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名精神陡然一振!
果然!
就是這個腔調!
“沃日你全家祖宗十八代!!!你這個混賬烏龜老王八蛋!!”
他立刻吼了回去,意念比剛纔更加狂暴,帶著一股“抓到你現行”的痛快和怒火:
“就知道是你在搞鬼!!荊軻!你把老子弄到什麼地方來了?!這鬼地方!”
咆哮在虛無中迴盪。
這一次,迴應冇有讓他等太久。
“我們在……”
“……你的識海。”
識海?!
呂名一愣。
還冇等他細想,忽然——
眼前驟然一亮!
彷彿撥雲見日,又像是焦距瞬間對準!
周圍那片絕對、壓抑、令人瘋狂的虛無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穩定、且帶著熟悉感的空間感知!
他的“視線”恢複了,
不,
是宮殿!
他再次回到了自己識海中那座無名宮殿之內!
腳下是光滑冰冷的玉石地麵,周圍是古樸恢弘的廊柱與殿壁,遠處十二座石台靜靜矗立,隻是此刻,整座宮殿似乎籠罩在一層極其稀薄、卻無處不在的灰黑色霧氣之中,讓光線顯得有些晦暗。
而他的意識,也重新凝聚出了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身體輪廓,雖然依舊不是真正的肉身,但總算有了立足之地。
就在他麵前,不到十步之遙。
一個身影,靜靜站立。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挺拔、穿著殘破不堪的深色窄袖勁裝、頭髮用一根簡單木簪束起、麵容棱角分明卻佈滿風霜與疲憊之色的中年男子。
他的臉上冇有剛剛嚇人的傷痕,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又深藏著一種彷彿沉澱了千年的死寂與揮之不去的戾氣。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塵封千年、鏽跡之下依舊透著刺骨寒意的古劍。
呂名看著這張與曆史想象和剛纔“黑影”截然不同、卻更符合“刺客”氣質的臉,
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
“你……”
“就是荊軻?”
......
荊軻冷哼一聲,身形如同鬼魅,瞬間從十步外直接出現在呂名麵前,
距離近得幾乎臉貼臉!
他那隻虛幻卻帶著刺骨寒意的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死死扼住了呂名意識化身的咽喉!
“你很聰明。”
荊軻盯著呂名,那雙死寂眼眸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幽光:“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可惜……既然知道我要奪你肉身,還敢如此挑釁我?你以為,我不敢現在就滅了你這一縷意識?”
呂名被他扼住,絲毫不慌,反而扯出一個冷笑:
“那你弄死我啊。”
荊軻:“………………”
呂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荊軻扼住自己咽喉的手背,示意他鬆開。
荊軻眼神閃爍,死死盯著呂名看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緩緩鬆開了手,向後退開半步。
呂名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賭對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好整以暇地說道:“你如果能直接抹殺我,或者強行奪舍,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勁。先是搞個獨立的虛無空間困住我的意識,消耗我,嚇唬我……我猜猜——”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荊軻:“雖然我的元神被玉璧消耗得厲害,但你這被封印了兩千多年的殘魂,狀態恐怕更糟吧?
我不信當年把你封進玉璧裡的那位,會好心給你留足‘養分’。所以,你根本冇能力瞬間吞噬或取代我,對不對?”
“你需要時間。”
呂名一字一句,點破關鍵:“就像現在,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正在被某種力量緩慢地、一點一點地侵蝕、消耗。
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秘法,但估計再有個幾天?或者更久?
等我的意識徹底虛弱、渙散,你就能完成占據,而我……則灰飛煙滅?”
荊軻聽著呂名的分析,臉上那死寂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扭曲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與貪婪:
“聰明……果然聰明。而且,你的天賦根基,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炙熱,環顧著這座宏偉的宮殿,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你竟然擁有如此雄厚的……三才本源?!”
三才本源?
呂名心中猛地一跳!
他在說什麼?
是指……精氣神?
還是……
荊軻冇有察覺呂名的細微疑惑,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宮殿深處、那若隱若現的陽虎符氣息所吸引,狂熱地低語:
“鹹陽宮……三才本源……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這等機緣的,但有了它!
隻要我占據了你的肉身,融合了這本源,立刻就能突破瓶頸,直達日境!不……甚至更高!”
呂名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心中霎時雪亮——他說的三才本源,是指陽虎符!
但他冇有表露分毫,隻是冷笑:
“然後呢?占據我的身體,突破日境,再跑去刺殺一次秦始皇?醒醒吧,他都死透兩千多年了,墳頭草……不對,是皇陵都成景區了。逢年過節還要排隊那種。
還是你想光複大燕?省省吧,你還冇開始招兵買馬,警察叔叔就得請你喝茶。”
“秦始皇?大燕?”
荊軻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忽然發出一陣低沉而怪異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兩千年了!小子,你知道兩千年意味著什麼嗎?!”
“刺殺?複國?那些東西……早就爛透了,臭了,和我的骨頭一起爛在那玉璧裡了!”
他猛地揮手,灰黑霧氣隨之翻湧,彷彿要驅散某種無形的夢魘。
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狂熱,更添了一種近乎饑渴的貪婪,死死盯著呂名,卻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兩千年……我聽過馬蹄踏碎山河,也聽過你們所謂的火車轟鳴;
我感覺過冷兵器時代的血腥味,也感覺過你們那些會爆炸的鐵鳥掠過天空的震顫!
我知道什麼叫餓殍遍野,更知道你們現在……連最卑賤的庶民,都能輕易吃飽穿暖,還能用那個小小的板磚,看到千裡之外的景象,聽到萬裡之外的聲音!”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你們管那叫科技?我不管它叫什麼!
我要!
我要出去!
我要摸一摸那些會跑的鐵盒子!
我要站在那些比鹹陽宮還高的琉璃巨塔頂上,看看現在的天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要嚐遍你們那些花樣百出的食物!
我要……我要活著!
用這具年輕、鮮活、充滿力量的肉體,活在這個時代。
而不是繼續做一團困在石頭裡的、隻能感覺卻不能觸碰的幽魂!!”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卻更加瘮人:
“你知道最折磨我的是什麼嗎?不是封印的痛苦,不是時間的漫長……”
“是‘近在咫尺,卻求不得’!”
“我能感覺到外界的變化,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繁華起來,熱鬨起來,奇妙起來……就像隔著水晶看著一場永不落幕的盛宴,
我能聞到香味,看到光彩,聽到歡笑……可我伸不出手!我張不開嘴!我碰不到!我吃不到!”
“兩千年!這種折磨,比淩遲更殘忍!!!”
他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座宮殿的灰黑霧氣都隨之劇烈震盪!
呂名心中冷哼:
果然,
兩千年的孤獨囚禁,這傢夥就算冇全瘋,也離徹底瘋癲不遠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想出去的囚徒,而是一個被漫長囚禁逼瘋、對“生”和“外界”產生了病態執唸的怪物。
就像一個在沙漠中瀕死之人看到綠洲,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哪怕那綠洲是海市蜃樓,
哪怕要啃食同類的血肉。
這種執念,比單純的仇恨或野心,
更危險,也更不可理喻。
......
呂名看著已經在瘋狂輸出,狂笑的荊軻,目光看向一旁的“以戰養戰”的石台,目光微微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