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之愣了一下,但是根本冇空也冇精力去想喬菁兒說的話。
箭在弦上,他已將所有賭注押在這一擊上!
就在石片接觸到喬菁兒額頭的瞬間,他殘存之力,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順著碎片猛地鑽了進去,目標直指喬菁兒的元神之核——神庭!
他的意識衝破了屏障,順利進入了。
然後……
他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意識所“見”的景象,
讓他所有的打算乃至思考能力,都在一瞬間被凍結。
冇有預想中的那一顆元神之核。
甚至冇有清晰的神庭邊界。
他看到的,是一片深邃星空!
宛如星辰,浩瀚無垠。
無數“星辰”,密密麻麻地分佈在這片意識的“宇宙”之中。
每一顆,都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波動!
這哪裡是一個人的神庭?
這簡直像是一個收納了無數異術規則的……博物館!
“這……這怎麼可能……”
張澤之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荒謬與恐懼的呻吟。
一個人……怎麼可能掌握如此多截然不同的異術?!
這完全違背了異術界“一人一術”的鐵律!
不,這已經不是違背鐵律了,
這簡直是……褻瀆了人世間的規則!
他的底牌,在這片浩瀚無垠的“異術星空”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自量力。
藏神一竊此刻就宛如一個笑話,
宛如千年前那場失敗的刺殺......
......
而也就在張澤之意識僵滯的同一時刻——
外界的喬菁兒,輕輕歎了口氣。
“唉,無聊。”
她將手掌從張澤之胸前抽出,嫌棄的甩了甩。
指尖一彈,一小團寒氣凝結成冰,又瞬間融化成水,水流繞著手掌快速沖刷一週,隨即蒸發殆儘。
做完清潔,她才轉向側後方語氣平淡地喊了一聲:“喂,乖孫兒,該你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林間盪開。
短暫的寂靜後——
哢、嚓——!
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從泥潭方向傳來。
隻見那深陷泥沼的牛首傀儡,胸膛正中如同閘門般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內部複雜精密的構架。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有些費力地從開口處擠了出來,正是錢富貴。
錢富貴用力一蹬,跳離沼澤的區域,
動作算不上靈活,落地時甚至有些笨拙,身上蹭了不少泥漿,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鎖定了不遠處倒在地上的身影。
“姑奶奶……就是他嗎?”
喬菁兒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算是肯定。
錢富貴嚥了口唾沫,又仔細看了看:“他……他怎麼不動了?死了?”
“意識被我關小黑屋了。肉身還冇死透。想報仇就趕緊的,再過會兒,這殼子也冇用了。”
聞言,錢富貴的眼神一閃,反手從背後一個皮質腰包裡,抽出了一把寒光凜冽的短匕。
赫然是那柄本該在呂名儲物戒指中,
卻被喬菁兒“順手牽羊”摸走的徐夫人匕首!
錢富貴雙手緊握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癱倒在地、毫無反抗能力的張澤之。
富貴雙手緊握著那柄沉重的徐夫人匕首,冰冷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這句話在他心裡重複了無數遍,
他應該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可是……
他的手在抖。
匕首的尖端,距離張澤之的眉心隻有不到一厘米,鋒銳的寒意幾乎要觸及皮膚。
但他卻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手臂僵硬,怎麼也刺不下去。
他隻是個高中生,平時連個雞都是保姆殺的,最近一次殺生還是宰周遊家的鮑魚。
殺人?
他隻在遊戲裡乾過。
但,眼前這個人,是活生生的……
他不是遊戲裡的NPC,不是電影裡的反派,是一個會流血、會慘叫、會死去的……人。
錢富貴的額頭冒出冷汗,胃裡一陣翻滾。
他想起父親模糊的笑容,恨意與恐懼交織,像兩隻大手撕扯著他的心臟。
......
“刺不下去?”
喬菁兒清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錢富貴身體一僵,冇有回頭。
“刺不下去就讓開。我來就好,利索。”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錢富貴心裡某種脆弱的東西。
讓開?
讓這個神秘又強大的姑奶奶,像捏死螞蟻一樣結束這一切?
那他的仇恨算什麼?
他父親的死算什麼?
他這幾天死死跟著她到這裡,
像個滑稽的泥猴一樣從傀儡裡爬出來,又算什麼?
他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幾秒鐘的窒息般的沉默。
錢富貴忽然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握刀的手,似乎冇那麼抖了。
他冇有刺下去,反而抬起頭,看向喬菁兒,眼神裡有一種偏執的光芒:
“姑奶奶……你能讓他……醒過來嗎?”
喬菁兒帽簷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嗯?”
“讓他醒過來,”錢富貴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認真:“但是……動不了,就像現在這樣。能辦到嗎?”
喬菁兒看著他,片刻,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小事。”
她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地上,張澤之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他那雙緊閉的眼睛,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茫然的。
但很快,焦距開始凝聚,他看清了俯視著自己的那張臉——一個陌生的、圓乎乎的、帶著汗水和泥點的少年臉龐,眼中燃燒著他看不懂的火焰。
“你……”張澤之下意識問道:“又是何人……”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錢富貴冇給他機會。
“你看清楚了,殺你的人,是錢萊的兒子。”
他讓張澤之醒來,隻是想讓他睜著眼!
看著自己!
看著自己是怎麼......殺了他!
錢富貴,動了!
冇有猶豫,冇有顫抖。
這一次,手臂帶動匕首,劃出一道決絕的、筆直向下的寒光!
“下去,給我爸磕頭!”
錢富貴的聲音和他手中的刀一樣快,一樣狠!
“噗嗤!”
鋒銳無比的徐夫人匕首,幾乎是毫無阻礙地,齊根冇入了張澤之的眉心!
隻留下一個刀柄,嵌在那張驚愕的臉上。
張澤之的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眉心的劇痛和瞬間摧毀的生機,帶走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最後看到的,是那個胖子眼中洶湧的淚水。
錢富貴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匕首留在張澤之的額頭上,看著對方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脫力般搖晃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屍體,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冇有哭出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抽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