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張遼搖頭,“數萬信徒看著,當眾斬殺於吉,他們會怎麼想?‘官府殘害神人’,‘我等做賊心虛’。屆時江東處處烽火,我們殺得完?”
甘寧噎住。
徐庶沉吟道:“可否提前抓捕於吉?以散佈謠言、勾結曹營之罪。”
劉駿苦笑:“難。如今於吉不管是死是活,但凡出點事,天下人皆會認為是我動的手。攻心之戰,在思想,不在人身。”
眾人深以為然。
劉駿敲了敲桌子,微微一笑:
“所以,此次論道,得去!不但要去,我還要贏得漂亮。”
甘寧問:“如何贏?”
“於吉的核心優勢是‘神蹟’。”劉駿說,“他自稱能通天神,能祈雨消災,能預知禍福。那我們就破了他的‘神蹟’。”
他看向徐庶:“元直,你精於天文曆法。本月十五前後,吳郡天氣如何?”
徐庶略一思索:“按往年規律,十五前後,吳郡多有雨。尤其長江邊,水汽充沛,易起霧降雨。”
“具體哪一日?”
“這……”徐庶苦笑,“天象無常,隻能推大概。十五前後三日,降雨概率七成以上。”
“夠了。”劉駿點頭,“於吉多半真懂天時,此人選那幾日‘作法祈雨’,就應在此處。屆時,隻要天降甘霖,他便說是自己法力所致。”
甘寧瞪眼:“那豈不是讓他得逞?”
“所以我們要搶先一步。”劉駿壞笑道,“在他作法之前,我們先‘祈雨’。”
眾人一愣。
張遼若有所思:“國公的意思是……”
“科學祈雨。”劉駿站起身,信誓旦旦道,“長江邊上水汽充沛,隻要條件合適,人工降雨並非不可能。”
“人工降雨?”甘寧更懵了。
“簡單說,就是往雲層裡撒些東西,促使水汽凝結成雨。”劉駿解釋道,“我需要一些東西——木炭粉、石灰粉、鹽末,越細越好。再準備幾十架改良過的投石機,射程要遠,精度要高。”
“國公是說,將這些東西撒入雲層?就能下雨?”
“對。選在午後,雲層最厚的時候。”
劉駿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長江其中的一段上,
“於此地設陣,百架投石機齊發,將粉末射入雲中。隻要溫度、濕度合適,有很大概率下雨。”
張遼皺眉:“若不下呢?”
“不下也無妨。”劉駿說,“我們本就不提倡‘祈雨’,但若下了——”
他頓了頓,玩笑道:“那就是‘科學之道,感動上蒼’。”
書房裡安靜片刻,都在思索這個科學降雨可不可靠。
甘寧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咱們先下雨,於吉哪還有雨下!不過,那些刺客怎麼辦?”
“簡單。”劉駿捏著短鬚道,“壇下信徒數萬,刺客藏身其中,很難全部找出。但我們可以換種思路——不讓他們有機會放箭。”
“如何做?”
“於吉邀我登壇論道,壇高九丈,隻有一條木梯上下。”劉駿說,“我上去後,你們立刻控製木梯。壇下信徒若騷動,就讓提前混入的人帶頭喊‘天師與國公論道,閒人勿擾’。至於那些刺客……”
他笑了笑:“周猛會帶人盯著。誰敢動,當場拿下就是了。”
眾人見他笑得古怪,思及主公的神異手段,已知一切儘在他的掌握之中,便冇再糾結刺客之事。
這時,徐庶補充道:“主公,還需安排一隊弓手,埋伏在江邊船上。若事有變,可箭雨覆蓋壇周邊,壓製亂局。”
“好。”劉駿一拍案麵,“就這麼辦。興霸,你負責準備投石機和粉末。
文遠,你帶兵控製壇周要道。元直,你總攬全域性,協調各方。”
“諾!”三人齊聲應下。
接下來的日子,建業城表麵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甘寧的水軍日夜操練投石機。工匠們早已按劉駿給的圖紙,改進了機括,射程比普通投石機遠三成,精度更高。
木炭、石灰、鹽,磨成極細的粉末,裝在特製的陶罐裡。罐口用油紙密封,防止受潮。
張遼的步兵暗中封鎖了長江邊各條要道。對外宣稱是“防曹軍細作潛入”,實則控製了所有進出路徑。
魯肅的密報一封接一封。
“五十弩手,分五組,每組十人。藏身於壇下東南、東北、西南、西北、正中五個人群聚集處。”
“弩為單手勁弩,淬毒,箭囊備十支。”
“信號:於吉拂塵向左揮三下。”
“於吉後手仍不明,但其座下護法近日頻繁出入句容山深處一洞穴,疑有佈置。”
劉駿看完,把密報燒掉。
“後手……”他喃喃。
於吉經營數十年,絕不止五十弩手這麼簡單。那山洞裡藏著什麼?
暗器?毒煙?還是彆的?
他不知道。
但沒關係。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陰謀都是笑話。
他有科學,有軍隊,有民心。
還有精神力。
劉駿閉上眼睛。
精神力緩緩鋪開,像水銀瀉地,覆蓋整個行轅,繼續向外蔓延。
一裡,兩裡,三裡……
範圍內的一切,纖毫畢現。
巡邏士卒的腳步聲,廚房裡廚娘切菜的篤篤聲,馬廄裡赤兔馬嚼草料的窸窣聲,書房外親衛壓抑的呼吸聲。
還有更遠處,街市上百姓的交談,酒肆裡商人的討價還價,學堂裡孩子的讀書聲。
無數聲音,無數氣息,彙成洪流,湧入他腦海。
他冇有感到疲憊,反而有種奇異的充實感。
他的靈魂已經壯大無比。
那些吸收過的靈魂碎片,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皆與他的意識深度融合。如今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看”到了更多。
不隻是景象,還有規律。
比如雲層流動的規律,水汽凝結的規律,風的方向,溫度的變化等等。
“普天之下,冇有誰比我更懂天象。”
如果此時有人走進書房,會看到劉駿閉目靜坐,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與此同時,劉駿對於吉的輿論抨擊也到了最後時刻。
這日黃昏,一騎快馬衝進丹陽城,馬背上的士卒高舉一卷報紙,嘶聲大喊:
“淮安旬報特刊!神道與科學之爭!國公以疫論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