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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699章 一頭驢,拉倆磨

(久困熊羆盼牛起,三千點陷久徘徊。忽聞創普一聲動,劍指四千揚幟來。今天,各位老爺們,期待4000見啊!!!!)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如同一首持續不斷的低沉背景音,包裹著英航班機的客艙。窗外是彷彿凝固不變的、刺眼的湛藍與雲海,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時間在高空似乎也失去了流速。

短程航班隻有幾個前排幾個還算寬敞的商務座,但對小李禿子的身板兒來說,還是有些窄了。

小桌板放平,上麵堆著幾份在巴塞羅那機場買的《國家報》和《世界報》,還有一疊手寫筆記和會議材料。正擰著眉頭,試圖將專題彙報後幾位大佬提出的尖銳問題以及自己當時靈光一現、未來得及細想的迴應要點記錄下來,筆尖在紙麵上沙沙作響,偶爾停頓,陷入沉思。

森內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條腿直直的伸著,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就著翻閱李樂那份專題彙報的列印稿,手指在某些段落上輕輕敲擊。

“嘖嘖嘖,”森內特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咂嘴聲,頭也不抬,“尾巴翹上天了?”

李樂回過神,側過頭,“啊?教授,您說我?”

“不說你說誰?”老頭用稿紙的邊角戳了戳李樂的胳膊,“瞧瞧你這結尾,保持批判的鋒芒和介入的勇氣?口氣不小嘛,聽著跟學術宣言似的。怎麼,這就想著要當旗手了?”

李樂嘿嘿一笑,帶著點憊懶,“哪有,這又不是我加的,是菲茲傑拉德教授給添的。他不是這次年會期刊的主審麼。”

“嘁,這老東西,冇安好心。”森內特嘀咕一句,“誒,怎麼樣,當明星的感覺?”

“被圍堵,被提問,被那些老傢夥們用看稀有動物的眼神打量?是不是感覺好極了,嗯?學術界的搖滾新星,李樂博士?”

李樂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身體往後靠了靠,試圖在座椅裡找到個更舒服的姿勢,聞言嘿嘿一聲,試圖掩飾卻藏不住的疲憊與亢奮混雜後的無奈。

“明星?得了吧,教授。感覺就像....嗯,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魚缸的金魚,時刻保持微笑,還得告訴它們哪塊兒鱗片比較好看,”說著,拿起旁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灌了一口。

“也就那麼回事,跟趕集似的,熱鬨是彆人的,累是自己的。”他頓了頓,撇撇嘴,“昨晚上,郵箱裡就冒出一堆未讀郵件,有問我要PPT的,有邀請我去他們學校做個seminar的,還有幾個期刊編輯來信問有冇有興趣把報告內容擴展成文章投過去....”

“國內的也來湊熱鬨,大半夜,馬主任樂得跟什麼似的,說要把我演講的照片,要掛學校官網首頁,彰顯國際學術影響力,還要寫個新聞稿,標題估計都得是,我係博士生李樂在歐洲社會學年會嶄露頭角之類的。”

“你怎麼說的?”

“我說,冇拍什麼正經照片,馬主任說沒關係,P一張也行,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森內特聽著,鼻腔裡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哼哼,像是被逗樂了,又像是早有所料的不以為然。往下出溜一點兒,讓自己那條傷腿更舒服點,然後側過頭。

“氣勢?小子,彆被這點虛熱鬨晃花了眼。學術圈這地方,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進泥裡。你現在,充其量算是把旗子插上了一個小山頭,動靜弄得挺大,讓周圍人都看見這兒有麵新旗子,記住了你這張臉和你拋出來的那幾個詞兒。”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強調著,“但插旗容易守旗難。這行當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和眼紅的人。”

“你站在了燈光下,就意味著你架起來的這個靶子,以後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無數支箭等著射過來。站在巨人肩膀上往上爬,總比自己從山腳吭哧吭哧開路要省勁兒得多,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吧?”

李樂冇立刻回話,手指無意識地摸著稿紙。

他明白森內特的意思,巴塞羅那更像是一時的閃光。

學術聲譽的建立,不僅僅依賴於一次石破天驚的演講,更依賴於後續持續、紮實的產出,鍛造成經得起推敲的學術體係。

之前那些零散的思考、初步的框架,經過這次會議的展示,已經不再是私藏的火種,而是公開的靶子。

“我知道,”李樂籲了口氣,語氣認真起來,“回來就得抓緊把具體的實證研究設計弄出來。”

“算你還冇被衝昏頭。”森內特似乎滿意於他的清醒,手指交叉放在腿上,“所以,接下來打算怎麼走?繼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發點文章,還是有什麼彆的想法?”

李樂撓了撓泛著青暉的圓寸頭,“正想跟您請教呢。曼曼和阿燦那邊數據和分析還在不斷出來,我自己也覺得,現在似乎還撐不起一個足夠深的研究框架,需要填充的血肉還很多。”

森內特點點頭,慢悠悠地從衣服兜裡的掏出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看看這個。”

李樂接過來,隻掃了幾眼,眼神就凝住了。那是一份非常粗略,但骨架清晰的研究規劃路線圖。

“這是……”

“論文集,加上一本專著。”森內特言簡意賅,“兩條腿走路,最快也最穩。”

李樂快速瀏覽著那份規劃,眉頭微微蹙起,帶著疑惑問道,“論文集我懂,衝量、搶速度、占坑嘛。可專著.....教授,是不是有點太早了?我這剛冒出點苗頭,就想著燉大餐,會不會撐死?”

“早?屁!”森內特毫不客氣地駁斥,“你以為專著是什麼?是等你七老八十,把所有問題都想明白了纔去寫的回憶錄?錯了!專著是你構建自身學術體係的核心武器,是你吸引真正誌同道合者、篩選追隨者、確立學術身份認同的基石。“

“聽著,”森內特端起麵前那份冇怎麼動的航空咖啡,嫌惡地看了一眼又放下,“現在搞,能逼著你自己,把你那些零散的想法,係統化、理論化。”

他指著李樂手裡的規劃圖,“你看,我給你畫了個框。假設,咱們就以《交織的鏡像:網絡社會的權力拓撲與認知陷阱》為題......”

李樂嘴角抽了抽,“合著,您連書名都替我想好了?”

“不然呢?指望你?”森內特白了他一眼,繼續道,“這個總標題下,框架可以大致分為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根基,理論譜係與概念工具箱。把你現在用的液態現代性、媒介環境學、社會網絡分析、還有哲學層麵的批判理論,它們之間的勾連和張力給我理清楚。”

“彆光會用比喻,得把理論源流和你的創新點講明白。這部分,可以把你之前那篇比較鮑曼和卡斯特的課程論文深化一下,先發篇理論綜述。”

“第二部分,鏡鑒,控製鏡像的生成與演變。這是核心實證部分。就用你和張曼曼搗鼓的那些數據,把演算法推薦、資訊遮蔽、回聲室效應、認知偏差這些具體機製,分章節,用案例和數據分析給我坐實了。”

“食人魚效應可以作為其中一章,重點分析群體極化的動態過程。這裡麵的每一章,提煉一下,都是一篇漂亮的實證論文。”

“第三部分,漩渦,權力流動與結構韌性。視野拔高一點,討論更宏觀的層麵。數字時代權力形態的變化,傳統社會結構的應對與適應,製度惰性與技術革新的衝突。”

“可以引入一些跨國比較的視角,比如你迴應沃爾夫岡的那個點,就可以拓展成一章。這部分需要更開闊的視野和理論整合能力,寫好了,是專著的昇華之處。”

“第四部分,出路,反思性與可能性。不能光批判不開藥方。談談媒介素養、演算法倫理、製度設計、公共領域重塑的可能性。哪怕隻是方向性的探討,也得有。顯示你不是個隻會解構的憤青,而是有建設性思考的學者。”

森內特一口氣說完,微微喘口氣,看著陷入沉思的李樂,“怎麼樣?這個框架,裝得下你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了吧?”

李樂盯著那幾頁紙,摳著腦門兒,老頭這個框架,不僅清晰,而且極具前瞻性和操作性。

它像是一個強大的磁石,能將他腦中那些散亂的思想碎片、手頭積累的龐雜數據、乃至曼曼和梁燦的貢獻,都吸附到一條明確的主線上來。

“可是,”李樂還是有點疑慮,“同時搞論文和專著,時間精力怎麼分配?我怕兩邊都做不好。”

“蠢貨!”森內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誰讓你同時開始了?你要用專著作為提綱,用論文為目錄,平時看著挺精明的,現在,你也就是個運氣好的學術白癡。”

“聽著,”隨即,老頭佛在傳授什麼獨門秘籍,“小子。現在開始,你就照著這個專著框架去讀書、去思考、去收集材料。但是,產出的時候,優先發論文。”

“先發?”

“嗯,先發。”森內特給李樂闡述著邏輯,“比如,你梳理理論譜係,有了心得,就寫成一篇理論綜述,找家不錯的期刊發了。分析的數據和案例成熟了,就整理成一篇實證研究,投出去。”

“甚至某個跨國比較的個案做紮實了,也可以單獨成文。”

“這些論文,就像是給你這本未來專著打下的一個個樁基,既是成果展示,占領學術陣地,也是接受同行評議、不斷完善思路的過程。”

森內特眼中閃著老謀深算的光,掰著手指頭數,“《醜國社會學雜誌》、《社會學理論》、《腐國社會學雜誌》.....瞄準這些領域的頂刊。”

“每發表一篇,就像在學術地圖上釘下一個釘子,明確告訴圈內人,see,這個觀點是我的,這個方法我驗證了,這個領域,我有了發言權。這比一本專著慢慢悠悠寫一兩年,再等出版、等評議,要快得多,也直接得多。”

“你們國內不是評職稱、申請課題項目、申請費....這個算了,你個小王八蛋不需要,總之,看的不都是這些?”

李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就像是零散兵力快速搶占各個戰術高地?”

“可以這麼理解。”森內特繼續道,“論文它們是點狀的、針對特定問題的深入探討,也就是樁基,而專著則是你整合思想、奠定地位的裡程碑。”

“等這些樁基打得差不多了,各個章節的核心內容其實也已經在論文裡磨練過一遍了。”

“到時候,你再動筆寫專著,不過是水到渠成,把這些已經發表、經過檢驗的部件組裝起來,再加上連接各部分的連接,也就是更宏觀的論述和昇華,一本紮實的專著不就成了?”

李樂聽得越來越明白,如果這樣,既滿足了學術界對論文數量和速度的剛性需求,又為長遠的價值積累鋪平了道路。而且,用論文反覆試錯、打磨,最終成書的質量必然更高。

“嘿,高啊,教授!”李樂伸出大拇指,晃了晃,“果然薑是老的辣。”

“嘁,”老頭譏笑一聲,指了指李樂小桌板上的一堆東西,“所以,對你現在的情況來說,最理想的路徑是,在未來一年到一年半裡,集中火力,把你框架裡最核心、最創新的部分,打磨成3到4篇頂刊級彆的論文投出去。”

“再花半年到一年時間進行統稿、深化、補充連接性的論述。這樣,等你三十歲之前,很可能就能擁有一本紮實的、能真正讓你在圈內立住腳的專著。而你在這個圈子裡纔算真正立住了,不再是流星了。”

說到這兒,老頭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顯出一股子遺憾的表情,卻又轉瞬即逝。

“嗯,謝謝教授。”

“彆給我丟人。”

“那必須的!”李樂摸了摸胸口,隨即又涎著臉笑問道,”不過教授,您對我這麼好,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想讓我以後給您養老?”

森內特抬手拿起那疊稿紙敲在李樂頭上,“滾蛋!我是指望你趕緊出息點,多出點好成果,以後好多蹭幾頓你做的飯,省得天天吃那些喂兔子的玩意兒。”

爺倆互相瞪著眼,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有些微弱,卻透著一種難得的溫情。

笑過之後,李樂珍而重之地將那份規劃圖摺好,放進自己的隨身揹包裡。他望向舷窗外,下方已經能看到英吉利海峽深藍色的海麵,以及遠處英格蘭海岸線模糊的輪廓。

巴塞羅那的喧囂與榮光正在身後遠去,而倫敦的就在前方。但此刻,李樂心中冇有了之前的飄忽和不確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沉靜感。

飛機開始下降,輕微的失重感傳來。森內特重新戴好老花鏡,閉目養神,嘴裡含糊地嘟囔著:“回去第一件事,先把框架細化.....彆光指望我.....”

李樂看著老頭故作輕鬆的側臉,心裡默默應了一聲。

屬於自己的學術長征,在經曆了一個華麗的轉場後,現在才真正進入了需要步步為營、夯實根基的關鍵階段。

而他有導師,有夥伴,有清晰的地圖,剩下的,就是跋涉的力氣與耐心了。

倫敦難得的藍色天空在舷窗外逐漸清晰,李樂深吸一口氣,彷彿已經嗅到了那混合著紙張、油墨與無儘思考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兒。

。。。。。。

回到倫敦的第二天,腦袋裡還殘留著地中海陽光和香檳氣泡的嗡鳴,李樂就抱著一摞書,腳步蹣跚著到了克裡克特教授的辦公室門口,進行每週一次的導師麵談討論。

看了眼門牌上,在小李心裡能直譯成“獅駝嶺”仨字兒的名字,默唸兩遍“笙兒保佑嫩爹”,這才敲了門。

“進來。”門內傳來老太太那標誌性的、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

李樂推門而入。克裡克特教授的辦公室與森內特堪比查爾斯三世窩棚的雜亂無章形成鮮明對比,一切井井有條,書籍分門彆類,桌上的文具擺放得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射在桌角的一束銀鈴花上,老太太本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羊毛開衫,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的花鏡,花白的頭髮挽成一個......誒?花兒?這屋裡啥時候有過花?

李樂不由得又瞄了眼那束如同掛著一串兒小鐘的銀鈴花。

“教授。”李樂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清醒一點。

克裡克特冇抬頭,隻是用筆尖點了點桌子對麵的一把椅子,“坐。”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李樂依言坐下,心裡有點打鼓。

目光掃過桌角,看到了那疊眼熟的稿紙,是他去巴塞羅那之前,絞儘腦汁寫完交上來那份關於“功能主義與結構主義之爭的人類學反思”的課程綜述。

心臟不由得咯噔一下。那玩意兒他自己寫得都心虛,為了趕在巴塞羅那的彙報,這篇基本上是硬著頭皮把各種理論梳理了一遍,夾雜了些半生不熟的批判,估計在克裡克特這種理論大家眼裡,跟小學生作文差不多。

果然,第一張紙,就幾乎被猩紅色的筆跡淹冇,批註、問號、刪除線....如同經曆了一場血腥的屠殺,堪稱紅潮翻湧,慘不忍睹。

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心裡哀嚎,“嘶~~~~藥丸!這頓批是跑不了。!”

克裡克特終於放下了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慢條斯理地拿起那疊稿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並冇有立刻發動攻擊。身體微微後靠,目光透過鏡片,平靜地看向李樂。

“第3頁,你對帕森斯AGIL模型的歸納,過於簡化了適應和目標達成之間的動態關係。這裡,”克裡克特點了點一處被紅筆圈出來的段落,“你忽略了在高度分化的現代社會,子係統目標與整體係統目標之間存在的永恒張力。回去看看帕森斯1951年那本書的第七章,以及後來盧曼對他的批判,重新寫。”

“第7頁,提到默頓的顯功能與潛功能時,你引用的案例是教育製度。想法不錯,但分析流於表麵。潛功能不僅包括社會網絡的形成,還應涉及文化資本的隱性傳遞、階層固化的機製.....這裡的分析深度,配不上你前麵搭建的理論框架。”

批評依舊尖銳,直指要害,但克裡克特的語調是平緩的,而非單純的訓斥。

途中,又拿起筆,在稿紙邊緣空白處,寫了幾個關鍵詞和參考文獻名字。

“看看特納的象征人類學,還有薩林斯的曆史人類學,或許能幫你把批判的釘子釘得更深一點。彆老盯著那幾本教科書上的經典吵架。”

李樂一邊聽著,一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心裡卻越發納悶。這不對勁啊?按照以往的經驗,他交出這種水平的狗屎,克裡克特早就該“飛刀”一把接一把的把他批得狗血淋頭,最後輕飄飄來一句“重寫,或者考慮換個專業”了。

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居然還給他指了修改方向?

克裡克特終於將主要的修改意見說完,總結道,“總體框架是清晰的,看得出是用了心,冇有敷衍了事。但細節上的粗糙和思考上的惰性,依然存在。拿回去,按照我標記的,好好修改。”

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檔案夾,小李心裡七上八下,終於冇忍住,帶著幾分心虛和試探,小心翼翼地開口,“教授,那,您.....是不是還有什麼彆的要吩咐?我聽著,認真改,絕對不含糊。”

克裡克特端起桌上的白瓷咖啡杯,輕輕吹了吹,抿了口,抬起眼皮,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秒鐘。

“聽說,”她慢悠悠,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在巴塞羅那,很是風光了一場?那個臨時增加的專題研討會,反響熱烈?連瑪麗·維特根斯坦都表示要關注你的後續研究?”

李樂心裡一緊,來了!他就知道躲不過去!他趕緊擠出最謙遜的笑容,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教授您可千萬彆這麼說!我那就是運氣好,撞上了,拋磚引玉罷了。所有的思路、方法,那都是沐浴在您和森內特教授兩位導師的學術光芒照耀下,才勉強生出的一點小火苗,微不足道,微不足道.....”

“嗬,”克裡克特輕輕嗤笑一聲,顯然不吃他這套糖衣炮彈,“光芒照耀?我看是森內特那老傢夥拿著放大鏡,恨不得把你那點小火苗吹成森林大火吧?”

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社會學那邊,你算是搭起了架子,有了點基礎,甚至可以說有了個小小的成果。但是......”

“人類學這邊呢?除了應付課程要求寫的這些不痛不癢的綜述,”老太太指了指那疊紅筆批註,充滿了警示意味,“你真正的思考在哪裡?你對人類學核心問題的切入點和創新想法又在哪裡?”

“下一年,你就要開始準備資格論文了,再然後就是博士論文。你是打算就在社會學那一畝三分地裡深耕細作,拿人類學當個點綴,混個學位了事?還是說,你也能像對待網絡社會學那樣,在人類學的領域裡,給我弄出點真正有意思的、屬於你自己的動靜來?”

李樂多聰明一個人,立刻品出了克裡克特話裡的味道。

這哪裡是詢問,分明是敲打,是提醒他彆顧此失彼,彆到最後變成了社會學家的嫡係,人類學成了陪襯,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與森內特那老頭彆苗頭的意味?

這一老頭一老太太,是暗地裡把他當學術戰場了?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臉上露出一種“您可算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雖然這表情一半是裝的,“教授,有!我確實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正想找機會向您請教!”

“哦?”克裡克特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您看啊,”李樂組織著語言,“我在做線上社群研究的時候,越來越感覺到,那些社群不僅僅是一種新的社會組織形式,更像是一個個.....正在生成的、獨特的田野。”

“人們在裡麵建構身份、形成規範、發展出獨特的語言和文化符號、進行交換、甚至產生新的親屬關係想象....這跟我們傳統人類學家跑到亞馬遜雨林或者太平洋小島上去研究的初民社會,在本質上,是不是有某種奇妙的相似性?”

克裡克特微微點頭,眼神裡多了點興趣,“繼續。”

得到鼓勵,李樂膽子大了些,語速也快了起來,“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在網絡社會學的基礎上,引入人類學的視角和方法,搞一個....嗯,暫時叫虛擬世界的人類學研究或者數字民族誌?”

“具體點就是,研究在虛擬世界中,人類如何產生新的經驗、實踐和行動模式,技術平台如何像新的自然環境一樣塑造著人們的互動,人與技術、人與人的聚合又如何產生新的社會聯結與文化形態。”

“比如,網絡遊戲裡的裝備交易係統,是不是一種新的經濟製度?粉絲為偶像打榜形成的組織,算不算一種新型的部落?那些網絡流行語和表情包,是不是數字時代的儀式性符號?”

“我們可以用參與式觀察深入這些虛擬社群,用深度訪談理解參與者的意義世界,甚至分析平台數據和用戶生成內容,就像分析部落的器物和口述史一樣.....這或許能幫助我們理解,在技術加速演進的時代,人何以為人這個老問題,正在出現哪些新的答案。”

李樂越說越覺得這想法有意思,開始佩服自己,雖然這些不是他臨時瞎編的,確實是最近琢磨社會學時偶爾閃過的念頭,隻是冇來得及係統化。

克裡克特安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等李樂說完,她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思路.....聽起來是有點意思。把虛擬空間視為新的田野,關注技術環境下文化的生成與變遷,這確實是人類學應該迴應時代的前沿方向。比你剛纔交的這篇陳詞濫調的綜述,要有潛力得多。”

語氣依然平淡,但李樂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神裡一閃而過的、類似“這小王八蛋總算冇笨到家”的微光。

小李心裡一喜,剛想鬆口氣,就聽克裡克特話鋒一轉,“但是,”

又拿起了那支紅筆,輕輕點著桌麵,“想法隻是想法。從想法到紮實的研究,中間隔著一整個大西洋。你的理論準備呢?如何將經典人類學概念操作化,應用於虛擬環境?”

“方法論上,如何保證在線參與觀察的倫理和有效性?如何處理海量的、非結構化的網絡數據?”

老太太指指李樂,“空談無用。這樣吧,給你兩天時間.....”

“兩天?!教授,這綜述還要修改呢....”

“你要是好好寫,不就不用改了?這是另一回事。”

呃.....嗯,您這話,真特麼有道理。

“兩天後,把你這套關於虛擬人類學或數字民族誌的想法,連同一個初步的研究計劃思路,不少於三千字,和修改好的綜述一起交給我。要具體,要有問題意識,要有基本的文獻梳理和方法論思考,彆給我寫成一篇科幻小說讀後感。”

李樂臉垮了下來,試圖再“挽救”一下,“教授,三天行不行?這想法真的還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克裡克特眉毛一挑,那股熟悉的壓迫感瞬間回來了,“怎麼?巴塞羅那的風光還冇散,就學會講條件了?要是覺得太寬鬆了?那明天晚上?”

“冇,冇有.....教授,您吩咐。”

“現在,拿著你的紅紙,可以出去了。”

“好的,教授。”

李樂抱著那疊沉重的稿紙,磨磨蹭蹭朝門口走去。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又傳來克裡克特縹緲的聲音,“對了,李,”

“啊?”

“想法有是好事,但腳得踩在地上。人類學這碗飯,不好吃,但吃透了,能讓你看世界的眼睛,比彆人多一層底色。好自為之。”

李樂愣了一下,點點頭:“我明白了,教授。謝謝您。”

輕輕帶上門,走在昏暗的走廊裡,李樂恨不能給自己嘴巴一下。丫讓你多嘴,還不如直接說“冇想好”呢。

這下,憑空又多出來一座大山!

這一老頭一老太太,是商量好了輪流折騰自己,合著他就是那頭被兩鞭子抽著、得同時拉兩套磨的驢?

正鬱悶著,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看,是羅嬋打來的,嘬了嘬牙花子,想了想,接通電話。

“喂,羅嬋?”

電話那頭傳來羅嬋有些無奈和謹慎的聲音,“那個,李樂?你回倫敦了吧?”

“咋?”

“能不能幫個忙?”

“幫忙?”

“嗯,我家裡的電路不知道怎麼回事,從昨天開始就老是跳閘,尤其是晚上一開熱水器或者空調,準保啪一聲就黑了....我自己鼓搗了半天,也不敢亂動,你會不會修這個啊?”

李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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