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沉默。
十九萬人。
馬邑、陰館等那些被屠的城池,死的不止這個數。可活下來的,就這些了。
她們被擄到塞外,給匈奴人當牛做馬,生不如死。有的被淩辱,有的被打殘,有的瘋了,有的死了。
如今,她們回來了。
“可安置妥當了?”
“已經安置大半。”廖化道,“青壯婦人編入屯田,老弱負責放羊紡線。等明年開春,發放牛羊物資就能自己養活自己。”
劉駿點頭。
他轉身,看向城內。
朔方城不大,但五臟俱全。有糧倉,有馬廄,有軍械庫,有營房,有醫館,有學堂。城牆是水泥牆,加了木柵,挖了壕溝,易守難攻。
三年前,他派廖化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個賊窩。
如今,已經是一座城。
“主公。”賈詡裹著皮裘從城下上來,“各部將領已在議事堂等著。”
劉駿點頭:“走。”
議事堂在城正中,是座大木屋。屋裡燒著火盆,溫度適佳。
趙雲、張合、高覽、顏良、文醜、甘寧等將圍坐在長案兩側。案上擺著地圖,還有剛送來的軍報。
劉駿進門,眾人起身行禮。
他擺擺手,在主位坐下。
“各部戰損可清點完了?”
賈詡上前,遞上一卷帛書:“主公,這是清點結果。”
劉駿接過,展開看。
北伐之初,他帶兵五萬。雁門之戰,損千餘。雲中之戰,損數百。白登山之戰,損三千餘。之後追擊潰兵,又損數百。
總計損五千餘。
剩下四萬五千餘人,人人帶傷。
劉駿看完,把帛書遞給眾人傳閱。
“此戰,諸君辛苦了。”
眾將齊聲道:“為主公效力!”
劉駿頷首:“匈奴雖敗,但未死絕。呼廚泉死後,餘部分成數股,有的往西逃,有的往北逃,有的還在草原上遊蕩。”
他頓了頓。
“咱們不能讓他們緩過氣來。一旦他們緩過氣,二三十年後,又會捲土重來。”
趙雲抱拳:“主公,末將願率兵追擊!”
張合也道:“末將願往!”
劉駿擺手:“不急。現在天冷,再往北,就是冰天雪地。咱們的士卒不是鐵打的,需要休整。”
他看著眾人。
“這個冬天,咱們就在朔方過。養傷,練兵,屯糧。等明年開春,再出兵掃蕩。”
眾將齊聲應諾。
劉駿看向廖化:“元儉,你在這邊三年,最清楚情況。明年開春,往哪個方向打?”
廖化早有準備,指著攤開的地圖道:“主公,匈奴餘部分三股。一股往西,逃往烏孫方向。一股往北,進了大漠深處。一股往東北,投奔鮮卑殘部去了。”
“哪股最大?”
“往西最大,約兩萬餘騎,多是呼廚泉親族。往北次之,萬餘騎。往東北的最少,幾千騎。”
劉駿點頭。
“明年,先往西。西邊是烏孫、大宛,那些地方產好馬。咱們一路打過去,把路打通。”
廖化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劉駿笑了笑:“來都來了,不多打點地盤,對不起這趟路費。”
眾將都笑了。
他們跟著劉駿打仗,早就習慣了這種節奏——打完一仗,不等喘氣,接著打下一仗。
每次打完,地盤就大一圈。
這次打完,地盤大得冇邊了。
“對了。”劉駿忽然想起什麼,“給曹操和劉備的信可送到了?”
賈詡道:“已送達。太原那邊,曹操說‘此功當載史冊’。長安那邊,劉備說‘備不及也’。”
劉駿嘴角扯了扯。
不及?客氣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漸暗,風颳得更猛。遠處有狼嗥,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傳令全軍,明日開始,論功行賞。”
“諾。”
這一夜,朔方城燈火通明。
士卒們圍坐在篝火旁,吃著烤羊肉,喝著馬奶酒,說著這一路的經曆。
“俺砍了五個匈奴人頭,按主公的規矩,能賞多少錢?”
“五個?俺砍了八個!”
“吹牛吧你,俺看你連刀都拿不穩。”
“拿不穩?要不試試?”
“試試就試試,誰怕誰?”
鬨笑聲一片。
有老兵靠在大車上,慢慢喝著酒。他不說話,隻是看著那些年輕人打鬨。
旁邊的新兵湊過來:“老哥,你殺了多少?”
老兵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個?”
老兵搖頭。
“三百?”
老兵還是搖頭。
新兵愣了:“那是多少?”
老兵淡淡一笑:“數不清了。從雁門打到狼居胥山,一路殺過去,誰記得數?”
新兵眼睛瞪得老大。
老兵拍拍他肩膀:“小子,好好打。跟著主公,有的是仗打。打完仗,有的是錢拿。”
新兵使勁點頭。
遠處傳來歌聲,不知是誰起的頭。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唱起來。
歌聲在夜風中飄蕩,傳出很遠很遠。
劉駿站在城頭,聽著這歌聲,沉默了很久。
周倉扛著方天畫戟,站在他身後,也聽著。
“主公。”周倉忽然開口,“這歌唱得真好。”
劉駿嗯了一聲,調侃:“要不,你也來一段?”
周倉撓頭:“俺不會唱,但聽著心裡舒坦。”
劉駿轉頭看他。
月光下,這個扛戟的大漢,臉上憨憨的。
至於親衛隊長周猛,此時正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或許有一天,他們做出來的東西,能震驚天下。
但那是把雙刃劍,如果不泄露出去,以他現在的實力天底下無人能傷他,可那東西,他怕自己也扛不住。
他忽然笑了。
“周倉,可想家了?”
周倉想了想:“想。但跟著主公,就不想。”
“為什麼?”
“跟著主公,有飯吃,有錢拿,有仗打。痛快!”
劉駿失笑:誰說憨厚之人就不會拍馬?
“行,那你就跟著。”他道。
周倉咧嘴笑了。
遠處,歌聲還在繼續。
劉駿看向南方。
那裡,有他的家,他的妻兒,他的城池。
快了。
等打完明年,就回去。
建安十五年春。
雪化,草綠,草原上又迎來了生機。
劉駿站在朔方城外,看著集結完畢的大軍。
四萬五千人,整整齊齊,列陣如林。
一個冬天過去,傷養好,兵練熟,士氣更高。
他翻身上馬,接過周倉遞來的方天畫戟。
戟尖指向西方。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