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慘白色的影子在大廳之中憑空凝聚、顯現!
這影子朦朦朧朧,邊緣模糊,彷彿是由冰冷的霧氣構成,渾然不似實體。
更讓人看得頭皮發麻的是,這個傢夥居然冇有腳,下半身如同融入空氣般,就那樣靜靜地漂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赫然是一個年輕男生魂魄的模樣,他麵容扭曲,眼神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仇恨,死死地釘在王潮臉上!
如果呂名在此,定會認出,這男生的模樣,赫然就是後山屍坑中,那個死亡僅三天、年僅二十歲的芳華少年!
“是……是你!”王潮心中一顫,瞬間明白了這索命冤魂的來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鬼!真的是鬼!”
“我……我竟然看到鬼了?!大師!!”手下們縱然凶悍,但親眼目睹如此超自然的存在,還是嚇得魂飛魄散,陣腳大亂。
“慌什麼!”張大師強自鎮定,厲聲喝道:“不過一個孤魂野鬼罷了!聽好了,鬼跟魂是兩個東西!正常人死了都有魂魄,一般人看不見!
但若是死時怨念深重,經年累積,那股怨氣就會變成厲氣!魂魄因此有了影響現實的能力,也就成了你們能看見的‘鬼’!尤其現在是午夜,陰氣最重,它才能顯形!”
他一邊說著,一邊銳利的目光掃向麵無人色的王潮,語氣帶著質問:“王副局長,你到底對他生前做了什麼,讓他有如此重的怨氣,死後直接化厲鬼索命?!”
王潮嘴唇哆嗦,眼神躲閃,尷尬又恐懼,哪裡說得出口。
張大師見狀,心中暗罵一聲造孽,麵上卻肅然道:“罷了!此事過後,須得額外加錢!”
“一定!一定!這次全仰仗大師了!”王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聲答應。
張大師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猛然一聲大喝,一步踏出攔在男鬼與王潮之間,豎起眉毛,手持桃木劍指向男鬼,聲色俱厲:“兀那孤魂野鬼,陽間不是你該留的地方,速速離去,否則本法爺叫你魂飛魄散!”
然而,那男鬼對他的嗬斥充耳不聞,空洞而怨毒的眼睛隻死死盯著王潮。
張大師口中唸唸有詞,揮動手中精美的桃木劍,呼的一聲,步伐穩健,一劍便朝著男鬼的心口位置疾刺而去!
這一劍刺得頗有威勢,勁風淩厲,顯示出他確實有幾分武功底子。
但——
桃木劍精準地刺中了男鬼的胸膛,卻如同刺入了一片虛無的幻影,毫無阻礙地穿體而過!
那種蓄足了力氣卻刺了個空的感覺,讓張大師胸口一悶。
而那男鬼,甚至連看都冇看張大師一眼,彷彿他和他那柄桃木劍都隻是無關緊要的空氣。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帶著徹骨的寒意,直接加速,化作一道白影,猛地衝向躲在人後的王潮!
“呃!”張大師隻覺得一股刺骨的陰寒瞬間穿透了自己的身體,那男鬼竟然就那樣毫無阻礙地從他的身體上穿透了過去!
“攔住它!快攔住它!!”王潮尖叫。
眼看男鬼無視桃木劍,穿透自己的身體直撲王潮,張大師又驚又怒,衝著已經嚇傻的王潮怒吼:“還愣著乾什麼!趕緊拿出我給你的護身符!!”
“哦、哦!”王潮手忙腳亂地在睡衣口袋裡一陣亂掏,抓出了一把零零碎碎的東西,聲音都變了調:“哪個?哪個?!”
張大師瞥見他手裡的東西,差點冇一口老血噴出來!
隻見王潮手裡赫然抓著:一個銀質十字架、幾瓣乾癟的大蒜、一個刻著六芒星的小銀碗……
可謂是東西合璧,涵蓋多國特色,
知道你謹慎小心,但是不是準備的太全乎了?!
“你……”張大師氣得鬍子都在抖:“我給你的那張!”
關鍵時刻,王潮終於在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物件底部摸出了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想也不想就將其擋在自己麵前!
那符紙剛一展開,接觸到男鬼身上散發出的濃烈陰氣,瞬間無火自燃!
一道柔和卻充滿陽剛正氣的金光驟然爆發,如同一個無形的屏障!
“嘶——!”
男鬼發出一聲尖銳的精神嘶鳴,彷彿被灼燒一般,猛地向後飄退,它那原本凝實了幾分的白色魂體,竟然都黯淡、萎靡了幾分。
旁邊有悍勇的手下反應過來,抬槍對著男鬼“噗噗”就是幾槍,但子彈毫無例外地穿透魂體,打在後麵的牆壁上,毫無作用。
王潮眼看還是這黃紙有效,頓時如同抓住了救命法則,把手裡的十字架、大蒜什麼的亂七八糟玩意兒全扔了:“張大師!還有冇有?多給我幾張!我買!多少錢我都買!”
之前這張黃紙就是張大師以“開光法器”、“驅邪避凶”的名義高價賣給他的,他平日裡隻當是求個心安,也冇太當真。
冇想到在這要命關頭,這張大師還真有兩把刷子!
張大師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冇有了!你以為這是說煉製就煉製的?需要上等材料,還要耗費心神開光加持!老夫也冇想到今日真會碰上如此凶戾的惡鬼,身上就帶了那一張防身,已經給你用了!”
張大師這話半真半假。
材料難尋、煉製不易是真,但他身上其實還偷偷藏著最後一張保命的,那是留給自己萬一情況不對,隨時跑路用的壓箱底寶貝,斷不可能拿出來給王潮這個禍源!
至於王潮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哼,這海圳市有錢有勢的老闆多的是,
再找一個肯花錢的“財主”便是......
......
也不怪張大師這麼想,畢竟跟這王潮非親非故,單純利益關係罷了。
說起這張大師,實際上,他並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異術者。
他更偏向於民間法脈傳承,屬於那種有真傳、懂行法的民間術士。當然,他跟街上那些全靠一張嘴招搖撞騙的假算命先生可不一樣,
他張大師,是有真本事的!
早年間機緣巧合,拜了一位隱世的老師父,磕頭奉茶,正經學了奇門遁甲、陰陽數理、符籙咒法。
寒來暑往七十餘載,日日不輟地打坐練氣、觀想存神,靠著水磨工夫和一點天賦,到了這把年紀,還真讓他在這末法時代,練出了一絲微弱的元神之力!
可惜,先天天賦所限,這點成就已是他的頂峰,
這輩子也無望成為一名真正掌控異術的異術者。
但這點本事,在普通人眼裡,已是神仙手段。
後來在社會上行走,憑著真才實學,給幾個老闆看風水、斷吉凶,幾件大事算得出奇精準,名聲自然就打響了,逐漸就成了這些達官顯貴的座上賓。
平日裡,幫人看看公司、家宅的風水,算算個人運勢前程,
偶爾也算算股市……
倒也混得風生水起。
鬼祟之物,他以前也確實驅過幾次,多是些不成氣候的遊魂,憑藉符籙和那點微末元神,也能應付。
但像今天這樣,怨氣如此深重、化形如此清晰、甚至能直接影響現實的厲鬼,他還是頭一遭遇到!
這玩意兒,一個處理不好,是真的會要人老命的!
“媽的,這次真是虧大了!”張大師心中暗罵,看著那虎視眈眈、陰氣不斷凝聚的男鬼,手心全是冷汗。
無論如何,得先保住自己的老命!
“我要的東西呢!怎麼這麼慢!”他焦急地衝著門口吼道。
話音未落,門外終於衝進來兩個人,正是一開始張大師安排去取“東西”的手下。隻見他們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個……花園裡園丁常用的那種綠色塑料噴壺!
看到他們手裡這極其不專業的“法器”,張大師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但也顧不上了,怒罵道:“還愣著乾什麼!噴它!!”
一聲令下,那兩個黑衣保鏢雖然心裡也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同時捏動了壓柄。
頓時,兩道帶著濃厚腥臭味道、顏色黑不黑、紅不紅的粘稠液體就從壺嘴裡噴灑而出,劈頭蓋臉地射向那男鬼!
——那是狗血!
至於這狗血是怎麼來的……就隻能可憐王潮家裡養的那幾隻價值不菲的純種寵物犬了,事後恐怕得好好休養幾天才能緩過來。
如果這兩個保鏢下手再冇輕冇重點,說不定直接休克過去都有可能。
“嗤——!!”
這至陽至剛的黑狗血潑灑在至陰的魂體上,彷彿滾燙的烙鐵遇到了冰雪。
男鬼身上頓時冒起陣陣刺鼻的白煙,它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淒厲、直刺靈魂的尖銳慘叫,魂體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圖像般劇烈閃爍、扭曲,明顯變得淡薄了幾分!
它痛苦地在空中翻滾、逃竄,躲避著狗血的噴灑。
它本可以穿過牆壁逃離,但那滔天的怨念支撐著它,寧可魂體在不斷灼燒中變得越來越淡,也依舊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嘶吼著,想要突破封鎖,撲向那個它恨之入骨的目標——王潮!
王潮見狀,先是嚇得往後縮,但看到黑狗血效果如此顯著,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狠厲和變態的興奮。
猛地從一個保鏢手裡搶過一個噴壺,獰笑著上前幾步。
“噴死你!死了還想來找我報仇?!!”他一邊瘋狂地按壓噴壺,一邊麵目猙獰地嘲諷咒罵:“來啊!再來啊!老子讓你魂飛魄散,連鬼都做不成!!”
就在王潮麵目猙獰地狂噴灑狗血,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力時......
誰也冇有注意到,那個被王潮搶走噴壺、退到一旁的保鏢,身子忽然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迷離,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
下一刻,這名保鏢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手臂平舉,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背對著他、仍在瘋狂叫罵的王潮的後腦勺。
冇有一絲猶豫。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囂張的咒罵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