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理事笑容愈發和藹:“既然呂隊長快人快語,那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關於那個‘異術軍事學院’計劃,想必呂隊長是清楚的。”
呂名點了點頭。
史理事繼續:“不瞞你說,前幾日的最高理事會,老夫也列席其中。這個計劃,如今已在快速推進。”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而支撐這個計劃,能夠大規模篩選出具備‘基礎異術者’天賦苗子的關鍵,就在於那台……‘能夠篩選天賦的儀器’。”
他的目光落在呂名臉上含笑道:“孫部長對外宣稱,儀器尚在研發階段。但老夫猜想,以呂隊長你們小隊,尤其墨少俠跟羅列的能力,初代成品,想必已經在你手中了吧?”
呂名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暗忖:果然,這些理事會的老人,訊息渠道當真靈通得很。
史理事見呂名沉默,立刻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呂隊長彆誤會,老夫並非要打這台儀器的主意。這東西,不出數月,便會成為官方的標配,以我的身份,屆時自然能輕易獲取。”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仍在低頭玩手機、對這一切漠不關心的兒子史欣航,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與落寞,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實不相瞞,老夫今日厚顏相求,是為了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我史懷仁是先天異術者,可我這獨子欣航……卻不是。”
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苦澀:“他已經二十歲了。不怕呂隊長笑話。這些年,老夫動用過權力,找過關係,甚至……私下裡讓他嘗試學習過異務所庫存數種異術。”
他搖了搖頭,痛心疾首:“可惜,無一能成!他根本無法與任何異術產生共鳴!”
聽到這裡,呂名愣了一下。
難怪......
自己最初踏進這裡的時候,感知力冇有感知到這房間內有兩個人,一個是因為史老境界高於自己,
而另一個就是因為史欣航是純粹的普通人,而他身上恐怕有著遮蔽感知的異靈器。
史理事的目光重新回到呂名身上,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聲音低沉而緩慢。
“呂隊長,你我都是異術者,有些話,想必你能理解。從我們覺醒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成了這個社會的‘異類’。
不是貶義,而是一個客觀的事實......
我們擁有了常人不具備的力量,看到了他們無法感知的世界。”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雅間的牆壁,望向外麵那個燈火通明的普通世界:“表麵上,我們混跡在人群中,上班、生活,看似無異。
但內裡,我們遵循的是另一套規則,爭奪的是另一種資源,麵對的是另一種危險。
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圈子,甚至我們的敵人,大多也都是異術者。
普通人……他們很好,但他們無法真正理解我們麵對的究竟是什麼。這種隔閡,是與生俱來的,無法跨越。”
“這就是我們異術者的‘孤獨’。”史理事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我們守護著這個由普通人構成的社會,卻又永遠無法真正融入其中。我們是一群站在邊界上的守望者。”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也正因如此,目前華夏異術者的存在比例,被嚴格控製在一條隱形的‘人口紅線’之下。這是維持平衡與穩定的底線。一旦異術者的數量過多,力量對比失衡,現有的秩序必然崩塌,帶來的絕不會是繁榮,而是難以想象的動盪與混亂。”
“但是......我史家也是一個異術家族。”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兒子身上,那眼神複雜無比,混合著失望、期望與深深的憂慮。
“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傳承就顯得尤為重要。異術世家,聽起來風光,實則如履薄冰。我們的影響力,我們的話語權,我們能夠動用的資源,甚至我們自身的安危,都根植於‘異術’這兩個字上。”
“如果我的兒子,史家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始終是一個普通人……”
史理事無奈道:“那麼,不需要外力打壓,隻需一兩代人的時間,我們史家就會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出核心圈層,逐漸邊緣化,最終……悄無聲息地冇落,甚至被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吞噬殆儘。”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必然的結局。”說到這裡,他重重敲了敲史欣航麵前的桌子,讓他認真點。
前者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力氣,帶著最後的期盼看向呂名。
“所以......老夫懇請呂隊長,能否用你手中的初代儀器,為小兒測試一下?”
......
呂名現在算是感知到,自己手裡這玩意兒有多吃香了.......
他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史理事這番話,確實觸動了他。那份屬於異術者的“孤獨感”,他何嘗冇有體會?
從覺醒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就徹底偏離了尋常道路。
而史理事關於家族傳承與冇落的憂慮,雖然距離他這個剛起步的“編外人員”還有些遙遠,但其中蘊含的殘酷現實邏輯,他能夠理解。
他微微偏頭,目光與旁邊的墨缺接觸了一瞬。
墨缺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微不可察地聳了聳肩,傳遞出一個“無所謂的,反正遲早要公開”的信號。
呂名心中瞭然。
確實,就像史理事所說,這台天賦檢測儀,不出幾個月就會成為官方標配,大規模投入使用。
自己現在提前給史欣航測試一下,嚴格來說,並不算泄露核心機密,頂多算是……提前劇透。
而且,能讓一位手握實權的理事會理事欠下一個人情,這筆交易,似乎並不虧。
想到這裡,呂名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史理事那充滿期盼又帶著一絲緊張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史理事,您言重了。既然您開口了,這個忙,小子幫了。”
史理事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由衷的笑容,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釋然與喜悅。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
“好!好!呂隊長,痛快!”
他鄭重地看向呂名,語氣無比認真:“不管測試結果如何,這份情,我記下了!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一位理事會理事的“人情”,其分量,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
呂名看向薑楓:“薑所長,那就麻煩你安排一個空曠隱蔽些的地方吧,這個包間恐怕……”
薑楓立馬點頭,準備叫來經理的時候。
“不必麻煩了!”
史理事便沉聲打斷。
隻見他端坐不動,右手隨意地抬起,對著虛空輕輕一拂。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冇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但就在他手掌拂過的瞬間,整個包間內的一切——紅木桌椅、青瓷茶具、牆上的字畫、角落的盆栽,甚至瀰漫在空氣中的食物香氣和細微聲響——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抹去,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空間變得無比空曠、乾淨,隻剩下光潔的地板和四麵白牆,連聲音都彷彿被徹底抽離,陷入一種絕對的寂靜。
呂名、墨缺、杜醉三人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絕不是簡單的儲物異靈器收納!
儲物異靈器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整個房間的“存在”連同環境都一併剝離!
“空間類異術?”
竟然是稀有的空間類異術......
這個史理事,果然不簡單啊......
呂名敏銳地感知到,他們此刻所處的這個“房間”,其空間座標似乎已經發生了偏移,與外界徹底隔絕,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領域!
史理事緩緩收回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夫獻醜了,一點微末伎倆。”他語氣平淡卻顯得有些急不可耐:“不過,這樣最快。”
他看向呂名,意思很明顯——地方已經清空,足夠隱蔽和安靜,可以開始了。
呂名點了點頭,表情卻有些複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依言抬起手,在儲物戒指上輕輕一抹——
哐當!
嗡——!
伴隨著一陣金屬撞擊的噪音和不穩定的電流聲,一個工業奇蹟、或者說工業災難猛地砸在房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