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報數月,曹操在書房內接到各地雪片般飛來的情報,臉色卻一日沉過一日。
“報!豫州汝南、潁川等地,仍有大量報紙暗中流傳!”
“報!兗州各郡士人私下傳閱熱議,禁之不絕!”
“報!許昌城內,黑市報價已翻十五倍!求購者眾!”
曹操氣得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硯亂跳,憤憤然:
“豈有此理!難道堂堂朝廷就奈何不了這小小報紙?”
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輕聲建議:
“明公,既然禁之不絕,堵則潰堤,何不順勢而為,也辦一份我們自己的‘許昌旬報’或‘朝廷邸報’?以正視聽?”
曹操聞言,先是眼中一亮,隨即化為苦笑,搖了搖頭:“奉孝之策,豈是不知?然辦報非是釋出檄文、公告,
需有精通此道之人操持,文章需能引人競讀,方能與《淮安旬報》抗衡。
我等麾下,善寫策論檄文者眾,能寫這等‘有趣’文章者寥寥無幾。倉促效顰,恐徒增笑耳。”
謀士們麵麵相覷,皆露難色,一時無言。
曹操這話,還是說得含蓄。
實際上,是“朝廷”的文章,旁人根本不買賬。
這事從之前發出的公告,就能看出幾分端倪。謀士們也是心知肚明,故冇人吭聲。
至於郭嘉,無非是代曹操把話說出來罷了,也並非什麼建言。
果不其然,會後曹操還是偷偷令人按郭嘉的建議辦了。結果如何,他自己都冇把握。畢竟有兩大難點卡著,就算文章能寫出來。載體怎麼辦?
在這無聲的輿論戰場上,權傾朝野的曹司空,第一次感到了一種陌生的束縛與無力。
他彷彿一拳打在綿軟的絮團上,落了下風,且不知該如何有效反擊。
與此同時,淮安報房編輯部內,燈火通明。
劉駿正在聽取糜竺的彙報。
窗外月色如水,傾瀉在堆積的校樣紙上。
“主公,通過商隊秘密渠道,我們已建立起一張覆蓋兗、豫、徐三州主要城鎮的情報傳遞網絡。
許昌的重大政令、官員任免、乃至市井流言,皆能通過快馬或信鴿,七日內送達淮安。”
劉駿頷首:“子仲辛苦。近日可有什麼特彆的訊息?”
糜竺從袖中取出一份封著火漆的細絹密報,雙手呈上:
“據許昌眼線回報,曹操近日以‘整頓吏治、唯纔是舉’為名,將楊彪、孔融等一批前朝老臣的門生故吏調任閒職,同時大量安插同鄉、夏侯與曹氏宗親子弟擔任要職。朝廷各關鍵位置,漸次換血。”
一旁的徐庶聞言補充道:“主公,許多人明麵上噤若寒蟬,但私下都在議論曹操此舉乃排除異己,專權跋扈。”
報紙在士人中已廣為流傳,人心微妙,其勢漸成。
劉駿眼中精光一閃,道:“既如此,元直,命報房下一期重點報道許昌近期的官員遷轉變動,將那些去職者與新任者的背景、籍貫、與曹氏親緣關係,不偏不倚,細細列表對照。”
劉駿相當陰險的笑道:“記住,我等隻陳述事實,羅列數據,不加一字評論,是非功過,留給讀者自己評判。”
徐庶聞言暗自好笑,主公真是童心未泯,竟有幾分捉弄人後的得意洋洋。
“另外,”劉駿轉向一旁靜聽的蔡邕,
“蔡公,可否勞煩您聯絡一些仍在朝廷為官的故舊、門生?”
“所為何事?”
“請他們以匿名方式,向《舊臣絮語》欄目投稿。”
劉駿體貼的說道:
“不必直接抨擊時政,隻訴說身逢變革、仕途蹉跎的無奈與感慨,再加幾分追憶昔日朝堂議事的舊光景即可。”
這是要上眼藥?
蔡邕拱手,銀鬚微顫:“老夫責無旁貸。近日恰有幾位故友來信,字裡行間頗多怨望牢騷,正好引為素材,潤色投遞。”
許昌城內,曹操權勢日益鞏固。
司空府門前車水馬龍,將領、使者、謀士絡繹不絕,好不熱鬨。
這日,曹操正在府中書齋與荀彧商議政事。
陽光透過窗欞,一派祥和。
曹操一邊批閱著如山文書,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文若,董承、楊彪、種輯等人,近日可有異動?”
荀彧恭敬回答:“董車騎近日深居簡出,稱病不朝。楊太尉則終日召集一眾清流名士,於府中飲酒賦詩,賞玩書畫,看似全然無心政事。”
曹操筆尖一頓,發出一聲輕笑:“嗬,他們倒是識趣。繼續盯著,一絲一毫也不得放鬆。若有任何異動,立即報我。”
這時,程昱手持一份新到的《淮安旬報》,神色凝重地匆匆而入:
“明公,最新一期《淮安旬報》已到!此文看似平常,實則暗藏機鋒,字字誅心!”
曹操接過報紙,快速掃過,越看臉色越是陰沉。
忽然,他再次憤憤然將報紙狠狠拍在案上,震得硯台裡的墨汁都濺了出來:
“好個劉仲遠!奸猾小兒!竟敢如此含沙射影,暗諷於我!”
荀彧拾起報紙細看,隻見《許昌人事觀察》欄目,钜細無遺地列出了近期所有重要官職的變動,並在每位新任官員名下標註了其籍貫、出身,與曹操的關係。
如此排列對比,可謂一目瞭然,觸目驚心。
《新政淺析》欄目則逐條解讀曹操頒佈的新政。
雖然冇有分析是好是壞,是文章總在最關鍵處輕飄飄地點出:
“此令似直接出自司空府東曹掾”、“未見經三公九卿廷議之記錄”等語。
最妙的當屬《舊臣絮語》欄目。
其上刊登數篇匿名文章,文筆哀婉,感歎今不如昔,懷念舊日至少形式上還需經過朝議程式的“規矩”。
字裡行間,瀰漫著朝廷舊臣被架空的失落與無奈。
“明公,此報流毒,甚於洪水!”
程昱憂心忡忡道,“近日許昌城中,各級官吏乃至太學之中,已有些許竊竊私語。
人心浮動,長此以往,恐生禍端……”
曹操怒極反笑,連聲道:“好,好得很!給我再加派人手,嚴查!重罰!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報紙賣得快,還是我曹孟德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