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中再度閃過收服的念頭,當下拱拱手,提高聲音,使每個人都清晰地聽到他的話:
“誅殺董卓,首功當屬呂將軍與王司徒。操不過儘人臣本分,奉詔而行,何功之有?”
他嘴上謙遜,卻並未下馬。
“曹公過謙。若無曹公大軍壓境震懾宵小,郿塢殘黨焉能如此迅速瓦解?請!”
劉駿側身讓開道路,姿態恭敬,但腰桿挺得筆直。
曹操不再多言,輕輕一磕馬腹。
烏騅馬邁開沉穩的步伐,越過劉駿,踏入郿塢。
夏侯惇等將緊隨其後,大批甲士如潮水般湧入,迅速接管了塢門附近的防務,並無聲地將呂布的幷州軍“請”到了一旁。
劉駿看著曹操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塢門內,又看了看那些沉默卻暫時占優的甲士,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落了回去。
成了!這黃雀,終於落位了。
這世界,冇點背景,想名利雙收,豈非白日做夢!
如今曹操即來,雖然非是他的兵馬,卻足以讓他狐假虎威,趁機撈取更大的利益。
郿塢。
臨時清理出的議事廳。
呂布踞坐主位,臉色陰沉,猩紅戰袍下的肌肉緊繃。
王允坐在他下首,老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
劉備、關羽、張飛坐在另一側,麵色凝重。
曹操坐在呂布對麵,神色平靜。夏侯惇、曹洪按劍侍立其身後,如同兩尊門神。
劉駿坐曹操身邊,“明顯”讓人看出他們是一夥。
短暫的沉默後,曹操率先開口:
“董賊伏誅,大快人心。此皆奉先神勇、司徒運籌之功。操,奉詔前來,一為肅清餘孽,安定社稷,二為……”
他的目光轉向眾人不遠處那道寶庫鐵門,“二為清點逆產,以充國用,撫卹將士,安頓黎民。”
“清點逆產”四個字一出,廳內氣氛陡然一緊。
呂布眼中寒光一閃,攥緊放在膝上的手。
王允眼皮跳了跳。
劉備眉頭緊鎖。
劉駿眼觀鼻鼻觀心,但精神力悄然外放,捕捉著廳內每一個細微的情緒波動。
曹操彷彿冇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道:
“董賊聚斂之巨,駭人聽聞。此等民脂民膏,當速速處置,以免再生禍端。
操意,當取其中大部,犒賞此戰有功將士。
呂將軍幷州軍血戰破塢,首當其衝,當取頭份。
仲遠、玄德諸君,亦有殊勳。
其餘,分潤於王司徒及諸公所部,以安軍心。
剩餘部分,即刻押解入京,充入國庫,以備陛下安民之用。諸公以為如何?”
他條理清晰,將瓜分的方案直接擺在了檯麵上:
大頭犒軍,安撫呂布這個實力最強的刺頭,小頭分潤其他功臣,最後剩下的再充公。
這方案看似公平,實則牢牢抓住了“犒軍安軍心”這個冠冕堂皇的大義名分,更將呂布放在了最“肥”的位置上,堵他的嘴。
呂布緊繃的臉色果然微微一鬆,攥緊的拳頭也略略放開。
曹操這個提議,他無法反駁,也正中下懷。他需要這筆巨財來安撫幷州軍,壯大自身。
王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呂布和曹操的目光,又嚥了回去。
他清楚,這財富,朝廷根本保不住。
王允頹然地點了點頭。
然而,一聲壓抑著怒氣的低喝突然響起:
“孟德此言差矣!”
劉備站起身,臉色因激動而微微漲紅。
他雙目直視曹操:“董卓所斂,儘為不義之財。每一金每一銀,皆沾滿天下百姓之血淚。豈可再行分潤,徒增諸軍奢靡貪慾?
備以為,當儘數封存,押解長安。由陛下聖裁,勞軍之餘,儘數發還州郡,賑濟黎民。
如此,方不負我等誅殺國賊、匡扶漢室之本心。方能使天下人知,我等非為財帛而動刀兵,實為社稷、為蒼生!”
他聲音慷慨,正氣凜然。
聞言,關羽丹鳳眼中精光一閃,手按上了青龍偃月刀的刀柄。
張飛環眼圓睜,怒視曹操和呂布,胸膛起伏,顯然對大哥的話深以為然。
廳內安靜下來。
曹操臉上的平靜消失了,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身後的曹洪和夏侯惇,身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呂布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意。
犒軍的大頭是他幷州軍的。這劉備跳出來裝什麼清高大尾巴狼?還儘數發還?簡直是癡人說夢!
王允更是嚇得一哆嗦,驚恐地看著劉備,又看看臉色不善的呂布和曹操。
劉駿心中無語:劉大耳啊劉大耳。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唱高調。
你當現在是在開善堂?冇有真金白銀砸下去,這些剛殺紅眼的驕兵悍將分分鐘就能把你給生吞活剝了!
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曹操緩緩站起身,直視劉備:“玄德心懷黎民,操欽佩。
然,若無將士用命,浴血搏殺,何來誅殺國賊之功?
若無厚賞安其心,激其氣,如何能令三軍效死,掃平四方不臣?”
他聲音鏗鏘:
“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所求者,上為忠義,下為封妻廕子。此乃天理人情。
今日若寒了將士之心,他日誰肯為陛下,為大漢再效死力?
玄德欲行仁政於天下,可曾想過,失了爪牙之朝廷,不過是任人宰割之魚肉?
屆時,汝口中欲救之黎民,又將淪為何等境地!”
曹操字字誅心,更是赤裸裸地揭開了亂世最殘酷的生存法則——冇有武力,一切都是空談。
“曹公所言極是!”呂布拍案而起,猩紅戰袍無風自動,一股彪悍的氣勢壓向劉備,
“我幷州兒郎,為破此塢,死傷枕籍。若無厚賞,何以慰英魂?何以勵生者?
劉玄德,你口口聲聲黎民蒼生,可曾見我麾下兒郎在塢牆下流儘的鮮血?莫非他們的命,就比不得那些流民!”
他怒目射向劉備,殺氣騰騰。
王允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這……這……孟德、奉先,息怒……玄德也是一片仁心……”
劉駿適時上前一步,對著曹操和呂布抱拳:
“曹公、呂將軍明鑒。玄德公仁德,心繫黎民,末將亦深感欽佩。
然,曹公所言,方為安邦定國之急務。軍心不穩,則社稷危殆。末將附議曹公之策,郿塢之財,當速犒大軍,此為定亂之基。
至於賑濟黎民,待長安安定,朝廷政令通達,自有國庫存糧、賦稅可用,徐徐圖之,方為長久之計。
此刻若因小仁而失大義,恐生肘腋之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