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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709章 我是正經人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一聲“媽”,叫得隨意又自然,卻像顆小石子兒,“噗通”一下掉進了羅嬋心裡那潭正漾著微波的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倏地轉過頭,視線在李樂和正走過來的曾敏之間飛快地打了個來回,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愕然。

“媽?”幾乎是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音節,目光最終落在曾敏那張與李樂有幾分神似、卻更顯溫婉風韻的臉上。這位氣質卓絕的曾.....是李樂的媽?那個他口中“中學美術老師”?

曾敏也注意到了兒子身邊這個看起來清爽大方的姑娘,微笑著,帶著長輩特有的審視,“小樂,這位是....”

李樂側了側身,“哦,媽,這是羅嬋,在這邊學聯認識的朋友,倫敦藝術學院的研究生,學藝術的。碰巧今天也來看展。”他頓了頓,又對尚在消化資訊的羅嬋說,“羅嬋,這是我媽。”

“阿姨好!”羅嬋迅速斂了驚容,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耳根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用帶著敬意的語氣說道,“我叫羅嬋。”

“我,我真冇想到……您的畫展太棒了!我剛剛還在和李樂說,您的作品對光影和意境的把握,尤其是那種東方式的詩意與現代構成的融合,真的非常打動我!”語速飛快,帶著真心實意的讚歎和一絲猝不及防的緊張。

曾敏點頭笑道,“歡迎你來我的畫展,羅同學。你能喜歡,我很高興。”

目光在羅嬋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旁邊的李樂,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但很快便移開了。

這時,曾敏身邊那位胖胖的畫廊老闆勞格斯戴爾先生,帶著好奇的笑容,用英語問道:“敏,這位英俊的年輕人是?”他的目光落在李樂身上。

“啊,”曾敏拉過李樂,用當媽的、混合著驕傲的謙遜的笑聲,“尼古拉斯,這是我兒子,李樂。小樂,這位是裡森畫廊的創始人,勞格斯戴爾先生。”

李樂上前一步,伸出手,不卑不亢地與勞格斯戴爾握了握,“您好,勞格斯戴爾先生,久仰。感謝您為我母親舉辦如此出色的展覽。”

“哈哈哈~~~~我說呢,”勞格斯戴爾恍然大悟,用力搖了搖李樂的手,藍眼睛裡閃著熱情的光,“你母親可是我們畫廊的瑰寶!”

說完,又看了眼曾敏,“小夥子,有冇有興趣來倫敦時裝週走一圈?我認識幾個頂級經紀公司的人,就憑這外形和氣質,絕對能一鳴驚人!”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像是在描繪一幅未來的巨星藍圖。

曾敏聞言輕笑出聲,瞥了眼兒子,擺擺手,“帥?我可冇感覺,倒是覺得越看越難看。他能老老實實把書讀完,我就謝天謝地了。”雖是這麼說,可話裡嫌棄中藏著驕傲的調侃,卻掩不住。

旁邊一位戴著無框眼鏡、氣質乾練的中年女人說道,“曾女士,您的兒子也在倫敦讀書嗎?”

“是的,”曾敏點頭,“在LSE,讀人類學博士,也不知道這書什麼時候是個頭。”

“LSE?”女人眼睛一亮,“那我們還是校友呢!我是捌肆屆,傳媒專業的。”

曾敏給李樂介紹,“這位是《伯靈頓雜誌》的主編蒂娜·裡弗斯女士。”

李樂伸手,笑著接話,“那您可是我的學長了,幸會,裡弗斯主編。”

接著,曾老師又介紹了一旁的長著大鬍子的,《藝術論壇》的撰稿人兼評論家,還有之前大使館的高峰和周公使。李樂和那位撰稿人握手,說,希望能給我媽美言幾句。

輪到高峰和周公使時,自然地喊了聲,“高叔,周叔”。

曾敏詫異,“誒?你們認識?”

“高叔是早前就認識的,周叔是今天剛聽貓姨介紹過。”

高峰笑著對曾敏說:“是啊,和小樂有過一麵之緣,冇想到是您家少爺,”

一番寒暄過後,曾敏想起什麼,問李樂,“對了,你貓姨說森內特教授和克裡克特教授也來了,看見他們了嗎?我得去打個招呼。”

李樂踮腳四下張望,正好瞧見森內特拄著手杖,和克裡克特教授一邊低聲爭論著什麼,一邊朝這邊緩緩走來。忙迎上去,攙住老頭的胳膊,“走,教授,我媽正找您二位呢。”

“找我們乾嘛?”

“還能乾啥,表示感謝。”

等兩位老教授過來,李樂給勞格斯戴爾和周公使幾人引薦著。

聽到兩人的頭銜,尤其是森內特那個挺唬人的上議院議員和男爵的sir,勞格斯戴爾幾人立刻上前與二老握手。

尤其那位主編,蒂娜·裡弗斯一見到森內特,竟流露出幾分見到師長般的恭敬,微微行禮道,“校長先生,您好!您可能不記得我了,捌二年,在LSE上學時,曾選修過您的社會進化論課程。隻不過,你給我了一個B-。”

森內特教授眯著眼回想了一下,這才“哦”了一聲,用他那帶著點倨傲又混著幽默的語氣說道,“好像是有這麼門課。那你應該感到開心,我那門課的最高分通常也就是B+,你能拿到B-,說明聽得還算認真。”

蒂娜·裡弗斯被老頭這獨特的“安慰”逗笑,連連點頭。

這時,勞格斯戴爾也看向克裡克特,語氣頗為尊重地說道,“克裡克特教授,瑪麗安娜向您問好。”

克裡克特扶了扶金絲眼鏡,略顯驚訝,“瑪麗安娜?瑪麗安娜·馬紹爾?你們和她是.....?”

“她是我的合夥人。”勞格斯戴爾解釋道。

克裡克特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帶著追憶的微笑,對身邊的森內特說,“威廉,你有你的學生,我也有我的。”又轉向勞格斯戴爾,語氣關切:“瑪麗安娜她最近怎麼樣?”

勞格斯戴爾神色微黯,“她最近身體不太好,癌症,在諾丁漢那邊療養。”

克裡克特輕輕歎了口氣,“願上帝保佑這可憐的孩子......當年在馬達加斯加做考察,還是多虧了瑪麗安娜幫我們找到了回營地的路。”

“行吧,你告訴她,有空給我寫信,手寫的。我喜歡她的字。”

勞格斯戴爾恭敬地點頭稱是。

曾敏則說道,“教授,一會兒,還有個酒會,可否請您二位.....”

森內特似乎不太習慣這種長時間的社交應酬,擺了擺空閒的那隻手,“不了不了,你們忙你們的正事去吧。我和埃拉自己再看看畫,另外,曾,欣賞您的畫作,這遠比任何美酒都來得香醇和讓人陶醉。”

一句話,讓幾人都樂了。

曾敏也不再強留,囑咐李樂,“兒子,一會兒你負責把兩位教授安全送回家。”

“放心吧,媽。”李樂點頭,又湊近些,低聲說,“晚上我回去做炸醬麪。”

曾敏眼中笑意更濃,抬手揉了揉李樂的圓寸腦袋,“行啊,彆太鹹了。”

又轉向一旁的羅嬋,笑容可掬,“羅同學,玩得開心,謝謝你來捧場。”

羅嬋忙回,“阿姨您太客氣了,能來學習是我的榮幸。”

曾敏這才與勞格斯戴爾一行人笑著離開了,繼續陪同著講解。

李樂和羅嬋陪著森內特、克裡克特又看了一會兒畫。森內特偶爾會指著某處色彩或筆觸,用尖刻卻精準的語言點評幾句,克裡克特則偶爾補充一些關於符號象征或文化隱喻的見解,羅嬋在一旁聽得極為專注,不時點頭,李樂反倒成了陪襯。

過了約莫半小時,森內特擺了擺柺杖,“回吧,埃拉。我這老腿,今天的運動量絕對超標了,再待下去,我怕它要提出罷工。”

幾人便一同向外走去。來到畫廊外,傍晚的空氣帶著涼意,街燈已然亮起。

“我送送你?你去哪兒?”李樂問。

羅嬋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小寶馬迷你,“不用了,我開車來的。”

隨即,目光帶著些許嗔怪,壓低聲音,“你之前可冇告訴我,你媽媽是.....你還說她就是中學美術老師?”

李樂倒是理直氣壯地,“長安鐵一中,高中部美術教研組,如假包換的老師,雖然現在屬於停薪留職出來搞創作,但關係還在那兒呢,屬於不拿工資自己交保險的那種,不信可查。”

羅嬋被他這狡辯逗得噗嗤一笑,“行吧,你這理由.....誒,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向你媽媽要個簽名吧?就簽在展覽畫冊上就行。”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那就先謝謝啦!森內特教授,克裡克特教授,再見!”羅嬋禮貌地向二老道彆,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

道彆後,羅嬋走向停車場。她坐進駕駛室,透過車窗,望著李樂小心地攙扶著森內特教授,和克裡克特教授一邊交談著,一邊慢慢走向畫廊專屬停車位的背影。

手指輕輕地輕輕敲打方向盤,腦海裡,之前關於李樂的片段紛至遝來,李樂在公寓修電路時的笨拙與唸經般的躲閃,在文興酒樓與老闆的熟稔,在做飯時穿著圍裙卻又毫不違和.....如今,又加上了這位在國際畫壇嶄露頭角、風姿卓綽的畫家的媽。

每一塊記憶的碎片,開始自動旋轉、移動,試圖拚湊出一幅更完整、也更出乎她意料的關於李樂的圖像。

這個人,就像一本裝幀樸素、甚至有些磨損的書,原以為讀懂了七八分,卻發現剛剛纔翻開了隱藏著燙金扉頁的封麵,露出了裡麵更為深邃複雜的篇章。

輕輕撥出一口氣,發動了汽車,駛入車流,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混合著好奇、玩味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的弧度。

。。。。。。

卡羅拉穿過梅費爾流光溢彩的街道,駛向切爾西區,克裡克特教授的家在那兒。

倫敦夜晚的微涼被關在車外,可車裡卻依舊喧囂。

李樂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透明的自動駕駛工具,甚至呼吸希望能調成靜音。因為,身後這倆正在吵吵的熱鬨,自己萬一一個“風吹草動”的引來炮火,那傢夥。

其實原本好好的,兩人開始還聊著畫展的見聞和對曾老師某幅作品的個人理解,可森內特嘴欠,一句話招惹了老太太。

微微抬眼,看了看後視鏡,裡麵的克裡克特嘴角一撇,“我說的是這套藝術市場的運行機製,你彆裝死,避重就輕。”

副駕上的森內特調整了下坐姿,慢悠悠地開口,“機製?我的看法就是,當代藝術市場,越來越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多方共謀的大型戲劇,或者說得更直白點,一個圍繞著符號生產與消費的、高度資本化的遊戲場。”

“嘁,”克裡克特嗤笑一聲,“威廉,如果你指的是那種需要參與者共同維護某種幻覺的集體活動,那麼人類社會的大部分領域皆可作如是觀。區彆在於,學術戲劇的票價是引用率和教職,而藝術戲劇的門票,是真金白銀。”

森內特嘿嘿一笑,手一攤,“看吧!勞格斯戴爾那個老狐狸,就是個頂級的製作人兼導演。他今晚那番發現之旅的演講,比莎士比亞的劇本也差不了多少。”

“把曾包裝成一位被頂級畫廊爭奪的、深具東方智慧的隱士藝術家,這套敘事,嘖嘖,既抬高了畫廊的品味,又給作品鍍了層叫稀缺性和跨文化價值的金。”

“敘事本身並無罪過,威廉。”克裡克特冷靜地反駁,手指輕輕敲著膝蓋,“關鍵在於敘事是否建立在紮實的作品之上。曾的作品經得起推敲,勞格斯戴爾的運作,不過是讓它在更廣闊的語境中被看見、被討論的必要環節。”

“你不能因為厭惡市場的喧囂,就否定所有將學術或藝術成果推向公眾視野的努力。這就像你當年竭力把吉登斯推進BBC的演播室,難道不是為了推廣你的狗屁理論?”

“那不一樣!”森內特像是被踩了尾巴,“那是公共啟蒙!是讓思想走出象牙塔!而藝術市場?哈!這裡麵更多是凡勃倫所說的炫耀性消費!”

“那些穿著定製西裝、舉著香檳杯的藏家,有幾個是真懂畫?他們買的是勞格斯戴爾精心編織的故事,是與國際頂級藝術家共舞的身份認同,是掛在客廳裡向客人宣告,瞧,傻逼們,看我這個更大的傻逼多有品味、多有修養的符號。”

“這就是一套完美的文化資本與經濟資本轉換的遊戲。”

克裡克特微微側頭,霓虹透過車窗,在她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哦?按照你的邏輯,學術界引用你的著作,難道不也包含了積累符號資本、在學術圈內獲得認可和地位的動機?”

“純粹的、脫離場域邏輯的知識追求,威廉,你我都清楚,那隻存在於理想國。”

“藝術市場無非是將這種資本兌換的規則展現得更直白、更貨幣化罷了。彆忘了,全球資本流動是它的宏大背景,倫敦、紐約、巴黎,不過是這條資本河流上最重要的幾個碼頭。”

“但這也導致了同質化!”森內特聲音提高了一點,手杖輕輕頓了下車底板,“為了迎合那個口味,多少有潛力的地方性、民族性表達被磨平了棱角?”

“變得像機場酒店的藝術品一樣,安全、精緻,卻毫無靈魂!”

“評論家們拿著同一套話語體係吹捧,拍賣行用槌子敲出一個又一個天文數字,所有人都在這個共謀的結構裡狂歡,真正重要的是藝術嗎?不!是附著其上的價格標簽和社交談資!”

“結構固然存在,但行動者並非完全被動。”克裡克特依舊不急不緩,“曾的作品之所以能站住腳,恰恰在於她冇有被完全同化。”

“她的藝術核心是內在的、真誠的,而非迎合市場的標簽。好的畫廊和評論家的價值,在於能識彆並扞衛這種真誠,而非一味媚俗。”

“問題不在於市場本身,而在於參與者能否保持清醒和批判性。就像我們要求學生在學術場域中保持反思性一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藝術市場聊到文化學,從符號消費扯到全球化資本,語速越來越快,引用著各種理論、人名、案例,言辭犀利,互不相讓。

車廂彷彿成了一個移動的學術辯論場,充滿了思想的碰撞與語言的硝煙。

而開車的李樂,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路況,耳朵卻豎得像雷達,心裡默默給兩位老師的交鋒打分。

老頭攻勢淩厲,擅長揪住現象批判,老太太防守嚴密,善於從結構和能動性角度化解攻擊,順便還能把話題拉高到方法論層麵。

但依舊打定主意不出聲,學習老王好榜樣。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森內特大概是覺得和克裡克特中路solo不過癮,突然把“槍口”轉向了躲在河道草叢裡試圖裝鱉的小李禿子。

“喂,開車的小子!彆裝聾作啞!聽了半天,屁都不放一個?你覺得你媽那畫,最後掛在某個俄羅斯寡頭或者中東王子的彆墅裡,跟擺在博物館裡,區彆大嗎?”

李樂心裡哀歎一聲,知道躲不過去了。透過後視鏡飛快地瞥了一眼克裡克特,老太太也正用那種“讓我聽聽你個小王八蛋能說出什麼花兒來”的眼神看著他。

清了清嗓子,儘量用一種樸素的、說人話的語氣道,“這個.....我覺得吧......能換錢,就是好事兒。”

話音落,車裡瞬間安靜了。然後......

話音剛落,後排就傳來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帶著怒其不爭意味的冷哼。

“庸俗!”森內特罵道。

“典型的實用主義犬儒!”克裡克特的呸著。

“小子,你那顆號稱能分析社會複雜性的腦袋,就得出這麼個結論?”森內特用手杖虛點著李樂的大腿,“藝術的價值就體現在貨幣兌換率上?”

“李,你媽媽的作品所蘊含的文化對話意義和美學探索,在你眼裡就僅僅等同於銀行賬戶上的數字?”克裡克特的語氣裡充滿了失望。

李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回嘴,心裡嘀咕,我說實話也有錯.....

幸好,地方到了,車子在克裡克特教授家那條安靜整潔的街道邊停下。

老太太優雅地下了車,臨關門前,還不忘對森內特攮了一刀,“威廉,管好你的學生,彆讓他變得跟你一樣,隻剩下刻薄和...對吃的品味。”

森內特衝著嚷嚷,“你也好不.....”

“嘭”的一聲,森內特的聲音給堵在了車裡。

看著克裡克特頭也不回地走進家門,李樂才鬆了口氣,重新發動車子,駛向奧丁公寓的方向。

“教授,您說您,好好地您惹她乾嘛?連著我都跟著挨頓呲嘍。”李樂無奈道。

森內特舒服地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一絲像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小子,這你就不懂了。吵架,尤其是跟埃拉這種級彆的對手吵架,是保持頭腦敏銳的最佳方式,是防止老年癡呆的靈丹妙藥。而且,你不覺得看她那副永遠冷靜自持的樣子被打破,很有意思嗎?”

李樂翻了個白眼,得,倆老小孩兒

回到公寓,李樂繫上圍裙,鑽進廚房。用曾敏帶來的六必居乾黃醬和豆瓣醬,加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丁,慢火炸了一小鍋地道的京味炸醬。

麪條是現擀的,切條抻開,開水下鍋,煮熟後過一遍涼水,顯得格外筋道。

森內特坐在餐桌旁,看著李樂把翠綠的黃瓜絲、水靈靈的心裏美蘿蔔絲、香脆的豆芽、嫩白的豆苗等七八樣麪碼兒擺了一桌,眼睛就開始放光。

等一大碗醬香濃鬱、麪條勁道的炸醬麪端到麵前,老頭也顧不上燙,充分展示了他對“攪屎棍”這一角色的深刻理解,把麪條、炸醬和麪碼兒攪和得均勻透徹,然後稀裡呼嚕地吃了起來,速度驚人。

李樂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對麵,看著老頭狼吞虎嚥,忍不住提醒,“您慢點兒,冇人跟您搶。”

森內特嘴裡塞得滿滿噹噹,含糊不清地應著,手下卻冇停。直到把一大碗麪連帶著配菜掃蕩得一乾二淨,才滿足地往後一靠,拍著明顯鼓起來的肚子,發出滿足的良子一樣的哼哼聲。

李樂起身,從廚房端出一碗溫熱的、煮麪條的原湯,遞到老頭麵前,“喏,教授,原湯化原食。”

森內特接過來,吹了吹氣,小口喝著,臉上是吃飽喝足後的愜意。

喝了幾口,他放下碗,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樂,語氣變得正經了些,“小子,說點正事。”

“您說。”李樂停下動作。

你最近,是不是收到不少郵件?邀請你做報告的,約稿的,甚至想挖牆腳的?”

李樂擦著手,點點頭:“嗯,不少。巴塞羅那之後,是多了不少,不過挖牆腳,我生是正經的人,死是正經的鬼,拒腐蝕永不沾,我要像您一樣,用餘生來踐行......”

“閉嘴!”

“哦。”

森內特放下湯碗,“聽著,在咱們計劃好的那幾篇核心論文正式發表之前,不要理會這些噪音。一封都彆回。專心把你的框架夯實,把數據吃透,把論證磨到無懈可擊。現在出去演講,除了滿足虛榮心,消耗精力,冇任何好處。”

“而且,你要做好準備。一旦你的東西拋出去,絕不會隻有掌聲。學術圈是什麼地方?是鬥獸場!踩人上位纔是常態。會有人質疑你的方法,攻擊你的數據,甚至貶低你的整個理論框架。”

“記住,麵對質疑,該反擊的時候,彆手軟。如果是純粹學術上的爭論,可以探討。但如果有人是想玩陰的,或者純粹是為了詆譭而詆譭,抓住機會,能直接摁死的,就彆留餘地。學術聲譽是打出來的,不是忍出來的。”

李樂若有所思,咂咂嘴,“可,子日,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狗屁!”森內特毫不客氣地駁斥,“那都是“說給外人聽的漂亮話。”

”學術界凡是在某個領域真正站穩腳跟、做出名堂的人,你挨個兒數數,有一個算一個,骨子裡都是小心眼兒,對自己認定的事情和成果,有著近乎偏執的扞衛欲。”

“冇有這點小心眼,你的東西早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寬容?那是勝利者的特權。”

“明白了。”

吃飽喝足,擦擦嘴,森內特扶著桌子站起來,右手拄拐,左手扶肚,一步三晃地往自己房間走。

到了門口,他忽然停下,轉過身,衝李樂露出一個極其揶揄和狹促的笑容,“哦,對了,那個羅小姐......”

李樂就知道這老頭憋著壞,冇好氣地走過去,一手扶住門框,一手輕輕把老頭往屋外“塞”,“您瞎琢磨啥呢,趕緊睡覺去。”

“嘿!你這小子...”

冇等老頭再發表高見,李樂已經利落地帶上了房門。

剛收拾完廚房冇一會兒,曾老師、貓姨和小沐回來了。

曾老師換回了常服,臉上帶著應酬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沈暢一進門就踢掉了高跟鞋,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嘰歪,“快快快,額滴好大兒,你媽說你弄了炸醬麪?趕緊端上來,餓死了快。”

李樂趕緊又下了一鍋麪條,把剩下的炸醬和麪碼兒重新擺上桌。

看著三位女士風捲殘雲一般吸溜著麪條,李樂笑道,“咋?晚上的酒會冇吃飽?”

沈暢嚥下一口麵,頭一搖,“彆提了,那種場合,那是吃飯的地兒嗎?那是社交場,都是行為藝術,光端著酒杯說話、假笑了,哪有閒心往肚子裡塞東西?幸虧還有我大兒子這口麵,不然我們回來就得啃冷漢堡了,行啊,冇白養你。”

“行吧,要蒜不?”

“要!”

等了一會兒,曾老師先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狀似無意地問李樂,“剛纔看畫展時,跟你說話的那個羅同學.....你們很熟嗎?”

李樂在畫展就瞧見曾老師的眼裡帶著“你等我回去的”意味,倒是坦蕩,“媽,我要說,她某種程度上算是我的一個....嗯.....課題研究的案例人物,您信不?”

“案例?”

“昂,對,案例,田野調查的案例,”接著,李樂大致解釋了一下自己現在正在進行的,那個關於在倫敦的華夏留學生群體的,聚焦身份認同和跨國流動實踐的課題,總之,儘量把關係描述得客觀、學術化。

沈暢一旁聽了,一碰曾敏,“聽見冇,我說了吧,咱兒子,心裡有數,再說,就憑咱兒砸這長相氣質的,屬於梧高鳳必至,花香蝶自來。”

曾敏點點頭,“我就是隨口問問,人家姑娘看起來挺大方得體的。”

但瞅著李樂的表情,分明帶著“你最好說的是真的”的警告意味。

李樂忙端起碗,“我去給您盛碗麪湯。”

“嗯,誒,對了,有件正事跟你說。在麟州老家的結婚典禮,你奶和你大伯他們,把日子定下來了,八月十九,陰曆七月二十六,宜婚宜嫁的好日子,你心裡有個數,到時候提前安排好時間回去。”

李樂“哦”了一聲,“知道了媽,我就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保證配合演出。”

曾敏聞言,抬手擰著李樂的耳朵,嗔怪道,“少跟我在這兒嘻了馬哈的!什麼磚頭?結婚是人生大事,不說昭告祖宗吧,哪個女人心裡不對這一天有期待、有想法?”

“你媳婦兒嘴上不說,心裡能不想?彆學你爸五大三粗的,你給我重視起來,聽到冇?”

“知道了知道了,媽,我肯定重視,絕對配合,保證完成任務!”李樂趕緊討饒。

“婚禮的方案我和親家商議了,老家用老規矩,嫁衣用的金陵雲錦......還有那個婚紗照,和有米說了,她隨叫隨到,你們倆選個......”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傳來一聲簡訊提示音。

李樂頭一歪,捏起來一看,是韓遠征發來的。

“公司開業小聚,定於本週六下午三點,地址:Level39,OneCanadaSquare,CanaryWharf,LondonE145AB。務必賞光。”

心裡琢磨著,又一場戲,總算要正式開張了,剛想回“收到”。

“嗨,我說的你聽見冇?”

“誒誒,媽,媽,彆掐,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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