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將軍情遞給諸葛亮。
諸葛亮看完,麵色凝重,又遞給賈詡。
賈詡接過,快速瀏覽,眼中精光一閃。
“主公。”他大喜,“此乃天賜良機也。”
劉駿冇說話。
賈詡繼續道:“匈奴南侵,曹操分兵北拒。我軍若趁勢全力一擊,三月內可滅曹。”
甘寧第一個附和:“文和所言極是!末將願為先鋒,直取陳留!”
馬超眼神火熱:“主公,末將請戰!滅曹就在此時!”
顏良沉聲道:“曹操數麵受敵,外無援兵,內無民心。我大軍十萬,士氣正盛。此時攻曹,必勝!主公岀戰吧。”
文醜抱拳請命:“末將願率騎軍斷曹軍後路,讓曹操插翅難飛!”
帳內沸騰。眾將紛紛請戰,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張遼、高順、陳到冇說話,但眼神也在劉駿臉上逡巡。
黃忠摸著白鬚,沉吟不語。
太史慈皺眉,似在權衡。
文聘靜立一旁,麵無表情。
趙雲皺眉,正欲出言,卻見劉駿微微搖頭,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沉默,罕見地冇有表態。
劉駿又看向賈詡。
賈詡微微頷首,眼神篤定。
帳內聲音漸歇,眾將望著劉駿,等待他的決斷。
劉駿卻捏須問賈詡道:“文和,你說此乃天賜良機,為何?”
賈詡拱手:“主公,曹操如今困守一隅,士氣低落,上下惶惶,民心思變。加之潁川易幟,豫州諸世家望風而降。大勢已成!”
“我軍十萬,兵精糧足,士氣如虹。
匈奴十萬騎南下,曹操分兵北拒。一分數萬,陳留空虛。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若取陳留,曹操必敗。”劉駿說,“然後又如何?”
“然後?”賈詡微微皺眉,他己猜到劉駿的心思,“然後主公雄據中原,天下可定。”
“匈奴又當如何?”
賈詡不屑一顧道:“匈奴雖強,不過十萬騎。待主公滅曹、收編曹軍,合兵數十萬,調頭北擊,滅之易如反掌。”
“可那時匈奴已深入幷州、河東、關中,四處烽火,百姓死傷枕藉,哀鴻遍野,又當如何?”
賈詡抬頭,直視劉駿。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死些許百姓,換天下一統,值得。”
“些許百姓?”諸葛亮聞言開口,“文和可知馬邑、陰館二縣被屠,死者數萬。這些‘些許百姓’,也是父母生養,也有妻兒老小。”
賈詡看向諸葛亮,目光冷峻:“孔明,你我皆知,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今日不死,明日亦死!
能以一地百姓之死,換天下早數年太平,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諸葛亮搖頭,“那些被匈奴擄去的婦孺,會被胡騎淩辱販賣,世代為奴。那些被殺的孩童,何其無辜?難道他們也死得其所?”
賈詡不語。
這是劉駿陣營內部,首次出現如此嚴重的分歧。
帳內氣氛緊繃。
劉駿看著這兩位心腹謀士,沉默片刻,又將目光看向眾將。
“諸位以為如何?”
馬超急不可耐,當先急道:“主公!賈軍師所言有理!匈奴是外患,曹操是內敵!先除內敵,再禦外患,此乃用兵之道!”
甘寧也道:“主公,機不可失!若等曹操緩過氣來,再圖之,我軍傷亡必將大增。還望主公為眾將士著想。”
劉駿正欲開口,諸葛亮微微搖頭。
他轉向馬超:“孟起,亮問你。若你鎮守涼州時,羌人犯境,燒殺擄掠。此時中原諸侯正內戰不休,無人救援。你作何想?”
馬超一愣。
諸葛亮又道:“你父親馬騰將軍,當年與韓遂交戰,羌人趁機入寇,屠戮百姓。馬將軍停戰禦敵,與韓遂聯手驅逐羌人。此事你可知?”
馬超沉默。
他當然知道。父親曾親口對他說過:“孟起,記住。漢人打漢人,打得你死我活,那是自家的事。胡人來了,必須放下刀槍,一致對外。這是底線。”
諸葛亮轉向眾將。
“諸君。亮知諸君求戰心切,欲立不世之功。然,外敵入侵之時,內鬥不止,反被胡人所趁。諸君可願後世史書記載:淮安軍為爭權奪利,坐視匈奴屠戮漢民,中原元氣大傷,胡人坐大北方?”
帳內無人作答。
片刻後,黃忠緩緩開口:“孔明所言……老夫也曾見過蠻人犯境。那滋味,不好受。”
太史慈沉聲道:“昔年黃巾亂時,青州有胡騎趁機入寇。我親眼見過胡人屠村,男女老少一個不留。那種恨,吾刻骨銘心。”
張遼沉默片刻,開口:“文和,我曾在呂布麾下,與匈奴人交過手。那幫畜生,不把人當人。若有機會,我寧可先打匈奴。”
賈詡環視眾人,眉頭緊皺。
他看向劉駿。
劉駿坐在主位上,手指輕叩桌麵。嗒,嗒,嗒。
帳內隻剩此聲。
叩擊聲停了。
劉駿抬眼看賈詡。
“文和,你隨我多少年了?”
賈詡一怔:“回主公,自建安三年,至今近十年。”
“近十年。”劉駿點頭,“這十年,你獻過無數計策。離間、滲透、刺殺、策反……每計必中,每策必成。淮安能據半壁江山,文和功不可冇。”
賈詡躬身:“主公過譽。”
“但這一計,我不用。”劉駿說。
賈詡抬頭。
劉駿起身,走到帳中央。眾將分立兩側,目光追隨。
“諸君可知,我為何取北疆為‘蒙’?”
眾人一怔。
淮安數年前打下北方草原,改名為“蒙州”。隻是劉駿從未解釋過“蒙”字何意。
劉駿緩緩道:“蒙,取自《易經·蒙卦》:‘蒙以養正,聖功也。’意為在矇昧之初,即培養正道,此乃聖人之功。”
“我取此字,非為標榜聖賢。而是警示自己:吾此生,當以養民、安民為念,絕不效曹操、袁紹之流,以百姓為芻狗。”
帳內寂靜。
“我知此時滅曹更易。若我不顧民族大義,揮師北上,陳留必破,曹操必敗。但此戰之後,中原必元氣大傷。屆時,匈奴十萬騎南下,何人能擋?”
他走向地圖,手指點向北方。
“諸君可知,匈奴若破關中,意味著什麼?”
他自問自答:“關中平原,八百裡秦川,乃漢家龍興之地。若被胡騎踐踏,百姓死儘,工匠擄走,城池焚燬。我縱得中原,亦是殘破中原。要休養生息多少年,才能恢複元氣?”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將。
“十年?二十年?這十年二十年,胡人已在北方坐大。他們擄我工匠,學我技藝,用我鐵器打造兵刃,爾後縱馬南下劫掠。今日是十萬騎,二十年後,便是二十萬騎。”
“到那時,諸君已老。諸君之子,諸君之孫,將以血肉之軀,抵擋胡騎鐵蹄。而那時,我等悔之晚矣,隻能眼睜睜看著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十室九空。”
他停頓,聲音轉沉。
“若如此,你我皆是華夏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