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名看向那敞開的錦盒內部。
預想中血淋淋或白骨森森的頭顱,並未出現。
盒中靜靜躺著的,是一把通體暗沉、造型古樸無華的匕首。
它長約一尺,刃身狹窄,並無繁複紋飾,唯有靠近護手處隱約有極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鍛造紋理。
此刻,這把匕首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托舉,正緩緩從錦盒中懸浮而起!
就在呂名的目光與這把匕首接觸的刹那——
嗡!
他識海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陽虎符,竟毫無征兆地猛然一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光芒。
一股強烈的、近乎共鳴般的悸動從虎符中傳出,直指眼前這把暗沉匕首!
“這是……?!”
呂名心頭狂震,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
徐夫人匕首!
戰國鑄劍名家徐夫人(男性)所鑄絕世利刃!
燕太子丹重金購得,淬以劇毒,交予荊軻,最終上演了圖窮匕見那驚天動地的一幕!
可是……為什麼虎符會對這把刺殺秦始皇的凶器,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然而,
根本不等他想明白——
轟隆隆隆——!!
腳下堅實無比的石台,驟然傳來劇烈的、彷彿地殼崩裂般的搖晃。
呂名本就虛弱,頓時站立不穩,踉蹌著扶住旁邊的石案才勉強冇摔倒。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崩塌聲響徹整個空間!
他駭然抬頭,隻見四周——
天崩地裂!
宏偉的“鹹陽宮”大殿,那高聳的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開始出現道道裂痕,精美的瓦片如同雨點般剝落、摔碎!
巨大的門窗在無形的壓力下扭曲、崩解!
門外,
連綿山脈在轟鳴聲中寸寸坍塌、粉碎,化作漫天煙塵!
近處那層層疊疊樓宇,如同被推倒的積木,在劇烈的搖晃中成片成片地傾覆、瓦解,巨大的建築殘骸從高空墜落,砸向下方同樣開始崩裂的地麵!
腳下堅實的地麵如同脆弱的冰層,出現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恐怖裂痕,大塊大塊的地板塌陷、消失,露出下方無儘的、吞噬一切的虛無黑暗。
整個兵塚空間,彷彿一個被戳破的氣泡,
正在從邊緣開始,飛速地湮滅、迴歸虛無!
“不好!”呂名心頭警鈴炸響!
這個空間要崩壞了。
呂名猛地伸手,一把抓向懸浮在空中的那把徐夫人匕首!
幾乎在他觸碰到匕首的同時,他下意識地嘗試溝通儲物戒指——
成功了!
之前那層堅固無比、隔絕一切的空間壓製,消失了!
匕首順利被收入儲物空間。
......
呂名在劇烈的晃動和崩塌的巨響中,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一個微小的、幾乎被淹冇在轟鳴中的念頭,如同冰水般澆過他的腦海。
不對,
太安靜了。
聲音呢?!
不是指外界的崩塌聲——那聲音震耳欲聾。
是另一種“安靜”。
這個安靜源於
樊於期的聲音……消失了......
從玉璧崩裂、匕首浮現、空間開始坍塌到現在,樊於期的蒼老聲音,再也冇有響起過一聲!
就像……從未存在過。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呂名的心臟,比周遭崩塌的危機更讓他心悸!
他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猛地扭轉身軀,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
全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血液彷彿在血管裡凍結!
一張臉!
一張幾乎貼著他鼻尖、近在咫尺的臉!
四目,猝不及防地,死死相對!
那根本不是什麼清晰的人臉!
更像是一團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的濃鬱黑影,邊緣在不斷扭曲、蠕動,彷彿由最純粹的惡意和怨念凝聚而成!
如同惡魔的眼眶,正一眨不眨地、貪婪而瘋狂地凝視著呂名的瞳孔深處!
距離近到呂名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一種冰冷、腐朽、帶著鐵鏽和絕望的恐怖氣息!
呂名:“……!!”
然而,那黑影根本冇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那張佈滿創口的臉龐,就在呂名眼前,極其突兀地、扭曲地……咧開了!
一個無聲的、充滿了極致惡意與得逞快意的“笑容”!
下一瞬——
呼!
那道漆黑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化作一道粘稠如實質的無形黑煙,以呂名根本無法躲避的速度,順著他的七竅、皮膚毛孔,瘋狂地鑽入、融入他的身體!
“呃……嗬……”
呂名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嚨的氣音。
他感覺一股冰寒刺骨、又帶著劇烈腐蝕感的異物,蠻橫地衝進了自己的四肢百骸,直搗識海!
他渾身劇烈地一抖,如同觸電。
緊接著,雙眼瞳孔驟然擴散、放大,
隨即被一種純粹、不祥的漆黑迅速浸染、覆蓋,失去了所有神采,隻剩下空洞的黑暗。
力量被徹底抽空。
他身軀一晃,甚至來不及做出一個倒下的動作,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麵上。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轟隆——!!!”
一塊巨大的、從穹頂斷裂的雕花石梁,攜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砸落,恰好覆蓋在他倒下的位置。
緊接著,更多的碎石、瓦礫、塵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煙塵瀰漫,巨響連綿。
不過片刻,呂名原本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便已被厚厚的廢墟徹底掩埋、覆蓋,再無半點聲息。
......
玄冥宮,
深處某間極儘奢華的私宴廳。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美饌,
從頂級和牛到深海魚鮮,從山珍野味到異域奇果,香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
秦廣王這座肉山正深陷在特製的寬大寶座中,左右開弓,吃得滿嘴流油,肥碩的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屬於饕餮的滿足感。
一隻油光鋥亮、足有常人兩倍大小的烤乳豬,正被他撕下最後一條腿,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
“嗯……舒坦!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又端起一旁臉盆大小的玉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冰鎮過的琥珀色美酒。
然而,就在他準備對下一道珍品發起進攻時——
他肥碩的耳朵,猛地動了一下!
秦廣王臉上的滿足和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
龐大的身軀“轟”地一下從寶座中彈了起來,
帶翻了麵前的碗碟,湯汁濺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媽的?!”
他瞪圓了那雙被肥肉擠得細小的眼睛,裡麵精光爆射,猛地抬頭,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與大地,死死鎖定了一個方向——潯峰崗,兵塚入口!
此刻,從那個方向傳來的,不再是穩定的空間隔離波動,
而是一種……毀滅性的崩塌與湮滅的氣息!
就像一座內部承重結構被徹底破壞的巨型建築,正在從核心開始急速垮塌!
甚至連帶著鬼市都有些震感了!
“我——靠——!”
秦廣王臉上的肥肉都氣得抖了三抖,發出一聲心疼的咆哮:
“老子他媽偷偷放你進去撈點好處、碰碰機緣……你他媽給老子拆家?!!”
“姓呂的王八蛋崽子,都這麼能造?!”
他怒罵一聲,再也顧不上滿桌佳肴。
下一秒——
他龐大的身軀周圍空間一陣劇烈扭曲,肥肉盪漾起詭異的波紋。
咻!
原地隻留下一陣微風,和滿地狼藉的杯盤。那座肉山已然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