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臉色異常凝重。
關羽眉頭緊鎖。
張飛則是一臉憋不住的煩躁和怒意。
三人同樣警惕地看了看喧鬨的大帳方向。朝著曹操離去的方向,藉著營帳的陰影,迅速跟了上去。
劉駿悄無聲息綴在後麵,保持著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他的精神力鎖定前方三人。自己則完美地融入營寨的黑暗與雜物的輪廓之中。
輜重區堆放著一排排蒙著油布的大車和草料垛。空氣中瀰漫著乾草、皮革和鐵鏽的味道。
曹操在一輛高大的糧車旁停住腳步,負手而立。
他望著西北那片燃燒的天空,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重。
腳步聲傳來,他並未回頭。
劉備三人很快趕到。
“孟德。”
劉備的聲音壓得很低。
曹操緩緩轉過身:“玄德也出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關羽、張飛,最後落回劉備臉上:“方纔帳中……劉駿所言……”
“驚世駭俗,匪夷所思。”劉備立刻介麵,語氣沉重:“然,此風此味,絕非尋常野火,備心中實難安寧。”
“俺也覺得那小子不像胡說八道。”張飛忍不住插嘴,聲音雖也壓著,卻難掩焦躁:
“大哥,那風裡的味道,俺聞著都犯噁心。定是燒了大城,燒死了無數人。董卓那老賊,真能乾出這斷子絕孫的事。”
關羽丹鳳眼中寒光閃爍:
“若真如此,依劉駿所言,此時全軍追擊,確是難得良機,遲則晚矣!”
曹操重重吐出一口氣: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洛陽若真被焚,天子百官被擄,則我等興義兵、討國賊,便成天下笑柄。
數十萬大軍困於無糧無險之地,頃刻便有瓦解之憂。”
他看向劉備,語速極快:
“玄德,我即刻加派心腹死士,一人雙馬,不!三馬輪換。星夜兼程,直奔洛陽方向哨探。務必以最快速度,探明虛實。若……若真如劉駿所言……”
曹操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我,當早做打算。”
“正該如此!”
劉備毫不猶豫地點頭:
“備手下亦有數名精乾斥候,熟悉洛陽左近路徑,可一併派出。”
“好!”
曹操一擊掌:
“事不宜遲,你我分頭安排。”
“善!”
劉備拱手。
四人不再多言。
曹操和劉備立刻轉身,各自朝著自己營盤的方向,腳步匆匆而去。
關羽、張飛緊隨劉備而去。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劉駿才從一堆高大的草料垛後緩緩走出。
他望著曹操和劉備離去的方向。
又抬頭看了看那片暗紅天空。
緊繃的嘴角,終於緩慢地鬆開了一絲。
能做的,他已經做了。
兩個亂世梟雄,終究不是蠢貨。
至於結果?
劉駿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諸侯?
盟主?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朝著自己那個偏僻的小帳篷走去。
身後,中軍大帳的喧囂依舊刺耳。
如同末日狂歡最後的序曲。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爬行。
虎牢關的夜,被西北那片不祥的暗紅和越來越濃烈的焦臭所籠罩。
大帳內的宴飲似乎也被這異樣的氛圍所影響,喧囂聲小了許多,透出一種強弩之末的浮躁。
劉駿盤膝坐在自己冰冷的小帳篷裡,帳外篝火早已熄滅。
他冇有點燈,整個人沉浸在黑暗中。
精神力鋪開。
感知內的一切纖毫畢現——巡邏士兵不安的腳步聲、遠處馬匹偶爾的響鼻、夜風吹過帳篷布幔的撲打聲……
以及,營地深處,幾匹快馬被悄然牽出、馬蹄裹布、騎士低聲受命的細微動靜。
那是曹操和劉備派出的探馬。
他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極其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那馬蹄聲不是來自關外,而是從營寨深外,朝著中軍狂飆而來!
來了!
劉駿睜開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閃過一絲幽光。
幾乎同時。
另一個方向,劉備營盤附近,也響起了同樣瘋狂、同樣亡命的馬蹄聲!
兩路探馬,幾乎是前後腳衝回了大營!
“報——!!!”
“報——!!!!”
兩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嘶吼,劃破了營地的寧靜。
“洛陽……洛陽大火!燒塌天了!”
“全……全城都燒起來了!
黑煙……幾十裡外都看得見!”
“董卓……董卓跑了!
帶著皇帝……還有好多百姓!
像趕羊一樣往西趕!”
“城……城裡全是死人!
燒死的……踩死的……殺死的……路都堵死了!”
“火……火太大了!
進不去!
根本進不去!
隔著幾十裡都能烤臉!”
“焦……焦臭味……嘔……嘔……”
探馬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嘔吐和無法抑製的驚駭喘息。
袁紹隻披了一件外袍,踉蹌著衝出帳門。
他的臉色在火把映照下顯得慘白如紙。
他身後的諸侯們,個個衣衫不整。
睡眼惺忪的臉上褪儘了血色,隻剩下無邊的驚恐和茫然!
焦臭的風,狠狠堵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探馬癱倒在冰冷的地上。
整個營地,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風,嗚嚥著,卷著來自洛陽煉獄的灰燼和絕望。
這風吹過一麵麵獵獵作響、代表著“討董義師”的旗幟。
袁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喉嚨裡卻隻發出“乾澀”的聲音。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曹操匆匆而來,見劉備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人群邊緣。他麵無表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劉備緊緊抿著嘴唇,臉色鐵青,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身後的關羽,丹鳳眼中怒火滔天。
張飛更是鬚髮皆張,環眼圓瞪,胸膛劇烈起伏,猶如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