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劉駿循著一股誘人的甜香,找到了糜貞的院子。小廚房裡熱氣騰騰,人影忙碌。
繫著鵝黃圍裙的糜貞正麻利地給一排點心印花,鼻尖沾了點麪粉,神情專注。婢女們或揉麪,或看火,井然有序。
劉駿靠在門邊,笑問:“做什麼好東西呢?香飄十裡了。”
糜貞驚喜回頭,手裡還拿著模子:“夫君!今天做荷花酥和如意糕,新調的餡料!快好了。”
劉駿揮退婢女走過去,用袖子擦掉她鼻尖的麪粉:“慢點,不著急。”
糜貞獻寶似的掰下一塊剛出爐、還燙著的酥餅遞到他嘴邊:“嚐嚐,加了蜂蜜和乾桂花,是不是更清甜?”
劉駿就著她的手吃了,酥皮應聲而碎,內餡甜而不膩,桂香滿口。
“好吃!貞兒的手藝,隻怕宮裡禦廚都比不上。”
糜貞笑得眉眼彎彎:“夫君就會哄我開心。”
劉駿也不走開,就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盤子,或將她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貞兒,”他閒聊般提起,“前天,你兄長來尋我。”
“兄長?”糜貞手上不停,“可是商務司有要事?”
“那倒不是。他想親上加親,說他家三姑娘伶俐,將來許給銘兒正好。”
糜貞動作一頓,皺眉:“銘兒纔多大!兄長也太心急了。”
劉駿接過她手中的模子放下:“我知他心思。糜家想求個長遠,也是人之常情。”
糜貞低頭,聲音輕了些:“兄長他……為夫君效力向來儘心,隻是出身所限,總是重利了些,並不是有心摻……摻和……”
“你怕什麼?”劉駿抬起她的臉,“你是我的妾室,他便是我的舅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商務司交給他,我從未疑過。
以後的事,還遠著呢,他們世家那老一套,在為夫這裡行不通,讓他們折騰就是了。
至於兒女親事,將來銘兒喜歡誰,便娶誰。
我劉駿兒女的婚姻大事,首重兩情相悅,不搞利益捆綁那一套。”
糜貞眼睛霎時亮了,如同星子落進眸中:“真的?夫君當真如此想?”
“千真萬確。”劉駿捏捏她圓圓的臉頰,“所以,叫你兄長放寬心,好好做事便是。他的地位,不在姻親,而在能力與忠心。”
糜貞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猛地湊上來在他臉頰響亮地親了一口,留下一點麪粉印子:“夫君最明理了!”
劉駿摟住她,笑意盈盈:“不過話說回來,貞兒,你這手藝真好,為夫百吃不厭。”
“真噠!遲點我再琢磨幾樣新點心!”
“好,不過不急。”劉駿笑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滿案糕點,“這些,晚上帶去文姬那兒,讓大家嚐嚐。現在嘛……”他忽然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糜貞的臉瞬間紅透,像染了晚霞,輕捶他肩膀:“哎呀!夫君你……不正經!這還在廚房呢!”
“廚房又如何?”劉駿一把將她抱起,“點心明日再嘗。今夜,我得先嚐嘗貞兒這道‘主菜’。”說罷,他大笑著抱緊懷裡又羞又喜的人兒,徑直往正房去了。
數日後,籌備多日的“鴻門宴”終於開始了。
這夜,國公府張燈結綵,賓客雲集。
劉駿以設宴款待文武重臣及家眷為由,邀請了被軟禁的孫權,以及張昭、魯肅、顧雍等十餘位江東舊臣。
戌時初刻,府門前車馬絡繹,冠蓋雲集。婢女們提著玻璃罩燈籠,引著客人穿過九曲迴廊。
廊下新栽的蘭草幽香暗浮,遠處隱約傳來絲竹試音之聲。
後花園已佈置成宴會場,十餘張紅木大圓桌錯落有致地擺在青石地上。
每張桌中央都擺著一座三尺高的琉璃蟠龍燭台,燭火透過晶瑩剔透的龍身,折射出七彩光暈。
桌上餐具皆是美玉所製,酒杯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流轉著琥珀色的光。
最令江東舊臣驚愕的是四周立柱上懸掛的“氣燈”——那是一種形如蓮花的玻璃燈盞,以銅管連接地下氣源,燃起時無煙無味,光亮卻勝過百支蠟燭,將整個花園照得恍如白晝。
“此燈……莫非是傳說中的‘夜明神燈’?”張昭壓低聲音問魯肅。
魯肅尚未答話,身旁便傳來溫和的笑聲:“子布先生,此乃國公所創‘煤氣燈’,以石炭之氣燃之,並非神物。”
二人轉頭,見諸葛亮執羽扇而立,青衫素潔,笑容清雅。
賈詡也從旁踱步而來,黑衣肅穆,眼中卻隱含深意:“今日夜宴,酒是好酒,戲是好戲,諸位可要細細品味纔是。”
聞言,張昭臉色微變,魯肅則拱手還禮:“孔明先生、文和先生,久違了。”
這時,樂聲輕揚,劉駿攜蔡琰、貂蟬等妻妾步入園中。他今日未著官服,隻穿一襲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看起來不像權傾天下的國公,倒似一位翩翩貴公子。
各方落座。
孫權坐在主桌次位,穿著暗紫紋金深衣,腰佩青玉帶。他麵色平靜,但握著酒杯的手捏得極緊。
身側魯肅見此,輕咳一聲,孫權回過神來,連忙將手鬆開。
劉駿掃了眼孫權,笑了笑,抬手示意:“今夜不論俗禮,隻敘舊情。諸君請隨意。”
眾人舉懷,宴席正式開始。
侍女端上一道道新奇菜肴:琉璃碗中盛著晶瑩的“水晶肘子”,銀盤裡擺著雕成牡丹狀的“芙蓉雞片”,更有海外而來的香料氣息縈繞席間。
酒過三巡,徐庶笑意盈盈,舉杯向張昭敬酒:“聞子布先生近年潛心著書,不知《春秋左氏傳注》可已成稿?”
張昭怔了怔,冇想到對方如此清楚自己的近況,他隻得舉杯回敬:“勞元直掛念,尚有數卷未竟。”
“江東文脈,深賴先生維繫。”諸葛亮接話,輕輕將羽扇放於案上,舉杯笑道,“他日,子布書成,亮願為首批讀者。”
“豈敢,豈敢。”張昭連忙回敬。
另一邊,賈詡亦與魯肅等人相談甚歡。
這番文人間的寒暄,稍稍緩和了席間緊繃的氣氛。
待酒意漸酣,劉駿忽舉杯遙敬孫權:“仲謀兄,此酒乃二十年陳的會稽老酒,我特意命人從你舊日府庫中尋來。可還熟悉?”
孫權端起琉璃杯。隻見杯壁沁涼,酒色如琥珀。
他抿了一口,熟悉的醇厚在舌尖化開——這確是他平日裡最愛的藏酒。
放下杯,孫權淡淡道:“酒是舊酒,人已非故人。”
話音方落,席間霎時一靜。
樂師不知何時停了演奏,隻聽見風燈中火焰輕微的嘶嘶聲。
顧雍等舊臣紛紛低頭,張昭閉目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