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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707章 另一個媽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就像燕京人很少去長城,滬海人不怎麼去東方明珠,長安人表示爛慫大雁塔看個球頭,李樂基本冇怎麼去看過曾老師的畫展。

國內的,好像就去過一次,還是被老李拉著去的,轉了一圈,一共就花了不到半小時,爺倆就溜達著去潘家園給老王買龜糧了。至於國外的,更隻是在《藝術新聞》或者《藝術評論》這類雜誌上瞅兩眼,瞧瞧上麵有冇有老媽的名字和作品縮略圖,就算關心過了。

畢竟打小謔謔曾老師的顏料和半成品畫布,比看過的完整作品多得多,甚至某幅作品的顏料下,都有過他的“抽象主義”新增,那些線條色彩的魔力,遠不如一頓結實的“竹筍炒肉”來得記憶深刻。

以至於李樂對老媽的畫的認知,長期停留在大概知道能賣多少錢這個樸實無華的維度。

早先能換台錄像機、微波爐、大冰箱,後來能換輛摩托車小汽車,現在,聽貓姨咋呼,許一幅大尺幅的,能換燕京不錯地段的一套房?不過,這就夠了,反正,藝術價值什麼的,太虛,不如這個實在。

知道自家老媽是個厲害角色,具體多厲害,他這當兒子的反倒有些燈下黑。

但今天不成,曾老師美術生涯中頗具分量的倫敦商業畫廊簽約首秀,當兒子的就是再怵頭這藝術圈的虛頭巴腦,也得硬著頭皮來站台。

而且,昨晚上在文興酒樓那頓算是謝師宴的飯局上,吃美了的森內特和收了那份極富東方巧思和蘇繡精工的禮物後的克裡克特,都明確表示一定會來捧場。

尤其是老太太,在得知曾敏就是她頗為欣賞的、幾本藝術評論期刊上常提到的那幾幅融合了東方水墨意蘊與西方現代印象派構成的作品的創作者之後,表現出了李樂從未見過的,近乎“粉絲”的熱情。

和曾敏曾敏聊繪畫流派、色彩哲學、東西方美學交融,從範寬的雨點皴聊到透納的光色,從厚塗聊到刮除,遠比一旁隻顧著啃乳鴿的森內特投入。

李樂偷偷拿胳膊肘捅老頭,低聲問,“克裡克特教授這是咋了?轉性了?”

森內特吮著手指頭上的油,含混不清地哼唧,“就像我當年報考牛津的第一誌願填的是該死的考古學一樣,埃拉年輕時候,可是一門心思想考皇家藝術研究院的,畫筆握得比鋼筆還勤快。隻不過嘛,後來事實證明,她琢磨人,比琢磨畫畫有天賦得多。”

李樂恍然,合著老太太心裡還埋著個藝術家的魂兒。

飯後,曾敏順勢正式發出邀請,兩位教授欣然應允。於是,李樂今天的任務除了當兒子,還得兼任司機。中午匆匆扒拉完飯,就開車把這倆老頭老太太從學校接上,趕往位於梅費爾貝爾街的裡森畫廊。

車剛停穩,小沐就小跑著迎了上來。今天換了身得體的藏藍色連衣裙,略施薄粉,顯得乾練了不少。

“曾老師,沈姐在裡麵招呼幾位提前到的策展人和評論家。森內特教授,克裡克特教授,這邊請,一會兒有個小小的開幕式。”小沐引著他們往裡走。

進到畫廊裡,雖未正式開始,但衣香鬢影的氣氛已經醞釀得差不多了。

李樂瞧見門廳和相連的走廊裡,已經聚了不少人,低聲交談著,手中端著香檳杯。

大多是真真切切的洋麪孔,華人反而稀稀拉拉,成了點綴。這種“純度”,本身就透出一種專業的調性。

再往裡走,進入主展廳旁邊一個相對獨立、用作開幕致辭的小廳。

正麵牆上,懸掛著曾老師那幅名為《琴房的姑娘》的作品,尺幅巨大,畫麵上光影交錯,一個少女的側影沉浸在一種靜謐而富於詩意的氛圍中,背景虛化的琴鍵流淌著抽象的音符。

畫前設了簡單的講台和話筒,下麵擺了十幾排椅子,已經坐了大半,還有人拿著燙銀的邀請函,對照著名字找座位。

幾個媒體的記者舉著相機、攝像機,正在采訪幾位看起來頗有分量的人物。

穿著黑色禮服裙的女招待端著盛有香檳和果汁的托盤,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人群中。

小沐把三人引到第一排預留的位置坐下,笑道,“曾老師說了,讓教授們先休息一下,喝點東西。開幕式致辭和媒體采訪大概半小時後開始。”

“好,你忙你的去。”

李樂點點頭,順勢從路過的女招待的盤子裡給二老拿了香檳,自己端了杯蘇打水,打量著四周。

想起昨天來時,看到畫廊外並冇有像國內常見的那種巨幅海報或易拉寶,隻有門口一塊低調的銅牌上刻著畫廊名字和展覽資訊,便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連個宣傳板都冇有?”

“宣傳板?還要不要把頭銜、地名加粗放大?再來個彩旗招展?”當時沈暢就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戲謔的挖苦,“兒砸,我跟你說,現如今啊,好些個國內出來的畫家,揣著明白裝糊塗,跑到歐美,專門鑽這空子。”

“你以為他們真是來交流藝術、揚我國威的?拉倒吧!多半是來鍍金,回去忽悠冤大頭的。”

“鍍金?忽悠?”李樂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給貓姨遞話茬兒。

“可不,這裡頭門道深了去了。就現在,不少在國內吹得天花亂墜的所謂的大師、教授,來到歐美辦展,十有八九走的都是野路子。

“這也有野路子?”

“你以為?”,沈暢眉毛一揚,伸出塗著精緻蔻丹的手指細數,“第一種,最常見的就是蹭展。”

“比如,威尼斯雙年展、巴塞爾藝術展這些頂級大展期間,人家主會場門檻高進不去,咋辦?就在展場附近,租個小倉庫、小教堂,甚至咖啡館,掛上牌子就叫平行展、外圍展,然後國內通稿一發,就變成某叉、某叉叉受邀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糊弄外行一唬一個準兒。”

“第二種,就是找中介。”

“中介啥?畫展啊?”李樂問道。

“可不呢?”沈暢撇撇嘴,“有專門有那種機構,就吃這碗飯的。幫你聯絡場地,喏,比如巴黎那個盧浮宮,這邊的大英博物館,聽著嚇人吧?可此盧浮非彼盧浮,此博物館非彼博物館,其實好多是在它地下那個叫什麼卡魯塞爾的商業廳或者對外辦宴會的小廳,付點兒銀子,辦個三五天展覽。”

“等回頭回國宣傳,就敢說作品受邀亮相盧浮宮、大英博物館,糊弄鬼呢!門票自理、運費自理、場租自理,連請人拍手叫好的托兒都得自己掏錢請。”

“一套流程下來,幾十萬上百萬砸進去,圖啥?不就圖回國後,名片上能多印這麼一行字,忽悠那些不懂行的藏家,把畫價往上翻幾個跟頭?賣出去錢二一添作五,三七四六的幾家分了。”

“就像這兩年,那個誰,國內炒得火熱的那個什麼國畫大師,畫畫下筆如有帕金森,私生活淨搞些梨花壓海棠的那位,搞什麼歐洲巡展,其實就是在意呆利哪個犄角旮旯的古堡旅館辦了次個展,全是自己掏錢,請了一幫子當地冇事乾的老頭老太太去充場麵,拍點照片。”

“也有明星掏錢給自家傻閨女笨兒子辦的,包裝成天才,為嘛?力爭上流唄,可上流誰特麼看你一個暴發戶?”

李樂咂咂嘴,“這不就是純騙?”

“這怎麼能叫純騙?這叫包裝,至少是主動的。”

“咋,還有被動的?”

“可不,有些機構還騙畫家呢。”貓姨給解釋著呃,“就像那個卡魯塞爾,很多機構就鑽這個空子,模糊概念,忽悠國內藝術家,說能在盧浮宮辦展,收費死貴。結果這些藝術家花了大價錢,跑來一看,就是個購物中心裡的臨時展廳,觀眾還冇服務員多,純屬自欺欺人。”

“還有更絕的,”沈暢越說越起勁,“叫出口轉內銷。先想方設法把畫塞進國外某個野雞拍賣行,找托兒左手倒右手拍個高價,製造國際市場認可的假象。或者,乾脆自己出錢在國外註冊個皮包協會、藝術基金,給自己頒個國際金獎,然後回國宣傳,就成了榮獲國際大獎的著名藝術家,身價倍增。”

“說白了,就是利用資訊不對稱,玩概念,炒身價,坑的都是國內那些附庸風雅、又不懂行的新富和新晉藏家。”

李樂聽得直嘬牙花,“嘿,這操作,屬於是產業化了啊。”

“人家玩兒了多少年了?”沈暢拿起桌上的《藝術評論》,遞給李樂,“這種,算是正規的媒體,還有點操守,要是那種媒體,給錢就給你寫吹捧文章,找幾個所謂評論家站台,合影留念。一條龍服務,明碼標價。反正資訊不對稱,國內好些人就吃這一套,覺得在國外露過臉的就是好的。”

“哼,真正有分量的官方邀請、博物館收藏,那都是有嚴格流程和記錄的,官網查得到,做不得假。那種藏著掖著,隻給你看幾張跟外國人的合影,張口閉口國際的,十有八九是水貨!”

沈暢最後總結道:“所以啊,你媽這種正兒八經跟裡森畫廊簽了代理合同的,是人家畫廊覺得她的作品有市場,有價值,主動邀請辦的展,自己一分錢不花。”

“這跟那些自費租場子、自娛自樂的鍍金展,壓根不是一回事!也就不用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表麵文章。”

回想起貓姨那番連珠炮似的揭底兒,李樂再環顧眼前這個雖然不算極大,但佈置專業、觀眾也顯得頗為“正宗”的場地,低頭抿了口蘇打水,冰涼的氣泡在舌尖炸開。

心裡嘀咕著,還是做飯簡單,鹹了淡了,一嘗便知。這藝術圈的事兒,嘖嘖,水太深,彎彎繞太多,幸好自己不用在裡麵撲騰,可轉念一想,自己這學術圈子,也不咋樣。不過鄒傑,這時候,應該已經到燕大了吧。

正琢磨著,目光掃過入口處,恰好看見貓姨正引著兩個人往第一排走來。走在前麵的那位,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溫文爾雅的,李樂瞧著有幾分眼熟。等那人走近些,纔想起來了,這不是大使館的那位高峰高參讚麼?那年還領著自己參觀大使館,看中山先生蒙難的那間小屋的。

高峰旁邊跟著一個略微發福、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正在和貓姨比劃著。

等沈暢把他們引到預留的座位,高峰正要坐下,一抬眼,瞧見了李樂,臉上驚訝,“誒,李....樂?你怎麼也在這兒?”

李樂趕緊站起身,“高叔,您好。我....”他指了指前麵那幅《琴房的姑娘》,“今天這畫展,是我媽的。”

“哎喲,原來是曾老師是你的媽啊,這麼巧?”

“嗬嗬嗬,就是這麼巧。”

“誒,你們認識?”沈暢一旁瞧見,問道。

“昂,前兩年來的時候....”李樂說了緣故。

“嗨,我說呢,那誰,小高,這是我乾兒子。”沈暢笑道,一拍孫參讚,“現在在lse讀博,以後,多照應著點兒。”

“你乾兒子?不就是小樹的乾兒子,不就是咱大侄子?”這時,跟著高參讚進來的中年男人說道。

沈暢點點頭,“那可不,對了,兒砸,這個你喊周叔,是這邊的公使,負責文化教育合作的,今天來給你媽捧場的。”

李樂一聽,忙欠身,“周叔好!”

“好好,小沈說捧場冇錯,但那是私人的,於公是代表使館來參加兩國文化交流活動的。”

“嗬嗬嗬,謝謝周叔,熱烈歡迎。”

“這就給你媽當上發言人了?”周公使大笑。

“行了,你們趕緊坐,一會兒就開始,我還得當翻譯去,對了,看完畫展都彆走啊,一會還管飯。”

“啥菜?”

“你就長個吃心眼子。”

這邊坐下,聊了幾句學業生活,李樂又把森內特和克裡克特介紹給周公使,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一排幾個人正說的熱鬨,就聽到前麵話筒幾聲響動,“歡迎,歡迎各位來到今天的畫展,現在請入座,我們馬上開始。”

。。。。。

說話的是一個自稱是裡森畫廊創始人,尼古拉斯·勞格斯戴爾的,戴著黑框眼鏡、一身深藍色西裝的胖老頭,站在話筒前,並未急於介紹畫家,反而像一位老派的紳士,娓娓道來一個“發現”與“追求”的故事。

“女士們,先生們,在請出我們今晚真正的明星之前,請允許我,占用諸位幾分鐘時間,分享一個小小的、關於發現的故事。”

勞格斯戴爾微微側身,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在藝術的世界裡,我們常常自詡為發現者,尋找那些隱匿於塵世、卻能與靈魂對話的閃光之物。”

“那還是前年,在巴塞爾那個喧囂的展場,人潮洶湧,各種聲音、色彩、觀念激烈碰撞,幾乎要淹冇所有的感官。就在那時,我偶然步入一個並非我們畫廊安排的、相對邊緣的展廳,一組尺幅不大,卻擁有奇異靜默力量的油畫,讓我瞬間停下了腳步。”

老頭描述著那幾幅畫如何在一片喧囂中,以一種近乎內斂的倔強,牢牢抓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種經過高度提煉的色彩與光影,筆觸大膽而肯定,構圖極具現代感,但畫麵深處,卻流淌著一種......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而寧靜的詩意。”

“它不屬於任何時下流行的、喧嘩的流派,它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卻彷彿能吸收所有的噪音。那一刻的感覺很奇妙,像是觸動了我內心關於永恒與瞬間的某種感知。”

勞格斯戴爾幽默地提到自己如何像發現了寶藏的探險家,立刻通過展方尋找藝術家的聯絡方式。

“我甚至冇來得及看完那個展區的其他作品,”他笑道,“生怕慢了一步,這位名叫曾敏,即將和醜國一家不怎麼,嗯,算了,醜國那種地方有什麼藝術?醜國的一家畫廊合約到期的女性畫家,就會被高古軒那個精明的傢夥,或者白立方、佩斯那些虎視眈眈的同行們搶走.....”

台下一片笑聲,老頭輕描淡寫且在倫敦屬於喜聞樂見的貶低了一下醜國的畫廊,又將幾家頂級畫廊的名字信手拈來,彷彿那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如何通過數位中間人,輾轉拿到曾敏的聯絡方式,如何經曆了長達數月的、跨時區的越洋電話和信件以及親自麵談。如何巧妙地與高古軒那位“總喜歡用美元支票說話”的老朋友、白立方那位“迷戀概念勝過視覺本身”的女強人,以及佩斯畫廊那位“總想打包藝術家整個生涯”的野心家周旋。

“手寫的信件,帶著紙張和墨水的溫度,更顯得誠意十足.....我飛了兩次中國,與曾敏女士深談,在她那間充滿鬆節油芬芳的畫室裡,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我們談論塞尚的結構,談論博納爾的色彩魔術,談論莫蘭迪的靜謐,也談論她如何將東方式的生命感悟,不著痕跡地融入油畫的材質與光色表達之中.....”

“最終,裡森畫廊憑藉我們對於藝術家長期發展的誠意和全球推廣的清晰規劃,在高古軒和佩斯的夾擊下,贏得了曾敏女士的信任。”

這番敘述,既點明瞭曾敏作品的藝術價值足以引起頂級畫廊的爭奪,又巧妙地抬高了自家畫廊的格調,更從側麵烘托出曾敏的份量。

“這不僅僅是一份代理合同,”勞格斯戴爾鄭重地說,“更是一場基於相互理解和共同藝術信唸的結盟。我們相信,曾敏女士的藝術,能夠為倫敦,為歐洲,帶來一種全新的、深刻的視覺體驗和哲學思考。”

李樂在台下聽著,心裡不得不佩服,這胖老頭纔是捧人的高手。

冇有堆砌華麗的辭藻,而是通過講述一個真實或至少聽起來真實的發現之旅和競爭故事,既凸顯了曾老師藝術的獨特價值,又巧妙地將裡森畫廊的地位和眼光抬升到了比高古軒等頂級畫廊更高的位置,更從側麵將曾敏塑造成一個備受追捧、最終慧眼擇良木的藝術家形象。

不顯山不露水,卻把該誇的點都誇到了,聽得人心裡舒坦,又不覺得諂媚。

最後,勞格斯戴爾微笑著,手臂優雅地伸向側方小門的方向,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由衷的敬意,“現在,女士們,先生們,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今天當之無愧的主角,一位以其深邃的筆墨、詩意的構圖和融彙東西的美學探索而備受讚譽的藝術家,曾敏女士!”

話音剛落,側門輕啟。

曾敏款步走出,一襲深湛如夜空的藍色香雲紗連衣裙。立領斜襟,線條簡潔流暢,並無過多綴飾,唯有腰間一根同色係的本料細帶輕輕一束,便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腰身。

香雲紗特有的啞光質感與微妙起伏的莨綢花紋,在展廳專業的燈光下,漾開一種沉靜如水、溫潤如玉的光澤。如同月華流淌在靜謐的湖麵。裙長及踝,動靜間裙襬微漾,一如行雲流水。

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低髻,隻用一枚簡單的珍珠髮卡固定,幾縷不易察覺的碎髮垂在耳側,平添了幾分隨性與溫柔。全身上下,冇有佩戴任何閃亮的首飾,隻在腕間繞了一串品相極佳的沉香木珠。

一襲淺淺的、得體的微笑,沉靜如水的眼眸,那是一種經過歲月淬鍊、學識滋養後沉澱下來的知性優雅,彷彿將東方的含蓄內斂與西方現代女性的獨立自信,完美地糅合於一身。

曾敏一出現,現場立刻響起了熱烈而持久的掌聲。她微笑著,目光平和地掃過全場,微微躬身向觀眾致意。隨後走向勞格斯戴爾,伸出手。老頭卻哈哈一笑,熱情地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地來了個標準的貼麵禮。

李樂在台下看得眼角一跳,條件反射般地身子一挺,差點就要站起來,這動作在他這當兒子的眼裡,多少有點“逾矩”。

卻被一旁的高峰參讚眼明手快地按住了胳膊,“誒,乾嘛?小子,穩當點,入鄉隨俗。”

李樂這才恍然回過神,訕訕地坐了回去,摸了摸鼻子。

簡短而友好的互動後,曾敏走到了話筒前。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動作不疾不徐。展廳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謝謝勞格斯戴爾先生如此動人的介紹,您把這過程描繪得像一個尋找聖盃的傳奇,讓我幾乎要懷疑主角是不是我自己了。”

開場一句小小的幽默,瞬間拉近了與觀眾的距離,台下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聲音繼續透過麥克風傳來,清晰、柔和,帶著一種舒緩的節奏感,臨時加強的英語,雖然帶著點口音,卻也平添了幾分彆樣的韻味,“也感謝各位來賓,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傍晚,撥冗來到這裡。”

“站在這裡,麵對這麼多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朋友,站在這裡,麵對這麼多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目光,我其實心懷忐忑。”一個簡短的停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稍作停留。

“繪畫於我,從來不是一種炫技,也不是對某種文化符號的簡單轉譯。它更像是一種內省的旅程,是試圖捕捉那些漂浮在意識與無意識邊界的光影、情緒和記憶的碎片。”

“我的創作,或許可以理解為,是在試圖從這些碎片中,提取那些觸動我心靈的、關於光、色彩、記憶與情感的本質瞬間。”

曾敏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那幅《琴房的姑娘》,“就比如這幅畫,它並非對一個具體場景的忠實再現。我試圖捕捉的,是午後陽光穿過窗欞,在少女周身形成的光暈,是琴鍵的幾何形狀與柔軟軀體之間的張力,是那種沉浸在個人世界中的、靜謐而飽滿的情緒氛圍。”

“我削弱了不必要的細節,強化了色彩之間的關係和筆觸的節奏,希望觀者能感受到的,不是一個在彈琴的女孩,而是那種沉浸感本身,是光線與寂靜交織出的、如同低吟淺唱般的視覺旋律。”

“我深受西方現代主義大師們的啟發,尤其是印象派和後印象派對於光色解放的探索,以及表現主義對於內在情感的直接抒發。但我始終認為,技術、流派、觀念,最終都是為了表達服務的。我追求的不是風格的標新立異,而是在畫布上構建一個能讓視覺和心靈同時棲息的詩意空間。”

“在那裡,色彩有自己的呼吸,筆觸有自己的律動,而觀者,可以帶著自己的經驗與情感,進入其中,獲得屬於自己的解讀與共鳴。”

曾敏的語調始終平和,冇有慷慨激昂,卻自有一種篤定的力量,“能與裡森畫廊合作,對我而言是一個新的起點。”

“這意味著我的作品將麵對更廣闊、更多元的審視與對話,這既令人期待,也讓我心懷謙卑。藝術之路漫長,我始終是一個學習者,在自然與生活麵前,在畫布與色彩麵前,保持觀察,保持感受,保持嘗試。”

“再次感謝大家的到來,希望今晚,在這些畫作前,您能收穫片刻的寧靜與心靈的觸動。謝謝。”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空洞的宣言,隻有對自身藝術實踐的清晰闡述和真誠態度。致辭結束後,掌聲再次熱烈地響起。

接著是一個簡短的儀式,勞格斯戴爾代表裡森畫廊,將一份精美的合約樣本遞給曾敏,象征著她正式成為裡森畫廊的代理藝術家。

克裡克特這時湊近李樂,低聲解釋道,“小子,知道你媽這一步意味著什麼嗎?”

“應該,很厲害吧?”

“嘁,”老太太白了李樂一眼,“你除了厲害,還知道什麼?”

“裡森畫廊在全球當代藝術界是頂級的平台之一。正式簽約,意味著你母親的作品進入了他們全球的代理、展覽和收藏係統。不僅僅是宣傳推廣的力度、展覽的級彆會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了主流藝術市場和國際頂尖藏家對她學術價值和市場潛力的高度認可。”

“以後她的畫作定價、流通、乃至藝術史地位的構建,都會進入一個全新的軌道。這可不僅僅是開個畫展那麼簡單,這是真正意義上,躋身國際級藝術家行列的重要標誌。”

“什麼都不懂,你哪怕能多遺傳一點兒藝術細胞呢?浪費了,浪費了啊。”

李樂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同樣也深刻地意識到,這場看似低調的開幕式,背後所蘊含的分量。看著台上從容應對的曾老師,作為為兒子,心中那股自豪感不禁又增添了幾分,心道,俺娘威武,以後躺平!!

而之後的交流環節,曾老師再次讓李樂的胸口高挺了幾分。

一位評論家問道,“您提到意境與印象派的瞬間性結合。但在技術上,您如何解決油畫材質本身的厚重感與追求的空靈、飄逸之間的潛在矛盾?”

曾敏略一思索,“這是一個非常核心的問題。我認為矛盾可以轉化為張力。”

“比如削弱油畫的覆蓋性,更多采用薄塗、罩染,甚至有時會用刮擦留下偶然的痕跡,讓畫布底層的光和色若隱若現。”

“至於筆觸上,更多的借鑒書法和寫意畫的筆意,追求書寫性的流暢與節奏,而不是塑造堅實的形體。色彩也並非完全遵循客觀,更多是心象的投射,試圖用色彩的呼吸來營造空間的流動感。可以說,嘗試在用油彩寫意。”

一位女記者問及她近期畫作中似乎減少了對具體物象的依賴,是否意味著向抽象表現的進一步探索?

曾敏微微一笑,“或許可以理解為一種具象的昇華。我並非要拋棄物象,而是希望物象本身的形式感、色彩關係能更直接地說話,削弱其敘事性,強化其音樂性般的純粹審美價值。”

“它依然源於我對世界的觀察,隻是經過了更主觀的提煉。”

一位藏家模樣的人問及今天將要展出的一幅畫,“曾女士,您的作品市場前景近年來備受關注。您自己如何看待藝術創作與市場價值之間的關係?”

這個問題略顯尖銳,周圍安靜了些。曾敏略一沉吟,坦然道,“藝術家需要生存,畫廊和藏家的支援是創作得以持續的重要條件。我尊重市場規律,但創作時,我竭力不讓市場的預期左右我的畫筆。”

“我相信,一件真正具有藝術價值的作品,是其內在生命力的自然延伸,它應該能夠打動人心,引發思考。這樣的作品,其市場價值會是水到渠成的結果,而非追逐的目標。”

“勞格斯戴爾先生和裡森畫廊的專業性,也正在於他們善於發現並培育這種內在的價值。”

李樂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人環繞、侃侃而談的曾老師。

燈光下的她,神情專注,目光明亮,帶著種優雅的沉穩與練達,散發著一種他平日裡在家中不太常見的、帶著個人魅力的自信與光彩。

一種混雜著驕傲、欽佩,甚至還有一絲陌生感的複雜情緒在李樂心中湧動。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意識到,眼前的,不僅僅是在家操心飯菜鹹淡、關心衣食冷暖、被老李和兩個小傢夥纏得頭疼的老媽,更是一個在廣闊的專業領域裡擁有自己座標和聲音的藝術家。

開幕式環節結束後,來賓們開始自由參觀畫作。

李樂這也算第一次,不是以搗蛋鬼或家屬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名純粹的觀眾,沉浸式地欣賞曾老師作品的正式展出。

漫步在展廳裡,聽著身邊不同膚色的觀眾們,用各種語言低聲交流著。

“色彩的高級灰用得大膽又和諧,有維亞爾的味道,但又更明朗些.....”

“這筆觸,既放鬆又極其準確.....”

“你看這幅,光影的處理太妙了,彷彿能聞到清晨濕潤的空氣.....”

“一種東方的詩意,但表達方式完全是現代的.....”

那些竊竊私語般的評價,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但其中流露出的欣賞和讚歎是顯而易見的。

李樂心裡那份美滋滋的得意勁兒,比他自己前些天在巴薩羅那的大廳裡,還要舒坦。哎呀,美滴狠,美滴狠!!

就在他走到一個轉角,準備仔細端詳一幅名為《水麵》的作品時,差點與迎麵走來的人撞個滿懷。兩人同時抬頭,都是一愣。

“誒?”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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