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港。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無數桅杆如叢林般矗立。
巨大的樓船、靈活的艨艟鬥艦,密密麻麻停泊在經數次擴建後的深水碼頭上。
船工號子聲、腳伕吆喝聲、貨郎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喧鬨鼎沸,撲麵而來是海風特有的鹹腥與活力。
糜竺陪同劉駿巡視港口,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與自豪:
“主公,上月海貿稅金又增三成!交趾的香料、珍珠,夷州的鹿皮、硫磺,遼東的人蔘、皮毛,運回皆是暴利。我們的絲綢、瓷器、新式紙張等物,在外邦亦是奇貨可居,供不應求。”
劉駿一邊聽著,一邊微笑點頭,突然,他的目光掃過一艘剛剛靠岸的巨型海船,水手們正抬下一筐筐色澤鮮豔的奇異水果:“那是……荔枝?”
“主公識得此物?”糜竺略顯驚訝。
“嗯,曾聞‘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劉駿隨口吟道。
“主公真是博學,文采斐然。隻是這嶺南?似指交州之地?”
“算是吧。此物自交州運來,路途遙遠,保鮮極難吧?”
“確實極難。”
糜竺答道,“此物甘美異常,可惜極嬌嫩,易腐壞。即便用最快的船隻運送,抵港時能十存一二便屬萬幸,故而此物價比黃金,唯豪富之家方有能力嘗一嚐鮮。”
劉駿心中一動:“何不建造冰窖於船艙底層,以延長食物保鮮期?”
糜竺愕然:“主公,天氣酷暑,何來冰塊?”
“我知曉一秘法,即便盛夏亦可製冰。”劉駿神秘一笑,附耳低語幾句。
糜竺聽得將信將疑,但見劉駿神色篤定,便鄭重應下:“主公奇思妙想!屬下記下了,回頭便召集工匠能人著手試驗。”
“好,此事你務必放在心上。”
劉駿吩咐完,令隨從送些荔枝回府給蔡琰等人嚐鮮,遂與糜竺繼續巡視。
入眼,但見舳艫千裡,帆檣如雲,號子聲、吆喝聲、浪濤聲混雜一片,碼頭區極是繁忙興盛。
糜竺陪著劉駿一路行至市舶司,以及新建的巨型倉庫區。
“那幾艘新靠岸的民船體型頗巨,不知從何處回返?”劉駿指著不遠處幾艘正在卸貨的大船問道。
糜竺打量片刻,回道:“船上帶回大量稻米、犀角、象牙、香料,應是剛從交趾回來的商隊。”
“交趾?可有橡膠?”
“主公,你隻說樹上割下的樹脂成膠。又不知是何模樣。實在……”
“此事要放在心上。彆一門心思收什麼香料。收糧食也好過收香料!”劉駿很是失望。
“是,主公所言極是。”糜竺一邊點頭應是,一邊心中不以為然。
主公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跑一趟海貿,動則一年半載,耗時又耗力。不買價比黃金的香料,反買糧食還有那不知有什麼用的橡膠?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可憐劉駿一心想要橡膠改良蒸汽機,可下麵的人壓根冇放心上。
如此陰差陽錯下,也不知那“神器”什麼時候能正式現世。
糜竺生怕劉駿將香料交易斷掉,一路上都在鼓吹香料如何獲利極豐。
“嗯,”劉駿敷衍的應了幾句。
他對香料興趣不大,反而關切問道:“我之前囑托尋找的水稻良種,情況如何?”
“已尋回數種。至於是否耐寒、高產,尚需農科院試種一季才知分曉。”
“民以食為天,告知農科院,良種乃長久大計,不必計較短期得失,一應資金用度,優先批給!”
“喏。”糜竺躬身應命。
這時,劉駿忽見一些船隻上竟有馬匹被牽下。他心頭一喜,連忙詢問:“那船上竟有馬匹?莫非是去往遼東的船隊回來了?”
“正是。”糜竺臉上露出笑容,
“商務司已與冀州甄家兩位公子深入合作。我方的船隊每旬滿載玻璃、烈酒、布匹、精鹽等物北上,可換回大量戰馬、皮毛、人蔘。”
“海路風險莫測,其利卻十倍於陸路!”
說著,糜竺突然壓低聲音,趨前一步:
“主公,聽聞甄氏小姐,年歲漸長,已快至及笄之年。且聽聞長得如花似玉,美豔動人,有傾國之姿。主公何不……”
劉駿聞言頓時皺眉,麵露不豫:“子仲,此言何意?甄小姐尚在總角之年,不過一孩童耳。你……哎……”
他硬生生將“禽獸”二字嚥了回去,一甩大袖,麵露慍色。
畢竟是手下重臣,總須留些顏麵。
糜竺在身後,見主公似惱羞成怒,不由暗自嘀咕:
‘小美人天天往後宅跑,侯府上下誰人不知?還要掩人耳目?
主公好美色之事,近乎路人皆知。
哎,罷了,畢竟是主公,還是為其留些顏麵為好。’
兩人各自心下埋汰,麵上卻若無其事,繼續巡視。
最終,劉駿望著眼前千帆競渡、萬商雲集的繁忙景象,心中豪氣頓生,頷首讚道:“子仲,將此港經營得如此興旺,汝辛苦了。”
“一切皆為主公大業,竺不敢言辛苦。”糜竺恭敬回道。
劉駿又望向不遠處規模宏大的造船廠,問道:“水軍護航之事,落實的如何?”
“興霸派了戰船定期巡航,近來又清剿了幾股不長眼的水匪,如今主要航線安穩許多。隻是……”糜竺略有遲疑。
“但講無妨。”
“江東水軍近來活動頻繁,常於左近窺探我方船隊。雖未直接衝突,但其意難測,恐非善意。”
劉駿冷哼一聲:“孫伯符亡我之心不死。無妨,且讓他猖狂一時!”
惱火的擠出一句話來,劉駿回緩語氣,問道:“新式戰船建造進度如何?”
糜竺道:“按主公所給圖樣,三艘新式大樓船已下水試航,載兵更多,航行更穩更快。
另有一種小型快速突擊戰船,靈活迅捷,利於偵查接戰,正在船塢內加緊建造。”
“好!”劉駿目光投向浩瀚江海交彙之處,“傳令甘寧,水軍操練不可有一日鬆懈。遲早要與江東水師在這萬裡長江之上,一見真章!”
“喏。”糜竺應下。
不久後,一行人進入戒備森嚴的造船工坊內部。卻見甘寧一身錦袍,玉帶纏腰,意氣風發地快步迎來。
“末將參見主公!糜先生。”
“咦,興霸怎也在此?”劉駿虛扶一下,笑道:“汝不在水寨練兵,跑來船坊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