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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466章 小李博士的一天

隨著零八年的臨近,燕京城越來越像一個四處遍佈著標語口號的大工地。

今天這裡堵,明天那裡攔,一個眨眼,圍擋就生長在了路邊。

半夜進出城區的渣土車,在地上留下的泥印還未來得及清理,便又被一早的車流滾滾給帶到了燕京城的各個角落。

早上七點一刻,剛把車鑽出衚衕,開上鼓樓大街,就瞧見前麵一溜的車屁股如長龍般排開,慢吞吞向前蠕動。

李樂索性把方向盤當成臨時課桌,把一本教材攤在上麵,邊等邊預習。

在這份移動書桌上,韋伯的理論也沾上了一點汽油和焦慮的味道。

七點五十,李樂跨上三把鎖的二八大杠,在燕園中疾馳,恰如遲到的騎兵衝鋒陷陣。晨風掠過耳際,吹動秀髮,在一陣陣“讓一讓,早八,早八,尼瑪~~~~”的呼喝聲中奔向教學樓。

差兩分八點整,衝進小教室,係裡那位教授社會運動和集體行動的老太太已經很不厚道的提前開講。

瞧見一臉“風塵仆仆”的李樂,隨手一指身前的空位,意思很明顯,來晚了,本宮就賞你個禦前伴駕。

一堂課,倆小時,老太太依舊沿襲著社係多年之傳統,大水漫灌,淹不死就成的方式,掏理論如同變戲法,幾則板書如抽象畫般令人費解。

小李奮筆疾書,字跡便如狂風掃過般潦草。試圖跟上天外飛仙似的學術步伐,頻頻點頭如捧哏,雖不甚解其中機鋒,也要儘力接住半空中拋下的思路線頭,唯恐那一瞥掃過來時卻接不上話茬。

中間討論環節,一個“公共物品”,讓小教室宛如在菜市場討價還價般熱烈而複雜。

有人剛拋出觀點,立刻陷入七嘴八舌的“圍攻”,知識如同被拆解的俄羅斯套娃,層層剝開,卻總也見不到最裡麵的那個核。

捱到下課,已經頭昏沉沉的小李,憋著尿意,在老太太“親切”的注視下,回了幾個問題,待對方略一點頭,說了句,去吧,便如蒙大赫,飛奔至廁所。

一個尿顫,身心舒暢。

看看錶,便又跨上“寶馬”,直奔社係小圖書館。

木質書架間瀰漫著舊紙的沉香,目光逡巡,找出所用資料,待桌麵鋪開,又一頭紮進。今日的任務是梳理社區行動研究理論,為惠慶安排的課題框架補充方法論基礎。

等到午間食堂裡,李樂端著餐盤,在幾個視窗前穿梭,隻是那糖醋裡脊的爭奪戰激烈異常,稍慢一步,便隻剩空蕩的菜盤。

來不及找座,一邊走著一邊狼吞虎嚥,中間還得應付一忒不識相的同學關於昨日裡文獻綜述的請教,待走到門口收餐盤處,四兩米飯,兩葷一素已經光盤,讓這位外校來的驚訝萬分,心生佩服。

下午的圖書館,繼續埋首書山。翻動書頁的速度,像點鈔員在清點重要票據。

文獻綜述如一座待建的城堡,卑微小李正在艱難地拚湊著前人散落的磚石,試圖搭起自己理解的輪廓。

終於,帶著一堆半成品筆記,下午四點,心懷忐忑地敲開了惠慶的門。

惠慶抿著孝敬的茶水,聽著彙報,不時眉頭微蹙,最後抬手,“行動研究、參與研究PAR、合作研究及開放的.....名目繁多卻有一共同之處,承諾研究的目的在於將傳統的研究範式予以擴充....”

輕輕一點撥,彷彿打開了小李腦中某個堵塞的閥門,秘訣如同武林秘籍般悄然交付。

五點二十,起身告辭,十五分鐘之後,小李又閃現三教,參加《研究生學誌》編輯部例會,至於為什麼來此,還要說到前日馬主任蠻橫的攔住二八大杠,從兜裡掏出一張通知,拍到麵前。

“學校研究生院每年都會將文、史、哲、經、法、社會學六個學科上一年度博士、碩士研究生論文進行選登出刊,今年又要開始,各個院係都要派人當編輯,這次你去。”

於是,當曆史係和法學院的兩位在和哲學係的某位大神經激烈爭論“社會資本的本土化定義”時,李樂則默默掏出剛剛惠慶給的社區義理關係案例,開始琢磨差序格局現代嬗變的小問題來。

從例會出來,天邊又見晚霞。回家的道路再次成了大型停車場。

陷在車流裡,透過後視鏡瞥見自己略顯疲憊的雙眼,一張張文獻和模糊概念在眼前飛快閃動,就像街邊漸次亮起的霓虹一般迷離。

駛入馬廠衚衕時,兩旁院牆裡已亮起各家燈火。

車子準確卡進那方寸之地,尾燈熄滅,推開自家小院兒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幾聲不知是李笙還是李椽的“咿呀”夾在曾老師“誒誒,撒手,撒手!!”的嗬斥聲傳來。

趕忙走進堂屋,卻瞧見曾老師在掰著坐在餐桌前寶寶椅裡,瞪大雙眼,頭頂呆毛一顫一顫,死死抓著一隻白饅頭往嘴裡塞的李笙的小手。

“這娃手咋這麼快呢?你有牙麼就啃。”

“磨牙麼,讓娃啃就是。”一旁正在靠坐在大小姐懷裡的李椽一勺勺喂著雞蛋羹的老太太笑道。

“這舔的都是口水,給誰吃?”

“李樂不來了麼?都給他吃,自己閨女的口水,不嫌棄,是吧?”

“嘿嘿,是,奶,笙兒的口水都是甜的哇。”

“噫~~~~~”

“趕緊,洗手吃飯。”大小姐看過來的眉眼間,帶著拂去白天裡文獻艱澀的溫柔。

“好嘞。”

回到桌前,伸手輕輕捏了捏李笙倔強的小拳頭,那小手攥得死緊,像扞衛自己領土的饞貓。

感覺到觸碰,李笙烏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從饅頭轉向爸爸,小嘴一咧,露出冒著兩顆小米牙,口水混著饅頭屑就滴了下來。

曾敏也忍不住鬆了手,由著李笙把沾滿口水的饅頭往嘴裡塞。

“得,你閨女賞你的‘甜饅頭’,晚上你負責消滅吧。”付清梅在一旁打趣。

李樂看著女兒努力啃著饅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憨態,再看看旁邊吃飽喝足、窩在大小姐懷裡,咯咯咯笑著,像是和老太太聊天的李椽,夾起一筷子菜,隻覺得這小小的餐桌、昏黃的燈光、家人瑣碎的談笑和嬰兒咿呀的聲響,比任何宏大的理論都更能撫慰人心。

九點半,嬰兒床前低聲細語,輕拍慢哄,一篇“猜猜我有多愛你”被唸到“大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河,越過山的那一邊”時,李笙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李椽的安撫奶嘴也落到腮旁,小拳頭鬆開,沉入了夢鄉。

李樂和大小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同是完成一項重要任務後的鬆弛。

然後,書桌上的文獻和電腦螢幕幽幽的藍光,像無聲的召喚。

“還有幾頁筆記,得趁熱打鐵理清楚。”李樂輕聲道。

“嗯,我也有份報告要看完。”大小姐點點頭。

兩人默契地走向書房。

李樂攤開下午那堆“半成品”筆記,重新紮進書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努力將那些散落的“磚石”歸位,構建自己理解的“城牆”,思路似乎順暢了許多,惠慶的“秘籍”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理論的迷宮。

大小姐則坐在書桌另一側,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了她專注的側臉,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動,偶爾蹙眉思索,神情嚴肅而乾練。剛剛在隔壁房間,用高麗語輕柔的念著“小兔子說,我也愛你”的那個母親彷彿消失。

小小的書房裡,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鍵盤清脆的敲擊聲,以及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大小姐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輕聲催促,“你明天不還有早八?”

李樂從密密麻麻的筆記裡抬起頭,看到大小姐揉著眼皮,笑了笑,“不是明天,是這倆月,幾乎天天都有,說是三年變四年,可我總覺得,拉長時間是為了往裡的腦子裡更多多的塞東西。”

“十二點了,趕緊睡吧。”

“你也一樣,報告明天再看不行麼?眼睛都熬紅了。”

“就剩一點了,看完心裡踏實。”

“那我也快了,還有一篇森內特發來的郵件,回覆完。”李樂說著,又埋頭寫了幾行。

“你這是自找苦吃。”

“人麼,不逼一逼自己不知道極限在哪兒不是?”

兩人嘴裡都說著讓對方去休息的話,身體卻誠實地釘在原處,誰也冇有先動的意思。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陪伴和理解。

檯燈光暈籠罩著兩張書桌,將兩個身影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更深,偶有細微聲息,那是微風在輕舔枝葉。

方寸之地,理論在筆尖流淌,實務在螢幕前推進,疲憊被堅持和無聲的守望悄然化解,有一種比言語更深的溫暖在悄然流淌。

。。。。。。

忙碌且充實的,博一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眼瞅著就要到中秋。

靜園的小辦公室,李樂推開門,瞧見頭頂一根毛線鉤針當髮簪的荊明,正貓一樣揣著手,抵在桌前,抿著嘴,盯著一本線裝書,不過看那眼神,早已經是神遊天外。

笑了笑走過去,把手裡的兩個玫紅色帶著花紋的大紙袋子,“Duang”的一頓。

咯噔一聲,荊明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待看清是李樂,這才鬆口氣道,“嚇我一跳。”

“琢磨什麼呢,這麼入神。”李樂湊手,拿起線裝書,翻過來看了眼封麵,隻見泛黃紙頁間豎排著“鼠璞”二字,“這書名古怪啊。”

“南宋戴埴,寫的鼠璞,書名暗藏典故,鄭人稱未琢之玉為璞,周人卻稱未臘之鼠為璞,看似同名,實則異物。”

“聽著可不像什麼正經書。”

“算正經,實則是要掘出些源流根底來。戴埴這個人,專愛鑽牛角尖,愛考證經史中的疑難問題以及名物典故,也愛考證些雞毛蒜皮之物,譬如不倒翁緣何得名,螃蟹何以名無腸公子。”

荊明伸手,拿過李樂手裡的書,書頁翻動間,給詳細解釋著,“不過,這書雖僅九十八條劄記,在當時,卻像手術刀般剖開經史裡的一些迷霧。”

“諸如考辨麟趾,非祥瑞實為衰世之兆,揭詩序中高子靈星其實是後世講師附會,還有駁正時人對荀子性惡論的曲解,指其與孟子性善實為互補。“

“還有這兒,你看,”荊明指向寫著“楮券源流”的一條,“剖析慶元、開禧年間紙幣濫發之弊,今人研究南宋經濟危機,仍奉此為關鍵史料。”

李樂恍然,“敢情這鼠璞二字,還有這層意思。”

“嗯。”荊明點點頭,“提醒學人,一須辨名實,二須重實證。名實之辨,古今同慨啊,誒,你這是啥?”

“月餅,這不過節了麼,郭鏗,我表哥,從羊城那邊買了不少,讓人帶過來的,給你兩盒。”

“喲,謝謝啊,啥牌子的,蓮香樓?”

“羊城的一家老字號。”

“冇有五仁的?”

“粵式月餅,哪有五仁的,你想吃?明年我給你搞點兒姑蘇的鮮肉月餅?”

“算了吧,鮮肉的,一聽名字就和肉粽子、鹹粽子一樣,實屬異端。”

荊明打開月餅,看了眼包裝,“蛋黃蓮蓉,挺好,挺好。”

說著就撕開一包,掰了開吃。

“嗨嗨嗨,你這就吃了?”

“廢話,我又不像有些人,一盒月餅還得流轉,你送我送他,最後又到你手裡。該吃就吃,體現月餅的食品屬性。”

荊明吃了幾口,咂麼咂麼滋味兒,“好吃。”

“你彆都吃完了啊,回家給桃桃姐嚐嚐。”

“知道知道。”

“行了,你慢慢品,我走了,一會兒上完課,還得給臟師兄送去。”

“那你可找不到人。”荊明笑了笑。

“咋?”

“浪去了唄,還能乾啥?”

“上哪兒浪去了?”

“中秋,去看錢塘江大潮去了。”

“單槍匹馬的浪?”

“你覺得呢?”

“得,這回又是哪兒的?”

“不知道,隻聽說是個北舞的老師。”

“好麼,這浪勁頂的。”李樂搖搖頭,“算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還有杜師兄他們。”

“誒,還有個事兒。”

“你能一次說完不?”李樂又從門口轉回來。

荊明把手裡的月餅塞嘴裡,從抽屜裡摸出一份紅頭檔案遞過來,“北峪村那邊的。”

“啥?”

李樂接到手一瞧,“燕京北峪村金代興真宮遺址整體保護規劃?這是下來了?”

“嗯。”

翻到後頁,李樂看到寫著,“規劃對象。興真宮遺址文物價值的載體,包括遺址本體、遺址環境、可移動文物。規劃範圍,包括興真宮及其相關環境,麵積約123.56公頃......”

“好傢夥,這就是把北峪村都包含在裡麵了?”

“對啊,有了這個,以後除了北峪村落,其他範圍,都不能大興土木了。”

“成,挺好,這下,我那乾舅舅,心裡就算有底了。”

“可不。”

“那個第二批古村落的認證下來了麼?”

“年底吧,我那個師弟給透了底兒。”

“明白了。”李樂點點頭,“等忙完這幾天,趁著國慶有時間,咱們一起去一趟,也得看看那邊的民居改造進度怎麼樣了。”

“成。”

“真冇事兒了?那我可就真.....誒?”

李樂笑著,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眼號碼,接通笑道,“誒,噹噹姐,咋了?準備回來過節啊,我奶奶可說呢,今年中秋,布奶奶要來燕京,一起.....哦?你說那個誰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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