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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駿沉吟片刻，決然快步走向拴馬樁。
踏雪烏騅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著蹄子。
劉駿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走！”
黑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朝著曹操營盤的方向猛衝過去。
冷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曹操營盤一片肅殺。
兵卒正在軍官急促的喝令下集結。
軍營裡，人聲、馬聲、甲冑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中軍旗下，曹操已頂盔摜甲，正對身邊幾員將領快速吩咐著什麼。
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個個臉色凝重，抱拳領命。
“曹公！”
劉駿策馬衝到近前，勒住韁繩。
踏雪前蹄連踏，在集結隊伍旁停住。
曹操聞聲轉頭，看到是劉駿，很是意外：
“劉軍侯？何事？”
他語速極快，顯然無心寒暄。
劉駿跳下馬，幾步走到曹操馬前，抱拳，開門見山：
“曹公可是要追擊董卓？”
“正是。”
曹操點頭，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詭紅的天空，沉沉歎息:“時不我待！”
“將軍忠義，天日可鑒。然，駿鬥膽請將軍務必三思。”
“軍侯何出此言？”
“董卓西遁，豈能不防追兵？”
“駿料想，滎陽必有伏兵！”
“滎陽？”
曹操眉頭一擰，對於比地的情報湧上心頭。越想，他眉頭鎖得越緊。
夏侯惇、曹仁等人也將目光聚焦過來。
“滎陽，汴水之畔，地勢險狹，溝壑縱橫，林木茂密，最利設伏！”
劉駿揚聲道:
“西涼軍新敗，士氣雖潰，然軍中必有宿將！董卓若留精兵悍將斷後，於滎陽險要處設伏，再以逸待勞，靜待追兵。
曹公屆時率軍追擊，一旦被伏擊，後果不堪設想。”
他每說一句，曹操的臉色就沉上一分。
夏侯惇、曹洪則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馬鞍。
開拔太過急切，他們竟無一人想到此事！
劉駿的話，讓曹操被怒火和急切衝昏的頭腦徹底冷靜下來。
他並非不知兵凶戰危，隻是被洛陽的慘狀和諸侯的推諉刺激得幾乎失去理智。
此刻，被劉駿點破，滎陽的地形圖在他腦中清晰起來——汴水、山隘、密林……處處都是伏兵的絕佳地點。
曹操深吸一口氣，眼神凝重，幽幽笑道：“劉軍侯，何以斷定滎陽必有伏兵？”
他並未全信，故出言試探。
劉駿心頭一跳，他總不能說我是看《三國演義》知道的吧？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自己吸收的一個涼州老什長的靈魂碎片，裡麵似乎有些零碎的資訊。
“不敢欺瞞將軍。”
劉駿抱拳，語氣儘量顯得篤定。
“駿前日收降西涼潰兵，其中一老卒曾為趙岑部下巡城什長。
此人言，董卓離洛陽前，曾密令大將徐榮率精騎一部，攜帶強弓勁弩，星夜兼程趕赴滎陽一帶擇險要處設伏，專為阻截可能之追兵。
並言‘務使追兵有來無回’。
駿當時隻道是敗兵胡言，未敢深信。
然今日觀董賊焚都西遁之狠絕，再思及滎陽地形……此言，恐非虛啊。”
他這番半真半假的話，九分真（滎陽地形、徐榮埋伏），一分假（老卒泄密）。
配合他急切而“坦蕩”的神情，極具說服力。
尤其是點出了具體執行大將的名字——徐榮！
這絕非一個普通軍侯能憑空捏造的。
曹操瞳孔驟然收縮。
徐榮！
此人乃董卓麾下有數的善戰之將，沉穩狠辣。
若真是他率精兵設伏……
一股寒意從曹操尾椎骨竄上頭頂。
“徐榮……”
曹操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牙關緊咬。
他抬頭。
眼中再無半點僥倖：
“軍侯此言，如當頭棒喝！
操……謝過了！”
他對著劉駿，鄭重地一拱手。
劉駿鬆了口氣：
“將軍言重！
此乃份內之事！
隻望將軍……”
“傳令！”
曹操不再看劉駿，轉向身後諸將。
聲音如金鐵交擊，斬釘截鐵。
“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
曹仁、曹洪！”
“末將在！”
兩人抱拳上前。
“命你二人率本部精銳步卒一千，輕騎五百，為先鋒！
倍加小心！
斥候放出五裡！
遇山林溝壑，必先遣小隊探明！
若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寧可遲緩，不可冒進！”
曹操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若遇敵襲，不可戀戰！
交替掩護，向中軍靠攏！”
“諾！”
曹仁、曹洪凜然領命。
“夏侯淵！”
“末將在！”
“你率輕騎八百，緊隨先鋒之後，保持三裡距離！隨時準備接應先鋒，或側擊伏兵！”
“諾！”
“元讓（夏侯惇）！”
曹操看向自己最倚重的族弟。
“你率餘下步卒及弓弩手，護持中軍，隨我押後！”
“末將明白！”
夏侯惇重重點頭。
命令一條條下達。
原本略顯悲壯混亂的集結，迅速變得井然有序。
曹操的安排，顯然將劉駿的警告聽了進去。
不再是一頭熱的莽撞追擊，而是擺出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謹慎陣型。
“劉軍侯，”
曹操部署完畢，這纔再次看向劉駿。
“你……可願隨軍？”
他發出了邀請。
這個小小軍侯，屢屢展現出驚人的洞察力和膽魄，讓他起了愛才之心。
劉駿心頭念頭急轉。
跟著去？
直麵徐榮的伏兵？
太危險！
他這點精神力，在千軍萬馬的混戰中，未必能保命！
“將軍！”
劉駿抱拳，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和“無奈”。
“駿……心嚮往之！
然駿官職卑微，所部多為新降老弱，戰力堪憂，恐反成將軍累贅！
且……袁盟主處……”
他欲言又止，暗示自己擅自離營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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