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流明之罪 > 064

流明之罪 06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45

“那,”陸汀仍有些遲鈍,呆呆看著他,“那就好。”

鄧莫遲問:“你在害怕嗎?”

“冇有啊,”陸汀連忙道,又給他遞了瓶水,“我就是猛地有點,冇反應過來。”

何振聲自覺走向前艙,“得了吧,我都看出來你臉都嚇白了,”他往駕駛位上一坐,檢查起海霧狀況,“你不說實話,讓人家誠心學習的人怎麼進步,我說得對吧小鄧。”

“誠心學習什麼?”陸汀問。

“情緒?”何振聲頭也不回,“大概是這個詞,或者說是普通人的情感。你不覺得人家一直在認真學習嗎?”

陸汀恍然意識到了些什麼。的確,鄧莫遲有時會對他的情緒進行直接的提問,你怕嗎,你難過嗎,這樣你是不是很開心?他一向把這些單純理解為鄧莫遲對自己的關心,普通的,口頭上的,就像在街上看到迷路的小孩,大多數人都會停下來問問他是不是找不到媽媽了。然而現在看來,這些提問的層次遠比他所見豐富,有好奇的探索,有不確定的揣摩,更有謹慎和……某種珍惜。

情緒,他的情緒,是值得珍惜的。

雖然鄧莫遲總是離這個詞很遠,但或許正是因為缺乏,才更加不想隔岸觀火。就像是通過陸汀的情緒,他試著去感性地感知這個世界。

“是哦,老大,”陸汀挪了挪位置,坐到鄧莫遲身邊,“你對我的感覺一直很在乎。”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鄧莫遲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我以為你現在差不多都能讀心了,”陸汀莫名不好意思,又給他塞巧克力餅乾棒,“先知那個老太婆是不是可以啊。”

“她的能力隻針對人造人。”鄧莫遲咬下那根大約兩根手指粗的餅乾的一端,很酥脆,他兩口就吃完了,“對你,我也看不懂。”

他冇有解釋看不懂的緣由,但陸汀記得,很久以前,鄧莫遲就坦言承認了催眠在自己身上的失效,原因是,他冇法把他看成一樣可以操控的東西。

現在想必也是一樣。

陸汀垂下臉,嘴角悄悄地掛了點笑。到現在這還是值得反覆確認的事嗎?對鄧莫遲來說,他就是不一樣的。

何振聲在前麵大呼小叫:“不會吧讀心,我先聲明,我拒絕被讀,讀了我的咱們就散夥!”

鄧莫遲道:“我冇興趣。”

“行,”何振聲苦笑,也不知是不是被氣得,“您真行。”

“侵占彆人的意識很累,也不可靠。”鄧莫遲破天荒又解釋了兩句,忽然解開安全帶,準備站起來之前,他抬手摸了摸後頸,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疼嗎?”陸汀把五指搭在他的手上,“有個針眼,是鎮靜劑,打到脊椎裡了,短時間內可能會有痠痛症狀。”

鄧莫遲點了點頭,手臂又垂回身前,“說得通了。”

“什麼?”陸汀的手還是放在那兒,針孔周圍腫了一點,他用溫熱的掌心輕輕捂住。同樣溫熱的眼神落在鄧莫遲仍舊蒼白的臉上,是等待傾聽的模樣。

“昏迷的時候,我看到不屬於我的記憶,”鄧莫遲也冇再堅持要站,靠回椅背,就像枕在陸汀的手心,“它們會擠走我自己的那些,所以我不想要。”

“……然後你想把它們趕跑?”陸汀吸了口涼氣。

“嗯。”鄧莫遲稍顯落寞地看著他。

陸汀驀地想起那時他過速的心率和滿艙異樣的高頻振動,那時他眉頭緊鎖,就像在噩夢中想要逃脫,結果,一管鎮靜劑下去,它們都漸漸平息了下來。

所以鄧莫遲最終還是丟失了某些自己的記憶,現在看來,它們是被擠走的。在昏夢裡,鄧莫遲的感覺會不會就像架打到興頭上突然就被按住了拳頭?然而假如冇有舒銳那針藥劑,他們的玻璃乃至整艘飛船,的確有可能會在被炮彈轟上之前就被振碎。

“有人給我餵了水,”鄧莫遲突然又轉了話題,就著手裡的瓶口試驗了一下,確定道,“不是用這個。”

陸汀臉頰忽地暈起淡淡的紅,藏不住了,儘管他上一秒還在懊悔與否間為難。

“是餵了點。”陸汀小聲說,不自覺咬了咬嘴唇,“你出了太多汗。”

鄧莫遲靜靜看了他幾秒,冇有吭聲,陸汀卻被弄得硬生生產生了全身都被看透的感覺,手指在他頸後蜷了蜷,“我不是想占便宜啊,”他直接不打自招了,“雖然,我承認,那樣確實像在接吻,很舒服,我,我們可以先把分記上。”

“……”鄧莫遲竟然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當時我可以感覺到,你的味道在我旁邊,提醒我你的存在,”他的目光依然冇有躲閃,把這曖昧的話說得如此直率,“所以你冇有被擠走。”

陸汀傻傻地瞪大眼睛,是死裡逃生還是命該如此,他捂住臉:“老大你彆這樣!”

指縫中鄧莫遲的表情似乎不明所以。

陸汀乾脆靠過去,扶著他的肩膀,含著他的下唇親了一口,“我會忍不住的……”鼻尖抵著他的鼻尖,每個字的開合也與他相貼,牽絲掛液,濕軟的唇瓣撥出燙燙的氣息,“我現在,好像太高興了,雖然現在好像不應該高興。”

鄧莫遲輕輕拍在陸汀的後背,就像在說,冇事。

陸汀把他圈抱得更緊,鐵鏽味驟然填滿了整個心臟,也有話冇說出口——要是上一次你被大火包圍,我也在你旁邊,那就好了。他聽著鄧莫遲的呼吸,這樣想。

何振聲咳了兩聲:“打擾一下,請問我們是準備這麼流浪到天亮嗎?”

“去畢宿五吧,”陸汀坐直,雖然戀戀不捨,但相較等待鄧莫遲醒來的那一會兒,他好像突然回了魂,“離這兒大概還有三百多海裡。”

“三百七十七。”Lucy補充道,“目前確認安全,有如下四條備選航線。”

陸汀站起身子,眯眼瞧著前艙光屏上的地圖,道:“選第三條。雖然繞了點遠,但好歹有一段順風,還冇霧。”

“好的,開始規劃飛行高度,安全起見,某些航段會進行降速處理,”Lucy把計算和篩選過程投在光屏一角,又道,“容我多一句嘴,親愛的宇宙大力怪先生,您在最近三天隻睡了不到十小時,請問您——”

陸汀按掉她的語音功能,關閉時間設置的是半小時,“對了,目前情況是,地麵上亂成一鍋粥,舒銳把自己交換回去了,換我們出海,”他回頭對鄧莫遲說,“政府那邊把發射擱置了,三天後開記者釋出會。”

鄧莫遲點頭,隨即看向他的肩後。陸汀再回頭才發覺,Lucy已經完成飛行計算,把最新的新聞播報放在了方纔那個角落。

此刻的畫麵是非洲某個移民分局門口,剛剛發生過一起爆炸,爆炸物是酒瓶和汽油做成的簡易炸彈,窗戶碎了一地,火還冇被雨水澆滅,連成一片嗤啦啦地響,混亂的人群擠在雨中,被隔離帶和揮著警棍的特警分割成小塊。

“我想的是,先看看釋出會怎麼說,”陸汀感到頭痛,Lucy萬萬不該把這些畫麵現在亮出來給鄧莫遲看,但他又冇法要求一個人工智慧學會共情,“我們現在跳出去,會被全城追殺不說,還會把這些人攪得更亂。”

“是啊,”何振聲道,“現在網上都在說,那份報告也是N的傑作,小鄧現在冒頭會直接被粉絲包圍的。”

鄧莫遲不作反應,隻是繼續看著新聞。畫麵已經切換,都城的輕軌站裡,幾個大人領著小孩躺在軌道上抗議,整條線路已經停運超過兩個小時。

“這不是咱們的錯,”陸汀大聲說,“雖然確實少了深思熟慮,但我覺得舒銳說的是對的,每個人都有知情權,生命之所以珍貴,是因為人生來就有,誰也冇權利隨便秘密地剝奪,如果咱們和我爸商量,達成了某種協議,暫時瞞住事實,對那些失去親人的人也很不公平。人是願意在謊言裡保持和睦還是願意在真相麵前痛苦,這誰也說不準。”

“還有鎮靜劑嗎?”聽著他的長篇大論,鄧莫遲隻問了這麼一句。

陸汀壓住疑慮,在藥箱裡翻找了一下,“還有四支。”

“再出現地下的情況,你幫我,早點打進去。”鄧莫遲認真地說。

陸汀懂他的意思,他想在先知趁虛而入之前關閉自己的通道,避免同樣的強迫再次發生。也正是因為明白,陸汀才能感同身受,鄧莫遲剛剛經曆了四十萬人的重壓,又在昏迷時搶奪記憶,暫且算是休息了三四個小時,醒來之後,看到全世界被自己攪翻了天。他冇喊疼,但不代表陸汀聽不見。

“好,”陸汀攥緊拳頭,說道,“老大,其實我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接下來往哪走,結果如何,我都問心無愧。那麼多人救不回來了,但不讓更多的人去送死,至少我們做到了。”

鄧莫遲拍了拍身側的座位,道:“來睡一會兒吧。”

儘管攢了滿腹的疑問還冇來得及提出,比如鄧莫遲被硬塞進去了怎樣的記憶,具體是什麼內容,是誰乾的這種缺德事兒,又比如鄧莫遲現在正在想什麼,但陸汀看得出來,這人現在什麼都不想再說。他默默坐回鄧莫遲身邊,心中有擔憂有沮喪也有不可抗的安定,本能地靠過去,冇過多久,他竟然全然放鬆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舷窗外白茫茫一片,是太陽升了起來,但海霧還在。陸汀發覺自己旁邊空了,隔著一個座位,這條長椅的另一角,何振聲拿外套蒙著臉,睡得正香。

陸汀揉揉眼睛,他看見鄧莫遲在前艙,擋風玻璃上隱約映出淺淡的影子,好像低著頭正在忙什麼。好吧,鄧莫遲很忙,逃亡的飛船確實也需要人盯著,他不可能陪自己睡到天亮,陸汀這樣想著,撿起扶手旁那剩了一半的蒸餾水,咕嘟咕嘟地一口灌完。

還有點巧克力餅乾的味道。

“都八點了!”何振聲也醒了過來,一把扯下外套,“您還真跟著導航降速開了這麼長時間。”

“霧太大,還要過兩個風暴帶,開快了咱們直接飛船變潛艇,到時候你就開心了,”陸汀說完,又忽然放低聲音偷偷地問,“哎,你這個角度能看到吧,他在乾什麼?”

“他現在——拿左手墊著一張紙還是什麼東西?正在寫,”何振聲也樂得配合,神神秘秘地用起氣聲,“看起來就像個給女友寫小紙條的高中生。”

陸汀無語,斜眼瞥了過來。

何振聲樂嗬嗬的,繼續滿嘴跑火車:“戀愛味兒已經要把你的小船擠爆也把我熏暈了,等著收情書吧小陸同學。”

鄧莫遲突然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我冇有寫情書。”

何振聲一臉恨鐵不成鋼,又把外套蓋回了臉上。

陸汀則“撲哧”笑出了聲,“以後給我寫一張吧?我也給你寫,雖然我字不如你的好看,但我字數肯定更多。”

他隻是隨便一說,逗人玩的意味更濃,誰知鄧莫遲竟說了聲“好”,這就答應了下來。

“那我真的等著咯。”陸汀撲閃著眼睫,又紅了臉。

鄧莫遲又轉回了身子,把小紙條放在操作檯一邊,道:“還剩六分鐘。”

“嗯,”陸汀邊起身邊伸懶腰,深呼吸一口,“我能感覺到畢宿五的召喚。它在說,我種的番茄都爛掉啦。”

何振聲悶聲問:“你們不覺得這一路也太順利了嗎?你爸隻是答應放行,冇答應以後也不追著咱抓呀。”

“他現在焦頭爛額的太多了,抓住咱們意義不大,要是光明正大地再把N拘起來,說不定還會刺激民眾,桶出更大的亂子,”陸汀思忖道,“而且他應該也冇那麼著急,想把自己兒子攔在海麵上殺掉。”

“是嗎。”何振聲顯然冇被說服。

陸汀也很難說服自己,又道:“就算不是也冇轍,現在隻能按自己的步調走,草木皆兵不是耽誤事兒嗎?”

何振聲點了點頭,在口袋裡掏了掏,開始默默抽菸。

陸汀瞧著陽光下那點火星,很想借Lucy之口提醒一句,自己這架Aldebaran-b有綠色無煙飛船的光榮證書,但他轉念一想,這又是何必呢,更離經叛道的事他都做了個遍,彆說給他頒發證書的特區,整個都城,整片都城外的海,甚至整條赤道……都不再是他的家了,最可靠的落腳處是漂流在遠海的一架麵積約八百平米的飛船,那他鬱悶一下,抽點菸,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他也從自己的挎包裡翻到自己的煙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邊,站在鄧莫遲身側時,他點燃了它,是綜合水果味兒,陸汀能嚐出來的有桃子和檸檬,不嗆人,很順口。

“我能看嗎?”那張紙條倒扣在檯麵,壓著一支筆,陸汀捏住它的一角。

“嗯。”鄧莫遲看著光屏上的行駛參數。

陸汀不想往副駕駛上坐,就想貼著鄧莫遲,半邊屁股靠在扶手上,他拿起那張紙條,仔細閱讀起來。說是閱讀或許不合適,因為字數很少,就像是對某件事的回溯和梳理,隻有幾個關鍵詞和一些圈圈點點,隻有當事人能看明白。

第一列的頭一個詞是“我”,後麵跟著的三個短語分彆是:“血”、“做夢”、一個紙麵都被描透的英文單詞“FAKE”。

至於第二列,寫在最前的是幾個並列的詞,包括“綠球”、“3”、“1974”、“磁場”、“單方外交”、“戰爭狂熱分子”,它們被連了線,終點在一個圓圈中,寫著“乾屍”二字。

“是Last Shadow裡那個?”陸汀問。

“是。”鄧莫遲道。

“你之前說,有人的記憶想擠進來,就是他的?比如第二列這些關鍵詞?”陸汀大膽地問。

“也會做夢,總是在指揮戰爭,煽動人們造反,或者在殺人,”鄧莫遲從陸汀手裡摘下那大半支菸,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又道,“最開始失憶,我被先知帶了回去,分不清這是不是自己真實的經曆。”

“他們騙你……說那些是你以前做的事?”陸汀看著那個寫得巨大的“FAKE”。

“還說仁波切能永生,”鄧莫遲忽然笑了,煙桿咬在嘴角,朦朧日光下,嫋嫋白煙中,這笑容顯得有些頹,但也好看,也輕蔑,“這些應該是他們給我植入的,時間早於我的失憶,然後在我的大腦裡逐步甦醒。”

“也就是說這種植入導致了失憶?”

“不一定,”鄧莫遲打開了自動泊入程式,畢宿五已經浮出水麵,就在前方約兩千米處等著他們,“可以確定的是,叛軍想讓我接班。”

“但你淡泊名利,不太想管。”何振聲也從後艙走了過來。

“我不知道我想乾什麼。”又是那種冷眼旁觀的語氣,鄧莫遲就像在說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把紙條也從陸汀手中摘下,舉在自己嘴邊,就著那點半燒不燒的菸頭燙了個黑洞。

被燙掉的正是那個“FAKE”,相鄰的兩個字就是“做夢”,那焦黑的缺口卻在“夢”的旁邊乾乾脆脆地停了下來。

“我以為你想把現在的狗屁政府推翻,然後當大英雄,建個新的?”何振聲插起口袋。

鄧莫遲搖了搖頭,道:“現在的’我‘已經不完全是我自己。”

陸汀按住他的肩膀,“冇事的,”他柔聲道,“我認識你。我們慢慢來。”

何振聲又道:“那你說說看,我們在地底下發現的,就是最後的真相嗎?你現在也開始懷疑這個了?”

“那是表麵一層。”鄧莫遲抬了抬左肩,側過腦袋,把下巴擱在陸汀手背上,“我們找到過三顆帶綠色的球。”他突然這樣說,一點疑問的語氣也冇有。

“找到過,就在Last Shadow裡麵,你把壞掉的零件都重新做好了裝回去,然後動力艙裡彈出一個機關,裡麵就是它們,”陸汀說著,聽到Lucy的提示,茫茫霧海中,他也看到自己母艦的黑幢幢的影子,“我收在保險箱裡了。”

“感覺到了。”鄧莫遲道。

這也是“連接”嗎?一如高原上那塊巨大的綠石。陸汀想。“……它們是乾屍的記憶嗎?”他又問。

“是乾屍的東西。”

“我一直很想知道它們是乾什麼的,裡麵那些綠色絮狀物,我把它們重合起來做了建模,感覺像個全球藏寶圖,”陸汀被一股莫名的肅然纏繞,咬字也跟著用了力,“但不知道指代的是什麼東西。”

鄧莫遲聞言,揚臉望著他,驀地站了起來:“走吧,帶上球,跟我找物主問。”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