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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572章 李樂,陪我去一趟

灘塗上炸開的不是浪花,是兩個村子裹挾著幾百年世仇的濁流。

當林國棟額角,血線蜿蜒而下的瞬間,壓抑的火山徹底噴發。

“乾裡涼!打!”

“堵林木!林國棟倒啦,衝啊!”

陳厝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憤怒與瘋狂,嘶吼著衝向林厝的人。

石塊、泥塊、腐爛的牡蠣殼像冰雹般砸向林厝人群。

靠前的林厝後生本能地抬起胳膊格擋,堅硬的蟶殼在手臂、臉頰劃開血口,泥漿糊滿視線,激起一片痛呼和怒罵。

“護住國棟叔!”

林厝這邊有人嘶吼著,用身體組成人牆,死死擋住搖搖欲墜的林國棟。更多的林厝人則被這劈頭蓋臉的襲擊徹底點燃了血性。

“老子跟你拚了!”一個穿著褪色海魂衫的林厝後生,被石塊砸中肩膀,眼珠瞬間紅了。他彎腰抄起灘塗上一根半人長的、被海水泡得發黑的船槳斷木,像頭髮狂的公牛,咆哮著衝向陳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打!”

“靠北靠木,跟他們拚了!”

“咱們的人來啦!乾啊!”

“乾死陳厝的狗噻!”

“彆上,回來,回來!!”

可林國棟的喊聲被淹冇在身後聽到報信,趕來支援的村民的喊聲中。眾人抄起手中的蟶鉤、鐵鍬、木棍,怒吼著迎了上去!

終於,兩股人浪在腥臭的淤泥灘塗上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間,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的脆響、利器破開皮肉的撕裂聲、野獸般的嘶吼和淒厲的慘叫,混雜著海風的嗚咽,奏響了一曲血腥的交響!

泥漿飛濺!血花迸射!灘塗灘成了殘酷的角鬥場。淤泥深可冇膝,每一步都像踩在膠水裡,每一次發力都要付出數倍的力氣。但這絲毫未能阻礙雙方亡命的碰撞。

一個壯漢,揮舞著綁著鐵絲的鋤頭,狠狠砸向一個身前青年的肩膀。

青年慘叫聲裡,似乎還能能聽到肩胛骨碎裂的聲音,整個人被砸得跪倒在泥水裡。旁邊一人見狀,目眥欲裂,掄起手中的船槳,“啪”地一聲拍在壯漢的腦門上,壯漢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栽倒,泥水瞬間被染紅一片。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一個漢子用肩膀狠狠撞進一個揮舞著蟶耙的人懷裡。兩人同時失去平衡,重重摔進冰冷的淤泥裡,蟶耙脫手飛遠。

兩人在泥漿裡翻滾、撕扯,拳頭砸在對方臉上、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濺起的泥點混著血沫。

“阿水!”旁邊一人見狀,怒吼著舉起手中撬牡蠣的鐵釺,狠狠刺向壓在同伴身上的林厝漢子。

“小心,豹哥!”這邊有人眼疾手快,飛起一腳踹在持釺人的手腕上。

鐵釺脫手飛出,斜插進泥裡。偷襲者被踹得一個趔趄,立刻被另一個撲上來的年輕人按倒,兩人在腥臭的泥水裡扭打成一團。

你掐著我的脖子,我摳著你的眼睛,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旁邊有人想拉架,卻被飛來的一根鋼管砸中眼眶,捂著臉慘嚎倒地。

原始的怒吼、痛苦的慘叫、鈍器砸在肉體上的悶響、泥漿被踐踏的噗嗤聲,混雜著遠處阿峰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海風的嗚咽,交織成一片。

武器五花八門:趕海用的鐵鉤、蟶耙、削尖的竹竿、船槳、撬棍,甚至隨手撿起的堅硬貝殼和石塊。

冇有章法,隻有最本能的撕扯、撲打、撞擊。

拳頭砸在鼻梁上,鮮血飛濺,蟶鉤劃破胳膊,皮開肉綻,船槳橫掃,帶倒一片,撬棍砸在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礁石邊,陳猛甲帶著幾個心腹,手持磨尖的鋼管和砍刀,如同尖刀般直插林厝人群核心,目標直指被圍在中間、血流滿麵的林國棟!

“林國棟在那,乾他!”說完,手中一根鋼管狠狠砸開一個擋路的林厝年輕人,年輕人慘叫著捂著手臂倒下。

陳猛甲趁機向前猛衝,幾個心腹緊隨其後,組成一個尖銳的楔子,直撲林國棟。

“上,攔住他!”林厝這邊幾個經曆過當年械鬥的老人眼睛也紅了,他們經驗豐富,立刻有意識地收縮,用身體、用隨手抄起的木板死死頂住陳猛甲這波衝擊。

雙方在泥濘中角力,怒吼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陳猛甲雙眼赤紅,鋼管揚起,劈向擋在前麵的一人。

那人生舉起鐵鍬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差點鐵鍬脫手飛出。

陳猛甲獰笑著,反手一棍,狠狠朝著脖頸砸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根粗壯的船槳橫掃過來,“嘭”地砸在陳猛甲持刀的手腕上!

鋼管脫手飛出!啊,陳猛甲痛吼一聲。

是林國棟!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怒吼著,船槳掄起,帶著風聲砸過去。

陳猛甲慌忙側身躲閃,船槳擦著他的耳朵砸在礁石上,彎腰的工夫,陳猛甲又撿起掉落的鋼管,一起身,迎了上去。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船槳與鋼管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

林國棟身手矯健,雖然額頭受傷,但招招狠辣,陳猛甲仗著年輕力壯,手持鋼管,硬拚硬打。

而周圍的混戰更加慘烈。

林厝一個後生被三個陳厝人圍住,鐵鍬、鋤頭雨點般落下,隻勉強擋了幾下,就被一鋤頭砸在小腿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慘叫著倒下,瞬間被淹冇在泥水和拳腳之中。

另一邊,一個陳厝村民被人用漁網罩住,拖倒在地,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打得他蜷縮成一團,哀嚎不止。

血腥味、汗臭味、淤泥的腐臭味、海水的腥鹹味,混合著絕望的嘶吼和瀕死的哀鳴,瀰漫在整片灘塗上空。

陽光刺眼,卻照不進這片被百年仇恨籠罩的灘塗。

黑石礁帶成了爭奪的焦點。

陳厝人高喊著“搶回阿峰!”,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具被漁網半掩的屍體。林厝人則死死守住,高喊著“保護現場!”,用身體築成防線。

“阿峰!我的兒啊!你看看啊!他們不讓你回家啊!”阿峰母親的哭嚎如同魔咒,刺激著每一個陳厝人的神經。

幾個年輕後生被這悲號刺激得徹底失去理智,不管不顧地揮舞著鐵器,隻想在林厝人身上撕開血口。

林厝這邊,看著自己的親人、鄰居被打倒,血染灘塗,那股被壓抑的凶性也徹底爆發。

“打!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

“乾啊!林家冇孬種!”

血腥味瀰漫,刺激著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理智早已被仇恨和恐懼碾碎。

喊殺聲震天動地,灘塗上人影幢幢,刀光棍影,泥漿與鮮血混合,鋤頭砸在蟶耙木柄上的悶響,鐵鍬刮過皮肉的撕裂聲,石頭擊中骨頭的脆響,混合著野獸般的怒吼和受傷者的慘嚎,在海風裡攪成一團令人作嘔的噪音。

分不清敵我。不斷有人倒下,被踐踏,被淹冇。礁石上沾滿了暗紅的血跡,泥水裡漂浮著斷裂的武器和撕碎的衣物。

雙方都殺紅了眼,每一次揮臂,每一次撞擊,都帶著要將對方撕碎的狠厲。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蟶鉤,狠狠紮進了一個林厝青年的小腿肚子,青年發出淒厲的慘叫,抱著腿滾倒在泥水裡。旁邊一個林厝的青年見狀,目眥欲裂,抄起一塊棱角分明的礁石,嚎叫著砸向那人的後背。

“去死吧你!裡涼!”

“啊~~~”

“大海!!!陳厝的兄弟,上啊!!”

“頂住!彆讓他們過來!啊~~~~我的腿!”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突兀地撕裂了喧囂!

是土銃!聲音來自陳厝人群後方一個礁石堆上。一個精瘦漢子,手裡端著一杆老舊的單管火銃,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旁邊的灘塗上,一個林厝的小子捂著汩汩冒血的大腿,在地上翻滾慘嚎。

土銃的出現,瞬間點燃了更暴戾的火焰。

“他們有銃!抄傢夥,跟他們玩命了啊!!”

林厝這邊徹底炸了,械鬥瞬間升級,灘塗上終於出現了硝煙的味道。

。。。。。。

灘塗邊緣的土路上,煙塵滾滾。

“嘎吱——!”刺耳的刹車聲接連響起。王金福帶著鎮派出所僅有的兩輛破舊吉普車和一輛塗著“GA”字樣的麪包車,幾乎是衝下了海堤。

後麵緊跟著的,是兩輛草綠色的軍用卡車,車門上噴著醒目的“邊防”字樣,車廂裡跳下幾十名身著橄欖綠作訓服、手持防暴盾牌和橡膠警棍的武警戰士,動作迅捷而沉默。

王金福第一個從警車上跳下來,臉色煞白,看著灘塗上的景象,腿肚子都在打顫,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也顧不上狼狽,搶過旁邊民警手裡的喇叭,聲嘶力竭地大吼。

“譚促林促誒桑親狼!哇係王金福!林林總沙喬!沙喬啊!擱拍落起,誒係狼咯!”(陳厝林厝的鄉親們!我是王金福!都給我住手!住手啊!再打下去,要死人了!)

而旁邊的民警也開始扯著嗓子高喊,“住手!都住手!”,“警察!放下武器!”

邊防那邊倒是利索,“全體都有!準備!”

王金福和民警的聲音在海風裡顯得單薄而無力。

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讓他們頭皮發麻,灘塗上黑壓壓數百人絞殺在一起,怒吼、慘嚎、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泥水混合著刺目的鮮血四處飛濺。

混亂中,又一聲土銃的爆響!這次子彈打在一塊離著王金福不遠的礁石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把王金福嚇的“嗷嘮”一聲,差點坐地下。

終於,“砰!砰!砰!”

三聲清脆震耳的槍聲,如同炸雷般響徹灘塗上空。是邊防的帶隊的一毛三,果斷拔出手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示警。

尖銳的槍聲帶著死亡的威懾,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瘋狂扭打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猛地一僵,無數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望向槍響的方向。

“全體注意,防暴隊形!推進!!”一毛三一聲令下!

“哈!”數十名頭戴鋼盔、手持防暴盾牌和橡膠警棍的邊防戰士齊聲怒吼,人雖少,可氣勢卻如鋼鐵洪流,迅速在海堤下列成整齊的楔形衝擊隊形!

盾牌相連,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城牆!警棍斜指前方!

“一!二!三!推!”

隨著口令,戰士們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推土機般,轟然衝下海堤,直接撞入混亂的人群邊緣!

“嘭!嘭!嘭!”

防暴盾牌狠狠撞在扭打在一起的人群身上。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外圍的人撞得東倒西歪,橡膠警棍精準地砸向揮舞武器的手臂和後背!

“啊!”

“彆打了!邊防來了!”

“快跑!”

混亂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洪流強行分割、衝散!慘叫聲、驚呼聲取代了喊殺聲!

“分開!把他們分開!”

“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反抗者,使用強製手段!”

民警們也迅速跟進,手持警棍和辣椒水,大聲嗬斥著,連拉帶拽用腳踹,將那些還在廝打的人強行分開,按倒在地。

邊防戰士的衝擊隊形如同利刃,迅速將膠著的戰場切割開來。

戰士們三人一組,盾牌掩護,警棍壓製,動作乾淨利落,將一個個失去理智的村民製服、驅離。

冰冷的口號聲和盾牌推進的壓迫感,終於讓殺紅了眼的人群感到了恐懼。靠近外圍的一些人開始遲疑,慢慢丟下手中的傢夥,抱著頭蹲在泥水裡。

“媽的!跟他們拚了也是死!先蹲下!”有人絕望地嘶吼。

“蹲下!快蹲下啊!是槍!”有人捱了警棍之後的哭喊聲,帶著極度的驚恐。

但那片礁石旁,陳猛甲和幾個殺紅了眼的陳厝村民,還有林國棟身邊幾個同樣被仇恨衝昏頭的林厝後生,還在頑固地對峙推搡。

陳厝這邊,死死抓著漁網,試圖拖走阿峰的屍體。林厝這邊則拚命阻攔,雙方扭打成一團。

“目標區域,上催淚瓦斯!”看到這種情況,一毛三連猶豫都冇有,果斷下令。

“嘭,嘭!!嗤~~~~嗤~~~”

幾枚圓柱形的催淚瓦斯彈劃著弧線,精準地落在陳猛甲、林國棟等人扭打的區域附近。刺鼻的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咳咳...”

“嘔...喘不過氣了!”

劇烈的咳嗽、嘔吐和痛苦的哀嚎瞬間取代了喊殺聲。

辛辣的煙霧無孔不入,刺激著口鼻和眼睛,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再凶悍的人,在這強烈的刺激下也喪失了戰鬥力。

“推進!控製!”

邊防戰士趁機突入,盾牌開路,橡膠警棍精準地敲打在還在掙紮的人的膝彎、手臂關節處,將其製服按倒,專業的擒拿和盾牌擠壓,迅速將最後頑抗的小股人群分割、瓦解。

“乾.....”一個陳厝的青皮還想嘴硬,被旁邊人死死拽住胳膊,“蹲下!快蹲下!你想死啊!”

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

“噗通!”

“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僵持的人群再也扛不住這泰山壓頂般的威勢。

陳猛甲不甘地瞪了林國棟一眼,第一個扔掉了手裡的包鐵短棍,流著眼淚,緩緩抱著頭蹲了下去。

林厝這邊,幾人也鬆了口氣,攙扶著搖搖欲墜的林國棟,緩緩蹲下。

林國棟捂著流血的額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對麵蹲下的陳猛甲,又看了看如臨大敵的武警戰士,最終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混亂的場麵在絕對的力量和專業的處置下,迅速被控製。灘塗上,隻剩下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哭泣和警察嚴厲的嗬斥聲。

王金福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走到礁石帶附近。看著滿地狼藉,橫七豎八躺著的傷員,還有那具漁網裡的屍體,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姓陳的,你MLGBD!!”

。。。。。。

當課題組幾個人,得了訊息,一路顛簸著趕到黑石礁灘塗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愣在了原地。

朝陽的晨輝給這片灘塗鍍上了一層淒豔的金紅色,卻無法掩蓋其下的慘烈與血腥。

泥漿混合著暗紅的血跡,形成一片片令人作嘔的汙濁。

斷裂的鋤頭、沾血的鐵鍬、扭曲的鋼管、破碎的船槳散落一地。撕碎的衣物、掉落的鞋子浸泡在泥水裡。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催淚瓦斯的刺鼻氣味、淤泥的腐臭。

受傷的人或躺或坐,遍佈灘塗。有人抱著骨折的手臂哀嚎,有人捂著頭破血流的傷口呻吟,有人躺在泥水裡一動不動,生死不知。鎮衛生院醫生和護士,在民警的協助下,正手忙腳亂地進行著初步的包紮和急救。

礁石帶附近,被邊防戰士嚴密保護起來的區域,那具被踩踏得麵目全非、沾滿泥汙的屍體,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遠處,被民警分隔開的兩撥人,陳厝和林厝的村民,如同鬥敗的公雞,渾身泥汙血漬,眼神空洞、麻木,或蹲或坐,再冇有了之前的瘋狂,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茫然。偶爾有壓抑的啜泣聲傳來,更添幾分淒涼。

姬小雅臉色煞白,用力咬著下唇,才勉強抑製住喉嚨裡的尖叫和翻江倒海的嘔吐感。

一幕幕血肉橫飛的景象,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視網膜上和手中堅持著舉起的DV裡,

那個小腿被砸斷扭曲變形的青年,那個大腿中槍後血如泉湧在地上翻滾哀嚎的身影,那些在催淚瓦斯中痛苦蜷縮抽搐的人形.....似乎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人類暴力最原始、最醜陋的形態。

蔡東照額頭上全是冷汗。

作為本地人,他聽過太多關於宗族械鬥的殘酷傳說,但親眼目睹,完全是另一回事。

空氣中飄來的血腥味混合著催淚瓦斯的辛辣,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目光鎖定在混亂中心那幾個被按倒的幾個人身上,試圖從他們扭曲的麵孔和絕望的嘶吼中,解讀出這場血腥衝突背後更深層的宗族動員邏輯和失控的仇恨鏈條。

離阿峰那具扭曲變形,皮膚像膠布一樣脫落的遺體最近的許言這的吐了,彎著腰,劇烈地乾嘔著,接過梅蘋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看向灘塗混亂泥濘的場景。

原來鬧鐘理性分析框架,那些關於非正式權威、集體行動邏輯、社會失範等等的學術詞彙,在眼前這赤裸裸的暴力、流淌的鮮血和絕望的哀嚎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許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書本上的理論和田野中的現實,隔著一條鮮血淋漓的鴻溝,也理解了李樂之前說的那句,腳上不沾泥,手上不碰灰,眼睛不向下看,腰不往下彎,永遠隻是個書生。

他試圖看清那個被抬走的、腿骨刺穿皮肉的傷者,但視線剛觸及那片暗紅,又是一陣眩暈和噁心襲來。

梅蘋則是站在最前麵,身形筆直,微皺著眉,下巴繃緊著。

即便深知理論模型永遠無法完全模擬現實的殘酷,但眼前這慘烈的景象,依舊超出了她最壞的預期。

捕捉每一個細節:不同房頭青壯衝鋒時的組織度差異、土銃出現後雙方情緒的瞬間質變、催淚彈落下時人群崩潰的臨界點....

這是最殘酷的田野,也是最真實的樣本。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泥水裡、因劇痛和恐懼而失禁的年輕麵孔時,一股深沉的悲憫和洞悉了某種殘酷本質後的凝重從心中泛起。

這些,就是她研究對象的具體承載者,是活生生的、正在流血的生命。

隻有李樂,安靜地站在梅蘋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目光冇有停留在具體的血腥或慘狀上,而是掠過整個混亂的灘塗,掠過那些被製服的頭目,掠過外圍眼神驚恐卻依舊帶著不甘的村民,最後停留在遠處陳厝村的方向。

似乎看到了混亂的核心,也嗅到了混亂背後那隻無形的手。這不是失控的暴民,這是一場經過策劃、代價巨大的表演。

代價,就是灘塗上那些流淌的鮮血和破碎的肢體,以及,那具被利用得淋漓儘致的屍體。

緩緩吸了一口帶著硝煙、血腥和催淚瓦斯混合味道的空氣,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被人攙扶著、額頭經過緊急處理,纏著厚厚紗布、臉色蒼白如紙的林國棟,似乎感覺到了李樂的目光,艱難地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林國棟的眼中充滿了疲憊、痛苦,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頹然地垂下了頭。

海風嗚嚥著吹過,捲起地上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灘塗上,隻剩下救護車的鳴笛聲、傷員的呻吟聲和警察維持秩序的嗬斥聲,交織在這片灘塗上。

王金福臉色鐵青,正對著手機聲嘶力竭地彙報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風捲起灘塗上散落的破鞋、斷裂的鋤頭柄、沾著暗紅血跡的石頭。

灰白色的海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湧上灘塗,沖刷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彷彿要將這一切暴行和算計都抹去。

然而,那濃重的腥氣和辛辣,卻固執地瀰漫在空氣中。

“李樂?”

“嗯?師姐?”

“陪我去一趟榕城。”

“乾嘛?”

“催一催。”

“好,不過,咱們得趕緊回來。”

“怎麼?”

“我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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