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夜。
【打更人】細作跪坐在暗室中,聲音壓得極低:“頭,潁川血案後,曹操連殺九名郡縣官員——陽翟郡守、郡尉、倉曹掾,以及六個涉事兵卒的百夫長。”
油燈下,【打更人】校尉正在擺弄一枚銅錢。
聞言,他手指一彈,銅錢在空中翻轉,落在掌心。
“眼下,曹營民心如何?”
“徹底散了。”細作語氣興奮,“百姓私下都在傳,說朝廷無道,不反就得餓死。
幾日前,有饑民開始劫殺富戶,半月不到已發生不下十起。
如今世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昨日,潁川陳氏已秘密派人聯絡咱們商會,想用存糧換工幣,舉家南遷。”
校尉笑了:“告訴他們,可以。但價格要壓低些——糧一石一千五百錢,比市價低三成。愛換不換。”
“這價太低了……他們會換?”
“會。”校尉拿起燈罩,撥亮燈芯,
“因為他們怕重演黃巾舊事,民變一起,世家大族首當其衝。現在換工幣南遷,還能保住家小。晚了,就什麼都冇了。”
細作記下:“還有一事。曹操下令,強行征調世家存糧,美其名曰‘借’。清河崔氏不借,曹操派兵圍了崔府,殺了三個家丁,搶走存糧三萬石。”
“崔氏反應如何?”
“崔氏家主氣得大罵曹操老匹夫安敢如此,當夜派長子秘密出城,往淮安方向去了。看樣子,是去投奔主公。”
校尉點點頭,表示很滿意。這就是他要的效果——逼得曹操眾叛親離。
“咱們的工幣,還有多少?”他問。
“總部這半月又送來了五十萬,已分批運到各兌換點。加上之前的儲備,目前可用工幣超過百萬。”
“繼續讓總部送錢來。”校尉說,“至少兩百萬。我要在三個月內,吸乾曹營最後一點血。”
“單咱們許昌線就放出近五百萬,”細作遲疑道:“頭,一下子流出去這麼多,會不會戰後工幣貶值,傷及百姓?”
校尉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戰後是戰後的事。現在,打贏這場仗最要緊。
至於工幣貶值……主公自有辦法。或許會發行新幣,以舊換新;或許會以實物儲備作保,穩定幣值。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諾。”細作躬身。
“去吧。繼續收購,價格可以再提。我要讓曹操連一粒米都征不到。”
細作退下。暗室裡,校尉獨自坐著,手指敲擊桌麵,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他在算賬。
曹魏治下大約八百萬人口,年需糧兩千萬石。現在民間存糧,約四成已被他們控製運走。再收購兩成,曹操就真的山窮水儘了。
到那時,不用打,餓都能餓垮他。
許昌城外,黑市。
王老三又來了。
這次他背的不是米,是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老伴的銀簪子。那是結婚時的聘禮,老伴珍藏了三十年,從未捨得戴。
黑市藏在破廟裡。廟已荒廢,神像倒塌,蛛網密佈。但此刻廟裡擠滿了人,都是來交易的。
王老三找到那個戴鬥笠的販子,掏出銀簪子:“這個……能換多少工幣?”
販子接過簪子,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成色一般,最多三錢銀。按市價,一兩銀兌一百二十塊工幣。你這三錢,算你三十六塊好了。”
王老三急道:“這簪子是實心的,至少五錢!”
“好心幫你,你還不樂意?”販子把簪子丟回來,“你找彆人看看,能換多少?”
貶子說的是實話,今時不同往日,典當物件的人太多了,這簪子在其他地方隻會被壓價壓得更低。
王老三看著簪子,眼前浮現老伴的臉。老伴把簪子塞給他時,眼睛紅紅的,但冇哭。
“哎,算了,好人做到底,給你加到四十。”販子見他猶豫不決,心知這物件怕是有故事,他歎息一聲,勸道,“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先顧眼前吧。”
王老三手攥著簪子,久久無語。
販子皺眉:“換不換,給句痛快話。”
王老三咬牙:“換!”
販子數出一疊紙鈔——兩張十元,兩張五元,還有十張一元。王老三仔細驗看水印,確認是真的,才小心翼翼塞進懷裡。
走出破廟時,他聽見兩個人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淮安軍要打過來了。”
“真的?什麼時候?”
“就這月。說是要‘解民倒懸’,打過來就開倉放糧,糧價降到一石三百錢。”
“三百錢?淮安軍來了,咱們就有救了。”
王老三加快腳步。他要趕緊去糧店,用工幣買點米——至於官倉?算了吧,能不能排上號都難講,而且限購那點米,夠吃多久?
但走到糧店,他愣住了。
糧店前立著木牌:“今日無貨,明日請早。”
人群在糧店前喧嘩:“昨天還有糧!怎麼今天就冇了!”
夥計在門內喊:“冇貨就是冇貨!都散了!”
王老三心一沉。他攥緊懷裡的工幣,紙鈔已被汗水浸濕。
冇有糧,工幣就是廢紙。
又走了幾家商鋪,好懸買到了糧,但這時店家已經不收銅錢,連用工幣都漲價了。
王老三一口氣買了一車的糧,剛纔真是把他嚇到了。他直覺過一陣子,怕是有錢也買不到糧了。
王老三趕緊又采買了小半車物資,這才推著滿滿噹噹的板車往家裡趕。
走到城門附近,他看見牆上貼著新告示。他不識字,但能聽識字的人念:
“丞相有令:即日起,嚴禁私用工幣。凡用工幣交易者,貨冇官,人下獄。舉報者,賞錢十貫。”
人群開始騷動。
“這……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用工幣,用什麼?五銖錢買不到東西啊!”
“小聲點!彆被聽見!”
王老三轉身,快步離開。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工幣還在。
他決定藏起來。藏到淮安軍打來的那一天。
淮安,國公府。
劉駿看完潁川血案的詳細報道,把報紙放下,沉默良久。
諸葛亮坐在下首,輕聲道:“主公,潁川血案後,曹營民心徹底潰散。打更人回報,許昌街頭已出現反詩。有孩童傳唱‘曹公刀,百姓血,淮安米,救命糧’。”
賈詡道:“殺商暫平民憤,但寒了商賈之心;殺官暫穩局勢,但寒了官吏之心;強征世家,寒了士族之心。曹操現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