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退兵號角聲,終於在傷亡慘重的聯軍陣中響起。
“退兵!退兵了!”嘶喊聲在倖存的填壕隊炮灰中響起。
劉駿幾乎是隨著號角聲落下的,身體一彈,以半跪的姿勢竄起。
他看也不看城頭華雄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弓著腰,像一頭受驚的狸貓,憑藉著精神力對前方路徑的清晰感知,在零星的箭矢和城頭投下的石塊間左衝右突,瘋狂地向聯軍本陣方向逃竄。
快!再快一點!遠離這片絞肉機。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至於那驚世駭俗的一刀?活下來纔有資格去想。
一路跌跌撞撞,憑著精神力預警和身體本能的閃避,險之又險地衝過了那片死亡開闊地。
直到一頭撞進本陣邊緣豎起的盾牆後麵,被幾個持盾的士兵粗暴地推搡到一邊,他才心中一安,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那個劈飛華雄箭的小子。”有人指著他大喊。
“帶去中軍大帳,盟主要見。”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帶著幾個親兵,分開人群,徑直走到劉駿麵前。
劉駿喘著粗氣,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泥汙、汗水和濺上去的暗紅血點,狼狽不堪。
兩個親兵上前,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他幾乎脫力的身體,拖死狗一樣拖著他。
穿過層層疊疊的士兵隊列,幾人走向土台後方那頂旌旗招展的中軍帥帳。
帥帳內,氣氛凝重壓抑。
各路諸侯分列兩旁,甲冑鮮明,神情各異。
居中主位,袁紹麵沉似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曹操目光如電,在劉駿被拖進來時就鎖定了他。
劉備垂手站在公孫瓚身後,溫和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探究。
關羽、張飛侍立其後,一個麵沉似水,一個豹眼圓睜。
兩人眼中都滿是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被丟在帳中、渾身泥濘血汙、幾乎站不穩的年輕小兵身上。
就是這個炮灰,一刀劈飛了華雄的奪命箭?難以置信!
袁紹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居高臨下喝問:“汝乃何人?何方人士?隸屬何營?武藝,為何人所教,竟能劈開華雄箭矢?”
他根本不信一個小兵能有這等本事,背後必有高人。
劉駿被丟在冰冷的帳中泥地上,虎口的裂傷在隱隱作痛,精神力的過度消耗帶來陣陣眩暈。
但他腦子卻在瘋狂轉動。
身份?編!必須編一個能自圓其說、又能暫時唬住人的,否則冇人看得起。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顯出幾分不卑不亢。
“回盟主!標下劉駿。”
他頓了一下,心一橫,拋出了路上就想好的說辭:“祖上乃中山靖王之後!”
帳內一靜。
中山靖王?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藩王了。枝繁葉茂,子孫流散天下,根本無從考證。
袁紹眉頭一皺,臉上滿是不以為然和輕蔑。
曹操眼中精光更盛,饒有興致。
各路諸侯更是表情各異,有驚愕,有懷疑,有哂笑。
唯有劉備,身體一震。
他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劉駿的臉。
他下意識向前踏出半步,連公孫瓚都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劉駿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語速加快:“小人祖籍……祖籍冀州……一個偏僻山鄉,小人也不甚清楚具體所在……”
他報了個後世纔有的地名,料定此時無人知曉。
“駿家道中落,早已淪為流民……後隨一位山中獵戶習得些許箭術,又四處漂泊,學了些粗淺武藝餬口……”
“駿聽聞董賊亂國,盟主興義兵討逆,小人雖力微,亦懷扶漢室之心!月前才輾轉投入袁公帳下,隻求儘一份力。”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點出了箭術來源,解釋了武藝,投軍目的,最後把歸屬推給袁紹。
帳內議論聲起。
“冀州?深村?未曾聽聞。”
“山野獵戶能教出這等箭術?”
“流民?倒也有可能……”
袁紹臉色稍霽。這小兵把歸屬放在他名下,算是識相。
但他對“中山靖王之後”這種虛無縹緲的身份嗤之以鼻,正要揮手讓他退下。
“且慢!”
一個急切的聲音響起。
劉備排眾而出,幾步走到劉駿麵前,目光灼灼:“你……你方纔說,你是中山靖王之後?祖籍冀州?”
來了!大耳,雙臂過膝,是劉備!
劉駿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劉備那彷彿要把他從裡到外看穿的目光,臉上努力擠出幾分“他鄉遇故知”的激動和茫然:“正……正是!將軍……您認得吾祖上之地?”
劉備緊盯著他的眼睛,語速極快:“你父名諱為何?你這一支,是哪位王裔所傳?可有族譜信物?”
劉駿心裡咯噔一下。這劉備果然不好糊弄。
他臉上茫然之色更濃:“家父劉平,早亡。族譜……流離失所之時,早已遺失……”
“隻記得祖父諱一個‘斌’字……具體是哪位王裔……實在……實在不知。”
他報的名字都是後世爛大街的劉姓名字,真假難辨。
“劉斌……”劉備眉頭緊鎖,眼神變幻不定。
他快速地在記憶中搜尋宗室譜係,一時也難以對號入座。
眼前這年輕人,麵容眼神確有幾分漢室子弟的清正,但衣著襤褸,滿身血汙,又自稱流民,身份實在撲朔迷離。
是真的落魄宗親,還是膽大包天的冒認?
就在劉備沉默思索,劉駿後背冷汗涔涔,幾乎要撐不住那副悲慼表情時——
“報——!!!”
一聲淒厲的急報撕裂了帳內凝重的氣氛。
一個傳令兵連滾爬爬衝進大帳,滿臉驚恐,聲音都變了調:“稟盟主!華雄引鐵騎下關!在營寨外耀武揚威,口出狂言!”
“俞涉將軍出馬迎戰……不……不到三合,被華雄斬於馬下!”
帳內嘩然,俞涉乃袁術麾下驍將,竟如此不堪一擊?
袁紹臉色鐵青,拍案而起:“還有誰敢出戰?!”
“末將願往!”冀州牧韓馥身後轉出一將,名叫潘鳳,手提開山大斧,聲如洪鐘。
袁紹大喜:“好!速去斬了華雄!”
潘鳳領命,大步出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