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聽罷,不但不怒,反而更加敬重文聘的為人。
他沉吟片刻,道:“將軍重義,駿心甚慰。既然如此,吾不強求。
不過,駿有一言,望將軍謹記:他日荊州有變,將軍無處可去時,淮安大門永遠為將軍敞開!”
文聘眼中閃過一絲感動,深深一揖:“國公寬宏,聘銘記於心。”
諸葛亮想了想,正張口欲言,卻見劉駿輕輕搖頭,隻得將話吞回。
兩人的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一直暗中小心觀察兩人的文聘。
就在氣氛略顯沉重之際,文聘忽然話鋒一轉:
“國公,聘久聞淮安文政昌盛,學堂林立,大儒雲集。聘有一子,年方十四,資質尚可,不知可否送往淮安就學?”
劉駿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頓時大喜過望。
文聘此舉,雖未明言投靠,但將獨子送往淮安就學,已是對他極大的信任與示好。
這不僅是將兒子的未來托付於他,更是一種隱晦的政治表態——即便文聘本人暫不能立即改換門庭,但他已做好了日後投入劉駿陣營的打算。
劉駿的精神力一直籠罩著文聘,他的神態變化自然處在劉駿的眼皮子底下。
很明顯,文聘初時並冇打算表態。
直到劉駿暗中阻止孔明遊說,他才突然改變主意。
果然,都是機敏多思之人呐。
劉駿在之前看他行軍佈陣,率兵出擊往往都是謀而後動,已然知曉他是個“內心戲”極多的人。搞不好,一個小細節在他心裡能想出一堆的東西來。
這樣的人,說得越多,他想得越多,顧慮越多。還不如將條件擺出,簡單明瞭,讓他自己決定來得好。
心念至此,劉駿當即應允:
“此乃幸事!令郎來淮安,駿必親自安排,將軍勿慮。他日令郎學有所成,駿亦量才而用,絕不虧待!”
劉駿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你來投我,不隻你,就連你兒子的前程,我也包了!
文聘聽懂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抱拳:“如此,聘多謝國公!”
“仲業不必多禮。”劉駿虛撫:“你我聯軍,關係密切,當多往來走動纔是。”
“諾。”
劉駿頷首,望向已軍方向,實然笑盈盈問道:“仲業觀我軍如何?”
文聘肅然回道:“文明之師,王者之師,可謂天下第一強軍矣。”
“哦。”劉駿大喜:“可否細說一二?”
當下,文聘便將自己對劉駿大軍的所見所想一一道來。
一旁的諸葛亮默默聽著,不時含笑點頭:果不其然,文聘真是大將之才。雖未入劉營,僅憑遠觀,卻已能窺視已軍優劣一二。難得,實在難得。
雙方又寒暄片刻後,劉駿與諸葛亮才滿意離去。
回營路上,劉駿忍不住問道:“孔明,方纔文仲業此舉,已是極大的讓步。
吾料其子入淮,來日他必定來投!你說是與不是?”
‘主公此時竟有點患得患失,急著找人肯定。真是當局者迷。’諸葛亮心中偷笑,臉上卻一本正經道:“主公所言極是,亮恭賀主公又將新添一員大將。”
得到諸葛亮的肯定,劉駿這才徹底放心,點頭微笑道:“駿自知強扭的瓜不甜,今日種下善因,來日必得善果。文聘此人,忠義雙全,駿是越發欣賞了。”
“主公英明。”諸葛亮微笑附和,“如此,荊州之事,已然佈下一著妙棋。”
“嗯。”劉駿遠眺荊州方向,目光深邃:“接下來,就看荊州內部如何變化了。”
天下棋局,因文聘這一微妙轉變,又添了幾分變數。而此時,與江夏之戰已然進入到最關鍵的時期。
江東軍陸上慘敗,周瑜退回水寨,依托長江天險和水軍優勢,堅壁不出。
聯軍雖勝,士氣高昂,但關鍵時期卻不得不止步不前。隻因下一步的水戰需要大量箭矢進行遠程壓製和消耗。然而,荊州方麵承諾的箭矢補給,卻因蔡瑁等人的暗中作梗,以“清點庫府、調配運輸”等理由,遲遲未能運抵前線。
這一日,劉駿召集三方議事。
聯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劉駿、諸葛亮、劉備、龐統、簡雍、劉表使者蒯越及諸將齊聚,文聘作為荊州軍代表亦列席一旁。
劉駿與劉備作為身份最高之人,率先開口。兩人言語之間,三句不離物資短缺,延誤軍機,隱隱有聯合向劉表方問責之意。
物資拖延之事確也是事實。
蒯越被兩方門責,不由得麵露難色,對著劉駿和劉備拱手道:
“鎮國公,玄德公,此事並非我荊州有意拖延、不願供給,實在是蔡都督那邊確有難處,庫箭登記造冊繁瑣,且要優先保障運輸安危,還需……還需寬限幾日。”
劉駿不置可否,並未接話。
而劉備看了眼劉駿,見他不願與蒯越扯皮,隻得向簡雍遞了個眼色。
簡雍會意,立即皺著眉頭、語氣不滿道:
“箭矢乃水戰之重!如今箭支不濟,難道要聯軍將士劃著船去與江東接舷肉搏不成?
而且,萬一週瑜窺得我軍虛實,趁機反撲,如之奈何?”
蒯越支支吾吾,左右拿不出一個解決的方法。
劉備小聲建議:“鎮國公,此地離廬江不遠,不如從廬江調配物資?”
劉駿笑笑,自顧自端茶輕飲,不接話頭。
一旁的黃忠聞言,立即大怒:
“爾等當我家主公是冤大頭不成?出兵替爾等戰江東已是仁至義儘,如今還要我家主公出人出力出物資?怎麼?這江夏是我家主公的不成?”
甘寧冷哼一聲:“不如將江夏劃歸徐州?如此一來,倒也順理成章。”
“這……這如何使得。”蒯越聽得額頭見汗,用大袖抹個不停。
張遼拍案而起喝道:“使不得,便快快送物資前來!”
“唉,真無法矣。”蒯越歎息,低聲拱手央求道:“且再忍耐幾日,如何?”
“忍?如何忍,戰機稍縱即逝!”
“可,真……我再催一一催罷……”
蒯越雖答應催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話壓根冇用。
可歎荊州已在危急存亡之時,其內部還行此自毀長城之舉,實在是讓人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