,不會隨便抓人的吧?具體情況還不清楚,等官方訊息吧。”

“唉.....”羅嬋歎了口氣,帶著一種出於同情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無力感試探著問道,“就是覺得....挺可惜的。好歹同學一場。你說,咱們.....能做點什麽嗎?比如,幫他找個好點的律師?或者去看看他?”

李樂放下叉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我的羅大小姐,你以前經曆過這種事兒?”

“冇有。”

“那不就得了?何況這不是在國內,是在腐國。你知道現在哪個監獄關著人?知道探視要什麽手續?律師是隨便能見的?”李樂轉過身,從一旁的小框裏拿出一根蔥,扒著,“咱們現在啥情況都不清楚,貿然湊上去,除了添亂,能乾嘛?韓遠征既然通知了,說明學聯和使館教育處那邊應該已經啟動程式了。等等看吧,如果需要我們做些什麽,比如湊點律師費初期墊款之類的,到時候再說。”

羅嬋沉默了幾秒,似乎也明白李樂說的是事實,歎了口氣:“好吧,唉,希望他冇事。”這話說得她自己可能都不太信。

“我再打電話問問其他人,互通有無啊。”

“成。”

隻不過,剛掛斷羅嬋的電話,手機還冇放下,又響了起來,瞄了眼,這次是伍嶽。

“李樂”伍嶽的聲音聽起來更務實,““韓遠征跟你說了吧?司湯達那事兒?”

“嗯,說了個大概,就知道人進去了,原因挺嚇人。具體細節,他也不知道,你那邊有什麽內部訊息?”李樂起身,開始切蔥花。

“學聯也是今天上午才正式從使館教育處接到通報。”伍嶽語速很快,“是蘇格蘭場直接聯係使館的。初步透露的情況是,司湯達可能捲入了一個非法換匯,或者說洗錢的團夥裏,扮演的角色是錢騾子。”

“錢騾子?”李樂重複了一遍這個從阿康那聽來的,但在此刻語境下顯得格外刺耳的詞匯。

“對,就是最底層跑腿的,幫忙運送現金、貴重物品,或者把自己名下的銀行賬戶借給團夥走賬,賺取一點微薄的傭金或者跑腿費。”伍嶽解釋道,“通常都是些涉世未深,又急需用錢的學生。”

“那使館那邊說冇說嚴重程度?”

“看涉及金額和深度。但麻煩的不是他一個人。”伍嶽的聲音沉了下去,“根據司湯達初步提供的線索,蘇格蘭場今天又突擊抓捕了另外三個留學生,都是不同的錢騾子。”

“這下性質變了,從個別案件升級到關聯團夥了,使館這邊壓力很大,這邊的學生裏也開始傳瘋了。”

李樂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好傢夥,這還是組團下副本啊?”

“唉,誰說不是呢!”伍嶽苦笑一聲,“對了,你明天下午有時間嗎?”

“明天,乾嘛?”

伍嶽的話語裏帶著一股責任感,“出了這麽一攤子事,學聯總不能隻當個傳聲筒。使館負責官麵上的協調和與國內聯係,我們學聯得把留學生們這邊組織起來,看看能提供哪些實質性的幫助,安撫情緒,統一資訊口徑,別讓大家以訛傳訛,搞得人心惶惶。”

“說白了,這時候學聯得有點擔當,總不能真成了隻會組織吃喝玩樂的俱樂部。”

李樂嘀咕一句,“我之前還真以為是。”

伍嶽在那頭也無奈地笑了一聲,“該做事的時候也得做事。你來不來?多個人多份力量。司湯達再怎麽說,也是自己人。”

李樂想了想,“成吧,不過先說好,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實質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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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大老闆,見多識.....”

“打住,我就是個普通學生。”

放下手機,李樂一歪頭,瞧見森內特正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瞅著自己,“您能聽得懂不?”

“聽不懂,能猜。”老頭笑道,“怎麽,還是那個學生的事兒?”

“嗯,就.....”李樂把剛纔的兩個電話一說。

森內特點點頭,悠悠道,“這是得了一張前排的票?”

“算是吧。”

“記住,李,圍觀可以,別輕易把手伸進別人的絞肉機裏,得保持距離。”

。。。。。。。

第二天下午,李樂按照伍嶽發來的地址,來到了位於波特蘭坊附近的大使館。在門崗處登記了身份證,說明來意後,被指引到教育處所在的一間小會議室。

房間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韓遠征、羅嬋、莊欣怡都在,此外,還有幾個陌生麵孔,應該是其他涉案學生所在學校的學聯負責人,個個眉頭緊鎖,會議室裏瀰漫著一種低氣壓的焦慮感。

伍嶽正和一個戴著眼鏡的工作人員低聲交談著。

韓遠征見到李樂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羅嬋也對他點了點頭,眼神裏帶著詢問,李樂微微頷首迴應。

剛在韓遠征旁邊的空位坐下,想低聲問問最新的進展,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位穿著正式、氣質乾練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自我介紹一位是使館教育處的參讚,另一位是法律援助辦公室的負責人。

進來之後,也冇什麽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法援辦的負責人首先通報情況,“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截至到目前,共有三所高校,五名我們的留學生被倫敦警方拘押......”

“五個?”

“不是,昨天還說三個呢。”

“就是,一晚上就變成五個人了?”

“這下麻煩了,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或者針對?”

聽到高這個人數,學生裏議論聲起。

法援辦的那位解釋道,“我們溝通過,人數冇錯,這幾位同學被羈押的理由都是涉嫌參與同一非法換匯團夥活動,初步定性為錢騾子角色......”

“警方透露,他們可能涉及為一個規模不小的跨境洗錢團夥服務.....通過運送現金、貴金屬,或提供個人賬戶進行資金過渡.....”

“我們目前的首要工作,是儘快為這五位同學安排符合資質的律師,進行探視,瞭解具體指控和證據,並積極申請保釋。”

“不過,由於案件可能涉及有組織犯罪,且涉案金額巨大,僅從司湯達同學處查獲的黃金就價值超過二十萬鎊,警方反對保釋的可能性很高。我們需要有心理準備,這有可能是一場艱難的法律程式.....”

接著,教育處的工作人員接過話頭,“我們這邊,已經分別與五位同學所在的學校取得了正式聯係,說明情況,提請校方在事實查明前,審慎處理學生的學籍問題,並希望其提供必要的學生權益保障....”

“但各位也要有心理準備,根據腐國相關法律和大學章程,一旦刑事指控成立,校方很可能采取包括開除在內的嚴厲紀律措施.....”

這倆人的說的,流程清晰,分工明確,符合涉外事件的標準處理程式,但也透著體製內的謹慎和某種程度上的無力感,在麵對他國司法機器時,使館能做的更多是協調、溝通和提供有限的輔助。

之後是學聯這邊,韓遠征和伍嶽分別說了話,反正大意就是配合使館工作,及時向各校留學生群體傳達準確資訊,避免謠言擴散。

組織人員,準備為即將到來的家屬提供必要的接機、翻譯和臨時安置幫助,還有就是在律師允許的情況下,嚐試為被拘押的同學送去一些基本生活用品和精神慰藉。

李樂安靜地聽著,捕捉著每一個細節,心裏對事件的輪廓逐漸清晰,可也感到一種無形的、製度性的巨大壓力正在緩緩合攏。

一場會開的悶悶嘟嘟。 眾人臉上的表情並未輕鬆多少。現實的沉重畢竟不是一時熱血能化解的範疇。

韓遠征走到李樂和羅嬋身邊,“李樂,羅嬋,還有個事兒可能要麻煩你們二位。”

“咋?”

“那什麽,司湯達的爸媽,剛聯係上,定了明天一早從國內直飛希斯羅的機票。他們第一次出國,英語肯定是不行的,人生地不熟.....”

“明天下午我們幾個可能都要跟律師碰頭,或者去跑學校的事情,抽不開身。要不,你們倆.....方不方便幫忙去接一下機,先把他們安頓到預訂好的酒店?後續的事情,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羅嬋聞言,立刻點頭,“冇問題,”

李樂看了看韓遠征,又看了看羅嬋,窗外使館的國旗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靜靜垂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行吧。把航班號和聯係方式給我。”

司湯達的命運,以及這個事件投射在一個群體上的陰影,纔剛剛開始顯現其沉重的分量。

李樂知道,他這場田野,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接近了更為複雜和灰暗的現實肌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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