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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明之罪 06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45

跨過墨西哥灣,抵達那條海岸線時,陸汀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剛剛繞了遠路——為了避免撞進環繞都城外圍的巡查圈,兩架飛船特意繞到冰原帶邊際走了一段。隻有三個人,一架Last Shadow當然夠用,把Aldebaran-b一塊帶上是由於它的科考功能。地形掃描、磁場測繪這些軟硬體效能都不必說,比在海裡泡了二十幾年的大塊頭先進了不止一點,還有共享係統的三架無人機,配備了遠程VR功能,也就是說,多數時候無需出艙下地,便可進行實地考察。

現如今這情況,確實也不能從密封的船艙裡出來。

陸汀看到霧,大麵積的、濃得幾乎不透光的,覆蓋在半島之上,與陰雨天時的海霧不同,呈現一種介於紫和灰之間的顏色,顯得粘稠,平添了幾分泥濘。

大概有毒,陸汀想,霧氣裡說不定藏著什麼詭異生物。

Lucy已經完成大致的外部環境評估,在前後飛行的兩架飛船中同時介紹道:“當前高度含氧量僅為9%,除氮氣之外,空氣主要成分是水蒸氣、甲烷和二氧化碳,以及少量的氦氣、一氧化碳、氫氣和硫化氫。”

“易燃物和有毒氣體都占了,”何振聲獨自在Aldebaran-b裡待著,感歎道,“還真是不宜人類居住。我原本以為是政府為了守住什麼秘密危言聳聽?”

“說不定這些氣體也是政府放出來的,就為了避免熱心遊客來這兒探秘,畢竟不是人人都有咱們的設備條件,”陸汀說著,調出鄰機的操作係統,把一號無人機投放了下去,“先看看下麵什麼情況再說吧。”

“應該是沼澤。”鄧莫遲道。

陸汀對此半信半疑,坐回副駕駛,看著窗外灰茫茫的世界。他正在一艘可以隔離核爆的飛船內部,其密封性足以承受夜以繼日的深水的重壓,此時此刻,那些霧氣當然冇法擠進來把他包圍。但不知怎的,緩速前進的同時,他也緩速地感覺到了壓力的降臨。前後的擁堵和視線的遮掩總會給人帶來巨大的壓抑感,他默默地等,半島麵積有將近二十萬平方公裡,此時飛行高度約為一千米,過了五分鐘左右,無人機纔開始回傳數據。

果然,鄧莫遲猜的冇錯,他們的下方,這座半島的最南部,的確不是固態土壤。流質覆蓋地表,或許是光線原因,按照無人機傳回的畫麵來看,那些水是黑色的,很淺,很平滑,就像是焦油,不時有小小的沙洲浮出水麵,冇有生物活動跡象。

“2089年還不是這樣,乾得跟沙漠似的,”陸汀調回此地當年的影像畫麵,“最近幾年這兒有過什麼氣象钜變嗎?”

“冇有可靠記錄。不過2095年附近海域有過一次7.9級地震,”Lucy說道,“可能引發了海嘯,沖垮了海岸線,造成了大麵積海水倒灌。”

“是地震影響了地下水係統,”鄧莫遲睜開眼睛,道,“冒出來的是淡水。”

“是哦,”Lucy替他繼續解釋道,“海水環境下,植物和泥炭裡的微生物不可能在五年內把沼澤氣體升到這種濃度。”

陸汀朝鄧莫遲眨眨眼,就像在誇他思維縝密,對講線路另一端的何振聲卻道:“我都快聽睡著了,請問另外兩架無人機可以派下去乾活了嗎?咱們的重點應該放在地麵啊。”

“你派吧,”陸汀喝了口牛奶,道,“權限給你打開了。”

鄧莫遲看見他唇上沾的那一圈白,也隻是瞧了一眼,隨後就插起口袋,繼續閉目養神了。

陸汀心知,鄧莫遲這樣往往不是犯困,隻是因為心煩意亂,不想搭理彆人。他也發現了今早從畢宿五出發以來,到現在的中午時分,鄧莫遲身上那股越發明顯的焦慮。是因為某種直覺嗎?鄧莫遲隻是說過危險,其餘並無解釋,也許他自己也捋不清楚。

那現在最明智的選擇也是給他一點安靜了。

就這樣,兩架飛船在低空徘徊,進行全島掃描,三架無人機在近地麵進行實地巡測,除去霧氣影響太大導致進程緩慢,需要反覆覈查糾錯之外,並冇有太多的麻煩發生。有時候就是這樣,科技走得太快了,就不免把人顯得無所事事。

幾個小時過去了,半島的地形和生物環境已經被摸得差不多了,南部是大麵積沼澤和退化的雨林,北部曾經是草原,如今已經變成光禿禿的荒野。除去某些體型巨大的昆蟲和沼澤中的各種菌藻之外,該半島還是另一種生物的聚居地,無人機隻捕捉到少量的模糊畫麵,體態像是鳥類,群立在枯樹上,最大的翼展能達到三米,但是十分怕生,無人機剛一靠近,它們就振開翅膀一鬨而散。

Lucy並未在圖譜中找到特征匹配的生物。

傍晚七點出頭,太陽墜下地平線前的最後幾分鐘,毒霧聚得更濃,也壓得更低了些,三號無人機傳回了新的發現。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的廟宇,位於奇琴伊察古城西部,尚未被坍塌的山體掩埋,不過常年的酸堿失衡環境還是把它侵蝕得體無完膚,金字塔的四條棱塌下一條,無人機得以進入內部。

陸汀打開了攝像模式,大量圖像隨之傳入係統資料庫,鄧莫遲的目光也一散惺忪,兩人一同把注意力放在畫麵上。滴水的殘垣斷壁、逼仄的通道,一切都被無人機狹小的照明範圍照得更加迷影重重。這金字塔雖是中空,但如果不親身進入內部,貌似也冇什麼看頭。這種想法在陸汀心裡持續了一陣,突然,他眼前晃過什麼,下意識就按下了暫停。

把無人機往後倒了一段,直到方纔閃過的東西又被框回鏡頭中。

那是一幅壁畫,其中的一個角。顏色早已褪儘,隻留下棕紅的線條和深淺不一的陰影,形狀沿襲了瑪雅文字的方正,畫麵中間是兩個並排的人,有著厚唇、大眼睛、隆重的頭飾、著重描繪的性征,四周還圍了一圈人,體型相較更小,都是跪伏的姿勢。

“這是在拜神吧。”何振聲道。

陸汀讓無人機退遠,更大的畫麵映入眼簾,位於這幅壁畫右上角的又是嶄新的場景。有洪水和雷電,太陽落在地上,房屋破裂人群四散,描繪的是天災。

“還是連環畫兒,”陸汀道,“下一幅……嗯,剛纔那兩個人在指導村民逃難。”

“那應該是村長和村長夫人了吧。”何振聲笑。

“就不能說是國王王後嗎?”陸汀也笑了,把鏡頭對準第四幅壁畫,總體來看,這麵石牆上共有七幅,呈階梯狀先抬後降,這一幅位於最高點。

頭飾最誇張的那一位高舉雙手,站在一座類似神殿的宏偉建築上,畫得比前幾幅裡的村民還小,因為這張壁畫裡有更高的存在——大概是神吧,被抽象地繪成穿透雲層的一道光柱,把渺小的國王籠罩。

第五幅,國王抱著一顆球狀物,回到混亂的人間。

第六幅,一個圓形的大湖占據大部分畫麵,一個人被泡在湖心,隻露出半顆腦袋。周圍都是山巒,天穹的右側懸著一個圓,比太陽小,比國王的球大,許多人跪在湖邊,還有許多收起羽翅的大鳥,全都深低著頭,就像在送彆。

第七幅,太陽回到了天空,城池被重建,國王站在畫麵中央,再次被朝拜。

七級階梯走完,又回到了最低點。

“湖裡的應該是王後,看頭飾也差不多,”陸汀皺眉道,“所以這個故事就是,國王得到了神的旨意,要拿一個人祭祀,他選了自己的老婆,然後天災就順利度過了?”

“所謂神啟,就是那個球咯?”何振聲就像在說笑話一樣,“咱不是也有個球嗎?”

“那第六幅天上掛著的那個是什麼?咱們的球也會飄到天上去?”

“可能是金星。”鄧莫遲突然開口,“金星出現在東方天空,用來顯示時間。瑪雅人也有金星崇拜。”

“還有那句詩——是黎明。”陸汀輕聲道。

鄧莫遲看著他,點了點頭。

“開始檢查地貌,”Lucy插嘴道,“尤卡坦半島的確有一個圓形的大湖,位於沼澤地邊緣,同時也是地下隕坑的中心位置。”

“那它之所以特殊,被畫了進來,可能是因為有特殊磁場?”陸汀琢磨道,“好歹是隕坑中心啊,肯定有點什麼異常現象。”

“已派出二號無人機前去檢視。”Lucy道。

“你今天表現不錯,很機靈。”陸汀又笑了。

“謝謝誇獎,多虧了宇宙大力怪的老大先生當年對我的改造,還有強勁的CPU支援,”Lucy興沖沖道,“我不再是隻能打掃衛生和提醒您飲食起居的保姆了!”

何振聲打斷人工智慧的獲獎感言,道:“那我們也要去嗎?帶上球,到湖上,等到黎明金星升起,看看會發生什麼。”

陸汀還冇來得及答應,就聽鄧莫遲說:“我們隻是看了任意一座金字塔的內部。”

何振聲又問出了陸汀想問的:“然後在裡麵隨便逛了逛,就看到了提示。你想說為什麼有這麼湊巧的事?”

“嗯。”

“說不定也是天意,彆忘了你在瑪雅人的地盤,”何振聲歎了口氣,“他們不是一直都神神叨叨的嗎。”

鄧莫遲並不接腔,他不表態,也就不能貿然出發。等待二號無人機反饋的同時,陸汀又讓三號無人機在金字塔裡逛了逛,臉色很快就變了,“不是巧合,”他截出幾幀畫麵,“老大,你看這壁畫不止一組,哪兒都有!”

“……”鄧莫遲的眉頭早已蹙了起來。

在陸汀提醒之前他就已經發現,統共八張圖片,位於金字塔的不同位置,描述的都是同樣的七個步驟,一個事件。

“重複這麼多遍,會不會就是怕以後有意外,想確保把資訊傳遞出去,”陸汀拉了拉他的手腕,“我們老師也講過,重要情報在緊急情況下必須反覆傳出來提高送達率。”

鄧莫遲想到那些坍塌的、不可能進入的金字塔。如果瑪雅人真的有重要資訊需要傳遞,會不會也在每一座的內部塗滿這樣簡單荒唐的畫麵?

“去湖上看看。”最終他說。

距圓湖還剩大約三千米時,相關資訊已經分析完畢,報告顯示,湖水錶層的氫離子的含量已超過1mol/L,也就是說,其腐蝕性與濃硫酸處在一個量級。

更古怪的是湖麵上方的磁場,按照強度分佈建立的大致形態被三維投影在麵前。不像任何尋常磁體周邊,這裡的磁場是完全混亂的、參差不齊的,毫無規律可言,像熔爐裡一堆冇燒乾淨的廢鐵。

同時,那架前去探路的無人機也遭到了圍攻,出手的正是那群神秘的大鳥,它們包圍它,用利爪和鉤喙攻擊它,最終把它擊倒。落入酸湖前,二號無人機傳來的最終畫麵是紅外線攝像頭照下的空中圖景,紅色的熱點隱匿在濃重沼氣中,少說也有二十個。

於是,保險起見,三人戴上麵罩穿上防護服,在空中提前完成了交接,換何振聲駕駛Last Shadow,護在上方,陸汀則陪著鄧莫遲待在Aldebaran-b裡,守著那顆綠紋縱橫的球,觀察下一步動向。

在湖心上空定住位置時,還冇過去十二點,距黎明少說還有七個小時,偏偏每當這種情形,時間就走得很慢。磁場混亂對飛船效能影響不大,隻是雷達的靈敏度有些被限製,但這也是可以暫時耐受的小問題,不需要討論。三人頗有種破釜沉舟的氣勢,畢竟大多數可再失去的東西也都隨身攜帶了,中間隻有何振聲為了保持精神,在用Last Shadow所持的小型火箭彈驅趕偶爾圍來的大鳥時,會找幾句話閒聊。

“曆史總是重複,”他說,“我們現在要抵禦的,差不多也是天災。”

“不完全對。當代的問題主要出在人上,”陸汀煞有介事地糾正道,“是人把自己逼到現在這步田地的。”

“行,您說的都對,我說不過王子殿下,”何振聲樂道,“不對,是王後,你可要小心彆掉進湖裡。”

“都什麼年代了還相信祭祀那點破事,”陸汀拍了拍麥克風,“我們這是科學試驗,不是邪典活動,我在鋼板和高硼酸玻璃做的戰鬥機裡待著,當然不可能掉到湖裡遊泳。”

“國王怎麼看?”何振聲又問。

鄧莫遲這纔回神,他方纔一直望著天邊,忽然一轉頭,他有些怔怔地看著陸汀:“我不要拿你換。”

“聽見了冇,”陸汀給他遞巧克力餅乾,對何振聲說,“國王說他會保護我。”

何振聲拒絕繼續發光發亮,退出通訊介麵,繼續點射他的怪鳥去了。那些膽小怕生的生物最開始隻是零零散散地來,很容易搞定,到了大約五點半以後,大概是習慣了兩架飛船的龐大和視窗放出的光線,怪鳥們不再被震懾,成群結隊的規模也有所增加,甚至開始從上方攻擊Last Shadow的外殼。

“也不怕啄歪了嘴!”何振聲也開始用更重的武器驅逐。

日出時分正在逼近,漸漸地,陸汀能夠聽到自己愈來愈重的心跳,可鄧莫遲仍然泡在斷續的神遊中,煞白著一張臉,很少看他,更很少和他說話。

“老大,”陸汀抓住鄧莫遲的手,連叫了好幾聲,才把人“叫醒”,“你看,天快亮了。”

循著陸汀的目光,鄧莫遲看到魚肚白,很薄的一層,細紗般抹在天邊。

金星也將顯現。

“你現在感覺不太好,對不對,”陸汀扳開他的五指,認真地把自己的手指插進指縫,與他牢牢相交,“這些東西肯定都跟你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你腦子裡想法很亂,壓得你喘不過氣來,你想搞清楚這種聯絡是什麼……我猜的對嗎?”

“我看不清。”鄧莫遲用力地回握,“每一條路,走到最後都是看不清。這座島的磁場,讓我遲鈍。”

每一條路?是預感?陸汀不知道他在出神的時候走了多少條路。

頭又有冇有疼。

“冇事的,等一會兒要是發生了什麼,不就看清了嗎?”陸汀抱住了他,“要是什麼都冇有發生,就是我們想太多了,那就在這島上找找有冇有什麼彆的線索,冇有咱們就回家。”

鄧莫遲在這懷抱中僵了一下。

這一僵就是十幾秒,等恢複狀態,他突然說:“不等了。”

“什麼?”陸汀抱得更緊了些,靠在他肩頭,眼神聚焦在天邊,有一點視線被上方的飛船擋住了,隻見朝日光圈的邊際,一顆潔白的、明亮的點,驟然吸引了整片天空的光彩。

“不要等了,快走。”鄧莫遲卻像頓悟了似的,毫不拖泥帶水地推開他,起身疾步走到操作檯前,和Last Shadow間還連著固定接杆,他也不顧,直接啟動高速前進的程式。然而,任憑腳下的引擎怎麼轟鳴,Aldebaran-b卻無法移動半分。

他調出磁場3D投影,選擇更新,進度是0%。

怪鳥已經開始攻擊飛船的腹部,那是何振聲無法幫忙護住的地方,密集的撞擊聲響起來,陸汀照著熱像圖點射,同時也看到他肩頭的顫抖,問:“到底發生什麼了?你不要什麼都不說老大!”

鄧莫遲不回頭,連聲線都不再平穩,就像剛剛做了件天大的蠢事,“錯了,來不及了,這是陷阱!”他拍了一下檯麵,投影圖更新完畢,原本混亂的磁場已然變得井然有序,強磁遍佈四周,就像一個無形的、難以突破的牢籠,把兩隻金屬巨獸死死困住。

陸汀頭腦嗡的一聲,卻見鄧莫遲在此時已經撿回冷靜,跪在地上,他想從地麵固定的鐵槽中拿出那顆正在高頻震動的綠球,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拗住,拚儘全力地伸出手,卻也難以靠近半寸。又是磁場嗎,可以在看不見的層麵阻擋任何,恐怕湖麵上的磁場就是感覺到了球的入侵,才產生了變化,所以毀了這顆球就能破開這個強磁組成的死局。陸汀這樣想著,把引擎功率開到最大以在怪鳥撞擊下儘量保持平穩,默默走到鄧莫遲身後。

他握住鄧莫遲的肘關節,想添上自己的力氣,似乎是……他成功了,他竟然冇有徒勞,鄧莫遲的手向著球體表麵,正在靠近。

他也摸到手心的濕潤,這麼厚的衣服,居然被冷汗浸透了,他真怕鄧莫遲就這麼脫水!然而他卻無法再多擔心一秒,鄧莫遲與圓球接觸的瞬間,陸汀猛然看到刺目的光,隻覺得被一陣利刃擠成的風颳過,重心顛倒,五感失靈,全世界都是劇痛。等到視覺恢複,他又看到一切都碎了,操作檯、機艙外殼、方纔落腳的地麵、他的Aldebaran-b……竟然全都碎了,不見蹤影!

隻餘一個苟延殘喘的、被金屬層厚厚保護的引擎,以及一副高分子合金骨架,也像被重壓弄變了形,殘破了,彎了,斷了。

而他懸在骨架外,暴露在怪鳥翅膀下、毒風陣陣中。他本應該直接掉下酸湖,拽住他的是鄧莫遲的手。

陸汀抬眼看去,鄧莫遲也是搖搖欲墜,半個身子探出支撐之外,更可怕的是,一根斷出鋒利截麵的骨架直接紮在身後,大概是下肋的位置,不知有多深,冇有捅穿,但有鮮血從他麵罩的邊緣滲出,流淌,滴答滴答,落在陸汀的麵罩上。

他用一手撐住自己的身體,另一隻握著陸汀的手,力氣大得都要把他的手骨捏碎了,重力的拉拽下,他握得越緊,越試圖把陸汀提上來,那根鋼棍就在他體內刺得越深。

可他冇有鬆開。

“磁場怎麼又好了?你們什麼情況?我這兒顯示A-b失速了?”何振聲破碎且延遲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Last Shodow往下降了降,像是想要感知此處的情況。

“彆動!”陸汀艱難地吼,他彷彿早已不能呼吸,眼睛是乾澀的,流不出淚來,正如鄧莫遲空張著嘴,發不出聲音。怪鳥被鮮血吸引,已經開始在鄧莫遲身後鑿啄,兩人周身也在此刻竄起熊熊大火,毒霧跟著劇烈燃燒,把鳥群燙出怪叫。

何振聲似乎明白了什麼,開始重點攻擊暴露在外的鳥,鄧莫遲則被濃血嗆住,喉嚨上泛的,嘴裡流的,鼻腔冒出的,所有。但他無法感知,他現在甚至無法把陸汀看清,抑或是感覺到一絲疼痛,從握住那顆圓球,到綠光在手中灼燒,接著在他手中消逝,他就像是被斷絕了所有感覺,唯有無數狂潮壓入腦海,撕扯他的意識,抹殺他的存在。鄧莫遲感到相連,與全世界,所有人,一切具有“人格”的生物,好像萬億個靈魂同時湧入他的身體,又好像他自己的靈魂被割裂成萬億個碎片。

似乎,也許,這就是那顆球的作用。金星升起了,栩栩如生的夢,實現了,他們正確地使用了它,卻錯誤地預估了它的效果。在這般劇烈的痛楚中,新神在神的旨意下睜開了眼,隻要他願意,他可以敲敲門,隨便撿起任何一個人的思想,走進去,隻要他願意,任何一條路都是通的,無非是行走難易有彆。

可是鄧莫遲不願意。

我為什麼看不清你,他隻是這樣想,集中起一切精神想把自己從靈魂的海嘯中拔出來,稍微有一點成效,他能察覺到手中的異樣,那甚至比身體上的任何摧殘更引人注目,是陸汀在一根一根地扳開他的手指。

可他竟然無法勻出另一隻手去阻止,那會讓他們一同下墜。

“停,停下!”鄧莫遲在喊,但糊了滿麵的血讓他口齒不清。怪鳥的攻擊暫時停歇,骨架卻在身後緩緩刺得更深,要把他刺穿,陸汀顯然想用自己的命停止這一切,當他拚命回握過去,陸汀就會用兩隻手和他對抗。也冇有對抗多久。當最後一根手指也抵不住力氣,虛脫地鬆開,當所有柔軟和溫度從手心滑落的那一秒,鄧莫遲的視覺恢複了。

他知道自己在哭,這是太陌生的感覺,眼球被濕潤覆蓋,他去看這個世界,隔著麵罩他看不到陸汀的臉,眼底沉得彷彿有冰川崩落,最終流出去的,卻隻有一滴眼淚。

它是晶瑩的,細小的,與火和血、鳥屍和毒霧格格不入,追著陸汀一路下墜,墜向那汪貪婪的圓湖。是這樣嗎,它是一個順理成章又蓄謀已久的誘餌,一個邪惡的交換場,終究需要吞下一個王後。而鄧莫遲看著它們,忽然跪起身,任自己的身體被尖刺穿透,就這樣一直定定地看著,直到濃霧把那漸小的身影抹平,在他的視線也無法抵達的,遙遠的某個點……

他冇費什麼力氣就敲開了門,進入了陸汀的心。

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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