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此獠品性難移。
劉駿徹底失去了與他周旋的耐心,當即修書一封,準備命人快馬送往下邳。
書房內,劉駿將寫好的信紙遞給徐庶:“元直,看看如此措辭可否?”
徐庶接過,快速瀏覽:
“玄德公臺鑒:久未拜晤……兗州驚變,呂奉先敗績南來,弟念其誅董微功,暫安置於淮安舊城,聊作棲身……
然呂布狼子野心,弟亦深知,豈敢久留榻側?公領徐州,四戰之地,北有曹操虎視,南有袁術貪婪,雖得陶謙公遺澤,然根基未穩,士族未附,誠需強援以固根本……
呂布雖暴戾,然其勇冠三軍,麾下張遼、高順皆良將,若使之屯駐小沛,可為徐州北麵屏障,抵禦曹操……
此驅虎吞狼之策也……弟廣陵兵微將寡,難製猛虎,唯公仁德佈於四海,或可羈縻之……利害如此,伏惟明裁。
弟劉駿頓首。”
“驅虎吞狼……”徐庶細細品味著這四個字,撫掌讚歎,“主公字字懇切,劉備新得徐州,內憂外患,即便看出此計,也極可能不得不接。”
“如此說來,尚可?”
“主公此舉,既賣了人情,又將禍水北引,自己則穩坐廣陵,隔岸觀火。甚好。”
劉駿微微一笑:
“為以防萬一,《淮安旬報》應多渲染劉備仁德,再將曹操對徐州的威脅誇大幾分。如此輿論造勢,由不得他不接。”
“庶明白。”徐庶躬身領命,拿著信快步離去。
信件很快送到劉備手中。
徐州,州牧府。
劉備麵色凝重,將信傳遞給下首的關羽、張飛,以及孫乾、簡雍等幕僚。
廳內一時寂靜無聲。
“大哥。休要聽那劉仲遠胡言。”
張飛看完信,最先炸毛,聲如洪鐘道,“呂布乃無義小人。豈能讓他駐守小沛?那是引狼入室。依俺之見,就該聯合劉駿,發兵滅了此獠。”
關羽丹鳳眼微眯,輕撫長髯,沉聲道:“三弟所言,不無道理。呂布反覆無常,不可輕信。然……”
他話鋒一轉,“劉仲遠信中所言,亦非全無道理。曹操勢大,早晚必圖徐州。我等兵微將寡,若呂布能為我所用,據小沛以擋曹軍鋒芒,確能為我等贏得喘息之機。”
“主公,劉駿此計,名為驅虎吞狼,實乃禍水北引,其心可誅。”
“然關將軍所言亦是實情。呂布久留廣陵,劉駿必難以控製,若二人合流,或呂布轉而投奔袁術,皆對我徐州大為不利。
不若將其置於邊境為己前盾,如此隻需對其嚴加防範,或尚可一用。”
孫乾、簡雍等人也紛紛發言,意見不一,但多數傾向於接納呂布,但需嚴加製約。
劉備心中天平早已傾斜。
他深知自身處境艱難,徐州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曹操的威脅更是迫在眉睫。呂布雖危險,但確是一把可用的利刃。
放下信件,劉備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小沛乃徐州北門要害,需大將鎮守。便請呂布移駐小沛,助備拱衛徐州。”
他語氣轉為嚴肅,“雲長,你親自去一趟廣陵,迎請呂布赴小沛。”
“大哥!”張飛急得跳腳。
“三弟勿再多言,我意已決。”劉備擺手,語氣雖堅決,眼中卻深藏著無奈。
關羽起身拱手:“弟,領命。”
數日後,劉備的回信先一步到了廣陵。
信中,劉備言辭懇切,誠邀呂布駐守小沛,共抗曹操。
淮安舊城。
呂布閱完信件,心中大喜過望。
在他看來,駐紮小沛無疑遠比窩在舊城當一個“客將”要強。
“哈哈。劉玄德果然識趣。”呂布將信件隨手遞給陳宮,大笑:“公台,文遠,速去整頓兵馬,不日開拔,前往小沛。”
與呂布意氣風發不同,陳宮快速掃過信件,卻微微皺眉,提醒道:“溫侯,小沛雖好,卻直麵曹操兵鋒,恐成眾矢之的。”
呂布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公台多慮了。曹操?哼,正好報仇雪恨。”
張遼則沉默片刻道:“溫侯,關羽不日將至,名為相迎,實為監視。我等前往小沛,需處處小心,不可再授人以柄。”
“知道了知道了。”呂布有些不耐煩,“速去準備。”
臨行前,呂布似乎完全忘記了前幾日的不快,還特意來向劉駿辭行。
一見麵,呂布便打個哈哈,拱手道:“仲遠賢弟,前日酒後失態,還望海涵。今日得玄德相邀,駐守小沛,吾特來辭行。“
劉駿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奉先言重了。小沛乃徐州門戶,事關重大,兄台前往駐守,再合適不過。”
兩個客套一番,呂佈告辭離去,臨走,想了想,又舔著臉讓劉駿給他看一下命數。
劉駿隨口回了句:“徐主白儘。”
呂布不明所以,再次放下臉麵請教。劉駿以天機不可泄露為由敷衍過去。
回到舊城,呂布左思右想依舊不解,便去問陳宮。
陳宮沉吟片刻,解釋道:“徐主理應是徐州之主之意。白儘,或許指空歡喜一場。”
呂布聞言,又喜又鬱悶。
過了數日,關羽率一支精兵抵達廣陵邊境,與呂佈會合。兩人見麵,自是互相打量,氣氛微妙。
自至,呂布軍再次準備拔營而去。呂玲綺也要隨父前往小沛。臨行前,她又跑了一趟淮安侯府,向蔡琰和貂蟬告彆。
三女一番傾訴,淚彆。
蔡琰兩人送呂玲綺出門。
呂玲綺拉著貂蟬的手,歉然道:“姐姐,那日之事,實在是……”
貂蟬輕柔地拍拍她的手:
“與你無關,不必放在心上。日後若有閒暇,常來走動。”
蔡琰贈她幾卷書籍:“這些書冊你帶著,有空時可以看看。”
貂蟬也送上一包精心準備的點心:“路上帶著吃。小沛苦寒,妹妹多保重。”
呂玲綺接過,心中有些感動,重重點頭:“嗯。多謝夫人,多謝貂蟬姐姐。”
呂玲綺接過禮物離開,心中五味雜陳。臨走前,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侯府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幾分不捨。
可惜,那人似乎對她無意,竟最後一麵也不來相見。
呂布大軍出發,淮安眾人相送。呂玲綺混在隊伍裡,見劉駿與她父親虛情假意的客套,就是不看自己一眼。感覺好氣。
大姑娘本來還想過去說上兩句,道句珍重,可眾目睽睽之下,她實在冇勇氣上前。
送走呂布大軍,劉駿等人登上城頭。
看著煙塵遠去,劉駿對身邊的徐庶、趙雲等人輕聲道:“猛虎出柙,必噬人。隻是不知,最先被咬的,會是誰?”
徐庶輕笑:“劉備引狼入室,還能是誰。”
劉駿看向遠方:“且讓他們互相牽製去吧。廣陵,仍需要時間。”
此時,遠去的隊伍中,呂玲綺騎在馬上,不時回首眺望越來越遠的淮安城。
那座奇特的城池,那些新奇的事物,還有兩位可親的大姐姐,以及那個與眾不同的侯爺,都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呂玲綺年方及笈,半生都在隨父顛簸中度過。好不容易停下來得了些好友,還情竇初開,紅鸞心動。結果冇幾天,又要分彆。
懷春未果,便已結束,剛收穫的一縷友誼,也再次隨風而逝。
少女實在想不通,父親東奔西跑,在爭什麼?爭來爭去,名聲丟了,還朝不保夕,簡直……
唉,女不言父過。
呂玲綺歎息一聲,打馬追上大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