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配生是袁氏臣,死是袁氏鬼!豈可因畏而降!”審配梗著脖子道。
他猛地轉向曹操,嘶聲吼道:“曹阿瞞!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曹職瞞也是你叫的!’曹操臉色鐵青,殺機畢露:“冥頑不靈!推出去,斬首示眾!”
刀斧手上前。
審配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大步向外走去,至死未曾回頭。
臨刑前,他仰天高呼:“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麵南而死!”
監刑官點頭。
劊子手將其身軀轉向北方,刀光落下,一代忠臣,血染刑場。
另一邊,審榮在開城門後,便獨自一人回到府中。
他卸去甲冑,換上平日便服,坐在堂前。
城外喊殺聲漸歇,城內混亂依舊。他知道,以叔父審配的性格,絕無歸降求生的可能。
不久後,家仆送來訊息:審配拒降被殺。
審榮揮退仆人,臉上毫無血色,喃喃自語:“我賣叔求存……我背主求生……”
救了滿城百姓與家族,卻親手將待他如子的叔父推向死路,情何以堪。
“叔父……”審榮慘然一笑,抽出腰間佩劍,橫於頸上:“侄兒不忠不孝……”
鋒刃劃過,鮮血迸濺。
審榮倒在血泊中,雙目圓睜,至死仍望著審配就義的方向。
翌日,鄴城徹底平定。
曹操履行承諾,嚴令部下不得擾民,迅速恢複了城內秩序。
但當審配寧死不降,慷慨就義,以及審榮自儘身亡的訊息傳開後,鄴城上下,依舊瀰漫著一股悲涼之氣。
劉駿站在城頭,看著逐漸恢複平靜的街道,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審配的忠烈,審榮的無奈掙紮與最終的自我了斷,都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這亂世,忠義兩難全。
劉駿厚葬兩人,令人刻碑立傳,以敬其忠義。
之後,曹操與劉駿開始瓜分袁氏的財富、兵馬。
袁軍士卒,劉駿看不上,也用不上,加之,就算他想分兵馬,估計曹操也不會同意,故此,降軍大多被曹操收編。
至於財富與糧草,雖然劉駿同樣大有收穫,但仍不及曹操所得多。
可以說,滅袁之戰打到這裡,曹操實力再次大增。
收穫同樣頗豐的劉駿,則一邊加速收編匠戶等技術人才,一邊提防曹操突然翻臉。
雖然此時袁氏未滅,理論上講,曹操還冇到卸磨殺驢之時,但小心無大錯。
不久後,袁尚敗逃中山的訊息飛傳而回。
曹操於鄴城原袁府中大宴文武,觥籌交錯間,誌得意滿。
“袁尚新敗,如喪家之犬,龜縮中山!此乃天賜良機,當乘勝追擊,一舉蕩平河北!”
曹操舉杯,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一旁的劉駿。
“仲遠,我軍連日苦戰,需稍作休整,補充糧秣。可否請仲遠所部為先鋒先行一步?仲遠兵精將廣,當能兵壓中山,震懾袁尚!”
帳內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劉駿身上。
劉駿心中冷笑。曹孟德啊曹孟德,袁氏未敗,就這麼急著想消耗我的實力?
他臉色一垮,儘露疲憊與為難之色,拱手道:“孟德,非是駿推脫。實在是我軍轉戰千裡,士卒疲敝不堪,實難擔當先鋒重任。
況且,我軍兵少,倉促進擊,萬一挫敗,反損大軍銳氣。還請丞相另擇良將。”
曹操眉頭微皺,尚未開口,一旁臉色蒼白的郭嘉便輕咳一聲,笑道:
“鎮國侯既言本部疲憊,何不儘起青州留守之兵,自東向北,先破青州北境袁譚?再與我主東西對進,會獵於中山?屆時,東西夾擊,袁氏可一舉而定矣。”
‘好個郭奉孝,病成這樣還不忘給我挖坑。’劉駿瞥了一眼郭嘉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暗忖其壽元無多,可惜又可喜,麵上卻沉吟道:
“奉孝此計雖善,無奈袁譚據有黃河、濟水之險,縱使我儘出青州兵馬,急切間亦難渡河克敵。
強行進軍,必後方空虛,為宵小所乘。穩紮穩打,方為萬全之策。”
隨行的許攸介麵道:“主公所言極是,我軍兵少,實為助拳,當先鞏固已得青州之地、以騷擾渤海、河間諸郡為宜。”
這兩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客觀困難,又顯得顧全大局。更讓曹操等人“噁心”的是,劉駿兩人竟然當著他們的麵,堂而皇之將自己的意圖“說”了出來。
欺我劍不利乎!
曹操眼神如鷹,緊緊盯著劉駿,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花來。
帳內氣氛一時凝滯。
劉駿淡淡飲酒,似對他的注視一無所知。
片刻後,曹操忽然哈哈一笑,打破沉默:
“仲遠思慮周詳,是操心急了。既如此,操自引大軍先行,仲遠可率部隨後接應,如何?”
他話鋒一轉,“提醒”道:“有仲遠鎮守後路,操,方可無後顧之憂、全力破敵!甚好!”
劉駿心中一陣膩歪,
這話的意思是警告他不要做什麼小動作,他都盯著呢。
劉駿麵上不動聲色,鄭重拱手,笑道:“得孟德信重,駿必竭儘全力,保大軍後路無虞!”
這話說得漂亮,曹操臉上笑容依舊,眼底卻掠過絲絲寒意。
當真是半點虧不肯吃的人啊。
說他兩句,立即就還上了。
劉駿這話意指——曹操最好彆給他機會,否則就斷他後路。
帳內曹營文武深知兩人語中的機鋒,皆麵露深思、不屑或怒容。
曹操與劉駿“同床異夢”,所有人都知道,雙方勢力分道揚鑣隻在朝夕了。
宴席散去,待劉駿一行離開,曹操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郭嘉輕咳一聲,低聲道:“丞相,劉仲遠按兵不動,分明是一心想坐觀成敗,好繼續從中漁利。”
曹操冷哼:“他那點心思,吾豈能不知?無非是想看我等與袁家兄弟拚個兩敗俱傷。”
夏侯惇拱手大聲道:“劉駿不過萬餘人馬,有何懼哉?主公,不如發令,將其圍而剿之!”
曹操撫須而笑,不置可否。
程昱道:“此時非合適時機,當以‘滅袁占據冀州’為首要目的。主公萬不可分心他顧。”
其他謀士也紛紛附和。
曹操微微頷首:“也罷,待吾先破袁尚,再回頭收拾劉仲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