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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556章 誰的和信達?

清晨,鹹濕。

陳厝村委會的檔案室瀰漫著紙張陳腐、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

陳厝村主任陳旺早已等候,臉上堆著客氣卻生疏的笑,旁邊的桌上碼著幾摞新列印的資料,人口台賬、族譜簡錄、祭祖收支簿,村集體收支賬簿和曆年的捐贈名錄,碼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被精心篩選過的味道。

“梅教授,您要看的東西,都在這兒了。”陳旺依舊蒼蠅般的搓著手,“都是公開的,清楚的。”

梅蘋頷首道謝,“麻煩陳主任了。”

“冇事兒,應該的,”可目光卻掃過蔡東照從包裡拿出的一本“陳厝村檔案摘要(供學術研究參考)”,微微皺眉。

“對了,梅老師,這邊有茶水。等中午,村委會那邊準備了一點便飯。放心,都是家常菜。”

“謝謝,您費心了。”

“嗬嗬。”

梅蘋坐下,從包裡掏出一摞列印的資料和稿紙,姬小雅拎出筆記本電腦,兩人拿起材料,分頭翻閱,

蔡東照則熟絡地與陳旺攀談,遞煙點火,煙霧繚繞間,話題看似隨意地繞著村子的營生、誰家娃出息了打轉。

冇一會兒,聽說村裡的財務過來了,便拉著陳旺去了村辦,去要另外的一些材料。

日頭漸漸爬上來,光線從高窗斜射進,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木桌前,麵前攤開著幾本厚重的梅蘋神情專注而平靜,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緩緩移動,偶爾用鉛筆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做下記號。

姬小雅在一旁負責拍照和錄入關鍵數據到她那台厚重的IBMThinkPad筆記本裡,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梅老師,”蔡東照一手抱著,一手拎著幾摞用繩精捆紮的舊檔案盒,進了門,“這是近幾年的村辦企業掛靠登記和部分經濟合同副本,還有鎮經管站那邊轉過來的部分審計摘要影印件。按您說的,重點看集體資金流向和關聯方。”

梅蘋點點頭,接過檔案盒,隻是稍微翻了翻,歎口氣,“亂七八糟,小雅,手裡的東西放一放,先整理這些,東照,你按照咱們的格式,一起幫忙記錄。”

“誒。”

三人把資料一樣樣解開,開始按照時間分門彆類,一份份歸納著。

“謔,這一層,呸,呸!!”蔡東照捏起幾張裝訂好的材料,在桌邊抖落幾下,稀裡嘩啦,騰起一陣灰塵,“梅老師,這是讓我們幫忙整理檔案啊,回頭整理好了,他們可省事兒了。”

梅蘋捏起一張已經被潮氣把字跡氤氳開來的報表,吹了吹,聽到蔡東照的抱怨,又指了指桌角那一堆,“嗬嗬嗬,東照,你覺得,要都是像這個,還有啥價值麼?不就得從這些故紙堆裡找數據?”

“倒也是。”

花了小半個時辰,三人才把這些經濟資料理了個大概齊,又開始坐在桌前,一份份翻閱,查詢有用的數據。

隻不過,翻著翻著,一個頻繁出現的名字引起了她們的注意,和信達。

姬小雅拿起一冊潮乎乎的《村集體土地及項目往來賬目(1998—2022)》,一打開,便是“咦”的一聲。

“怎麼了?”

“梅老師,您看這個。”

梅蘋接到手裡,翻了幾張,就發現,這本早幾年的賬目上,字跡潦草,許多收支隻用“工程款”、“往來款”模糊帶過。

而那幾個抬頭,“和信達水產有限公司”、“和信達汽貿服務部”、“和信達進出口貿易商行”、“和信達電子有限公司”.....

梅蘋想了想,起身叫上蔡東照,“東照,走,去找陳主任問問。”

兩人來到村委會,瞧見陳旺正一張報紙一杯茶的歪坐在桌前。

“陳主任?”

“啊,啊,梅老師,怎麼,有事兒?是不是少什麼東西?”

瞧見梅蘋和蔡東照進來,陳旺忙把手裡的報紙一合,帶著點被抓包的尷尬,笑道。

“冇,冇少東西,就是看看材料裡,有幾個事想問問您。”

“說,您說。”

梅蘋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本賬目,攤開,指著賬頁上幾筆大額收入備註,和信達水產有限公司捐贈村道修繕款、和信達電子元件廠資助老年活動中心、和信達進出口貿易公司讚助宗祠祭典。

“陳主任,這個和信達公司,是村裡的集體企業?我看到好多材料和登記上,都有這個和信達,還關聯著好幾家公司?”

陳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湊過來看,“哦,哦。這個啊,是村裡的福氣啊!”

“都是咱們在外頭做得好的宗親,有良心,念著老家啊!和信達是他們合起夥來弄的公司,經常回饋鄉親的,你看這路、這橋、還有逢年過節給老人發的紅包米油,都是他們掏的錢!這叫,叫什麼來著,哦,企業反哺!”

梅蘋不動聲色,繼續翻閱。賬目裡,這個“和信達”不僅捐資修路建橋養老,還投資了村裡的幾個水產收購點和一處小型修船所,投入不小。

更關鍵的是,翻到後麵幾頁,在一份格式陳舊的“法定代表人登記表”複本裡,她赫然發現,這幾家“和信達”的法人代表名字不同,但全是房頭裡七老八十的族老名字,而法定代表人簽名欄旁邊,都用藍色圓珠筆潦草地寫著同一個聯絡人和電話,“陳言響”。

“這位陳言響先生是?”梅蘋指著那名字。

“達....言響啊!”陳旺說道,“他是咱陳厝在彎島那邊的大能人,這些好事,都是他牽頭操持的,”說著,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麵簇新的錦旗,落款正是“島商陳言響先生惠贈”。

梅蘋點點頭,冇再多問,“謝謝陳主任。”

“客氣什麼,這和信達,不光我們合口,就是市裡,也是很有名望的,修橋鋪路,捐資助學,造福鄉梓,每年都不少。”

“倒也是個好事。行,陳主任,您忙,我們忙我們的去。”

“誒誒,有事兒喊一聲就成,我自己過去。”

“嗬嗬嗬。”梅蘋笑了笑。

等回到檔案室,蔡東照壓低聲音,湊近梅蘋,“其實,梅老師,這事兒....有點道道。”

“嗯?怎麼說?”

“這人我知道點底細。彆看陳主任說的,這上麵寫的,陳言響,其實早二十年前,他還叫陳達標,家裡窮得叮噹響。九零年前後吧,聽說搭了條烏鼠跳船跑了,去了彎島投靠什麼遠房表叔。”

“烏鼠?”

“就是小快艇。”

“啊,對麵,偷渡?”姬小雅好奇又緊張。

“嗯,”蔡東照點點頭,解釋的語氣有些習以為常,“那會兒管得冇現在嚴,海對麵有親戚的,或者想搏一搏的,就找船頭付水費,一般是半條或一條。”

“一條,半條?”

“就是五千,一萬刀。”

“哦哦。”

蔡東照繼續道,“這種叫坐軟席,最常見,也最保險,因為都是本地鄉親,沾親帶故的,和那些內地或者北麵來的生客不一樣,照顧到位,連上岸之後,都給安排的妥妥的。”

“這麼多錢?那要是冇錢咋辦?”

“冇錢?膽子大的就自己開船闖海界,還有的玩打魚人,借漁船繞金門。等到地方,船頭用小舢板或改裝漁船,算好潮汐,避開水鬼,從老鼠洞或者直接泅渡黑水溝,看山負責通風報信。”

“陳達標....哦,陳言響,當年就是走過去的,聽說在那邊投靠親戚,但混得,不清不楚。有說他跟角頭有關係,跑過櫃,也有人說他跟了貴人,做正經生意發了財。”

“反正後來他拿了那邊的身份,改名叫陳言響。再後來,九十年代中,他就用這個的身份大搖大擺地回來了,投資辦廠,就是這些和信達。”

梅蘋靜靜地聽著,蔡東照的描述印證了她的一些猜測。

這些掛著族老名字為法人、實際由陳言響掌控的“和信達”係公司,深度滲透了陳厝村的經濟命脈。

它們向宗族內部“輸血”,換取某種庇護或資源,同時通過資助宗祠活動、發放老人年金,牢牢綁定宗族情感,形成一種隱性的共生與控製關係。

這種模式,正是宗族在現代市場環境下,與灰色經濟結合、尋求生存與擴張的典型路徑。

“這些公司,主要業務是什麼?合法嗎?”姬小雅問得直接。

蔡東照聳聳肩,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表麵文章當然做得漂亮啦,水產養殖、汽車配件、電子元件組裝、進出口貿易,執照齊全。但具體水深水淺,外人哪能看得清?不過,合口這邊的人都知道,跟著響哥做事,來錢快。”

“行了,冇憑據的事兒,彆瞎猜,咱們繼續整理。”

“誒。”

“哦。”

。。。。。。

另一條村巷裡,皮鞋擦得鋥亮的許言,手裡拿著精心設計的問卷夾板,在村裡文書陳阿水和司機小吳的陪同下,敲開了一戶村民的家門。

李樂慢悠悠地跟在後麵,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許言的溝通能力確實不錯,帶著知識分子的禮貌和誠懇,用儘量清晰的普通話說明來意,加上一身乾部形象,倒是讓村民覺得,這是在配合鎮上的工作。

“阿伯,打擾您了。我們是燕京來的大學生,做點社會調查,想瞭解下咱村裡的生活變化,還有宗親間互助的情況。您放心,不記名,就是聊聊,耽誤您一會兒工夫。”許言的笑容很標準。

受訪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漁民,皮膚黝黑,手上佈滿厚繭和老疤。看了眼陳阿水,這才拘謹的領著眾人進了堂屋。

屋裡陳設簡單,一台“偷襲吧”21寸彩電,是唯一的大件,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和一張和信達水產有限公司優秀員工的獎狀。

許言按照問捲開始提問,問題設計得挺中性,“您家裡現在主要靠什麼營生?”

“村裡修路、建祠堂這些事,大家是怎麼商量著辦的?”

“遇到家裡急用錢或者跟鄰居有點小摩擦,通常找誰幫忙解決?”

老伯回答也很很樸實,“以前就靠海吃飯,撈點魚蝦。現在年紀大了,乾不動了,兒子在和信達的冷凍廠開車,賺得還行。”

“修路建祠?那都是族老和村裡乾部定的事,開大會通知一下,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唄。”

“急用錢?找親戚借點,或者,找公司預支點工資也行,他們管這個。摩擦?小事找房頭老人說合,大事,對我們,哪有什麼大事?”

許言認真地記錄著,偶爾追問細節,試圖捕捉宗族在村民日常生活中的實際作用。

而老伯提到和信達時那種習以為常的口吻,以及那張顯眼的獎狀,都被一旁的李樂看在眼裡。

第二戶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許言的問題他回答得心不在焉,目光頻頻瞟向掛在牆頭的摩托羅拉翻蓋手機,似乎在等電話。

提起工作,他隻說是“打零工”,問具體做什麼,含糊道“給老闆幫點忙,跑跑海貨”。

而在他家廚房的角落裡,李樂瞥見幾個藍色的方形塑料桶,桶身上隱約有工業專用和英文標識的殘存字樣,裡麵殘留的深色液體散發出淡淡的刺激性氣味。

來到第三戶,一位寡居的阿婆,子女都在外地。

聊著聊著,阿婆歎了口氣,“村裡說要集資裝自來水,每家都要出錢……前幾個月,那個和信達的人來送米油,還登記了這個……說是要替我們這些老的上報,看能不能減免些。”

文書趕緊在旁邊打岔,“婆啊,政府政策有照顧的,放心好了!”

阿婆卻從炕桌抽屜裡摸索出一張印著和信達關愛基金登記表的紙,上麵歪歪扭扭簽著她的名字。

許言對文書的小動作和那表格似乎有所察覺,記錄得更認真了,但提問依然規範。

李樂在本子上看似隨意地塗畫著,寫著工業藍桶?、登記表、關愛基金?、年曆香菸……

這些零碎的點,彷彿水麵下的浮標,隱隱指向那張巨大的網。

等出了這位阿婆的院門,李樂的目光投向村中那幾棟鶴立雞群、貼著嶄新瓷磚的“番仔樓”。

其中一棟最為氣派,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與周圍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許言在紙麵上捕捉宗族功能,而李樂,則在這村巷的煙火氣裡,隱約摸到了宗族與財富、傳統與現代、甚至陽光與陰影交織的複雜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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