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看向賈詡。
賈詡一身青衫,站在謀士隊列中,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書吏,揹著筆墨書冊。
那是他挑選的助手,要隨軍北上,記錄戰況,整理文書。
“文和,勞煩隨我北上。”
賈詡微微頷首:“諾。”
劉駿最後環視眾將。
“此去北上,九死一生。”他沉聲道,“匈奴騎兵驍勇,塞外苦寒,糧道漫長,補給困難,諸君可有懼意?”
“無懼!無懼!無懼!”眾將齊呼。
“善,既如此,駿在此立誓——此戰,諸君若有不測,諸君家小,駿養之。且淮安城中,永遠有諸君子弟一席之地!如違此誓,天地共戮之!”
眾將齊齊抱拳:“我等願隨主公共赴國難,萬死不辭!”
“好!”劉駿翻身上馬,從周倉手中接過那柄方天畫戟。
戟尖指向北方。
“出發!”
數萬大軍,如洪流般湧出營寨。
隊伍沿官道北上,日行六十裡。
沿途百姓聞淮安軍北上抗匈,紛紛出迎。
有老者捧著酒壺,等在路邊:“將軍!飲了家鄉酒再走吧!”
劉駿下馬
老者顫顫巍巍把酒壺塞到劉駿手裡:“將軍,這是老朽自家釀的酒,藏了二十年,就等這一天!將軍喝一口,保佑將軍旗開得勝!”
劉駿接過酒壺,仰頭飲了一口。酒液辛辣,嗆得他咳嗽兩聲。他把酒壺還給老者:“老人家,等駿回來,再飲你的酒。”
老者連連點頭:“好好好,將軍保重”。
有婦人提著籃子,往車上扔乾糧。那是粗麪餅子,烙得焦黃,還冒著熱氣。
她一邊扔一邊喊:“這是俺剛烙的餅,帶上路上吃!俺男人也在軍中,至今冇有音信!軍爺們見了鐵柳村的李大石,替俺告訴他一聲,俺和孩子等他回來!”
一新兵拿著餅,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前線如此之大,怎麼可能剛好碰上?
一旁的老兵哈哈一笑,一口咬掉一口餅,大聲迴應:“一定!嫂子放心!”
有孩童跟在隊伍後頭,跑得滿頭大汗。他們揮舞著木刀木槍,喊著“殺胡人”的口號,一個個興奮得小臉通紅。
有個七八歲的男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爬起來繼續跑,眼淚汪汪卻不哭出聲。
行至邊境區域時,迎接者更眾。
那些邊郡百姓,常年受胡騎騷擾,對南邊來的漢軍,格外熱情。
他們站在路邊,有的捧著水,有的捧著食物,有的捧著自家織的布匹,編得草鞋。有的捧著自家醃的鹹菜。
劉駿一路走,一路看。那些麵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臉上帶著傷疤,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眼神呆滯,有的淚流滿麵。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曾被胡人傷害過。
他握緊方天畫戟,暗暗咬牙。
三日後,大軍抵達鄴城。
鄴城守將出迎三十裡。劉駿入城,未作久留,隻歇息一夜,補充補給,次日繼續北上。
又五日,抵達中山國境。
此處已近邊塞。遠處山巒起伏,草木漸疏。風也變了,刮在臉上像刀子。
那種冷,不是南方的濕冷,而是乾冷,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臉。
劉駿勒馬,眺望北方。
天是那種透明的藍,藍得刺眼。雲很低,跑得飛快。
更遠處有鷹隼盤旋,叫聲淒厲。
賈詡策馬靠近:“主公,再往北,便是代郡了。”
“嗯。”劉駿點頭,“子龍先鋒到何處了?”
“昨日軍報,趙雲已過代郡三十裡。”
劉駿沉吟片刻,忽然道:“文和,你說……曹操、劉備能拖住匈奴多久?”
賈詡沉默片刻,緩緩道:“若真拚死力戰,可拖月餘。但……”
“但什麼?”
“但曹劉二人,皆梟雄也。”賈詡目光深邃,“他們必會趁主公北上,在背後動手腳。”
劉駿笑了笑。
“文和,你當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
賈詡抬眼看他。
劉駿從懷中取出一卷地圖,在馬背上攤開。
那地圖與曹操所呈不同——更北,更遠,標註了許多曹操圖上冇有的地方。
河套、雲中、五原、朔方……
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不僅有地名,還有山川河流的走向,有草原荒漠的分佈,有匈奴各部落的牧地範圍,有水源地的位置,有可通行的小路。
賈詡目光一凝。
劉駿手指點在河套位置:
“此處,黃河幾字形大拐彎處。我於三年前,已遣廖化率兵三千,以商隊匪寇為掩護,在此建了一座城。”
他抬頭看賈詡:“此城名為‘朔方’。”
賈詡瞳孔微縮。
劉駿繼續道:“城內儲糧五十萬石,草料百萬束,軍械若乾。另駐兵五千,由廖化統領。城周開墾荒地,今年已收一季。
此外,還有三千戶百姓,都是徐州遷去的‘老人’,忠心不二。”
賈詡看著地圖,久久不語。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主公莫非早有圖據漠北之心?”
劉駿笑而不語。
他暗道:我知曆史,當然要防。五胡亂華,根源就在這些胡人日漸強盛。與其等他們打進來,不如我先打出去。
這些年他一邊在中原爭霸,一邊佈局塞外。廖化那支“商隊”,三年前就出發了,帶著工匠、農夫、種子、農具,還有一批挑選過的民兵。
他們在河套落腳,建屋開荒,慢慢站穩腳跟。
匈奴人以為他們是普通商賈,土匪窩,冇有在意。等他們反應過來,朔方城已經建起來了。而且還成了塞外一處重要的貿易站。
這些匈奴人永遠也想不到此城竟是進攻他們的前哨基地。
這事劉駿做的極隱秘,連賈詡等人也不知道。畢竟中原還未一統,誰又能想到劉駿已經在考慮攻打異族的事情?
“主公何時開始謀劃此事?”賈詡問。
“三年前。”劉駿道,“那時我剛平江東,便遣人北上探查地形,結交邊郡豪強。
河套之地,水草豐美,可耕可牧。若占住此處,進可攻漠北,退可守黃河。
且此地原屬漢家,秦時蒙恬曾在此築城,漢初也曾設郡。後來匈奴南下,才占了去。”
“文和,我誌不在天下。”
賈詡沉默。
他想起當年在李傕郭汜帳下,自己出謀劃策,隻為保命。
後來歸了劉駿,本以為此人不過是趁勢而起的一方諸侯。可現在看來……此人誌向之遠大,遠超天下英雄。
“敢問主公誌在何方?”他不由得好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