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日光燈冰冷地照在走廊上,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
狗哥和幾個小弟七手八腳地在旁邊護著,一行人像失控的火車頭衝進急診大廳。
“醫生!救人!”周遊的聲音劈開了嘈雜。
護士見狀立刻上前接手,迅速將母親安置在移動病床上推向搶救室。
周遊想跟上去,卻被護士攔住填寫登記表。
他的手抖得厲害,簡單的身份證號碼寫錯三次,鋼筆在紙上劃出淩亂的痕跡。
......
“周遊?”
一個清澈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周遊回頭,看見夏夏穿著乾淨的校服,懷裡抱著厚厚的琴譜,顯然是剛結束課外活動。
“你怎麼在醫院?”
夏夏驚訝地看著周遊,然後她的目光掃過周遊身後那幾個鼻青臉腫的少年,臉色一變。
“孫輝!”她直視著狗哥,眼神銳利:“你居然帶人堵到醫院來了?打架還冇打夠嗎?”
狗哥孫輝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指著自己裂開的嘴角,又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上的淤青:
“我找他麻煩?我了個姑奶奶哦。”
他的手指顫抖著轉向周遊:“是他把我們五個給、給……”
那個“揍”字卡在喉嚨裡,他憋得滿臉通紅,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承認五個人被一個人秒殺。
周遊解釋:“是他們幫我把母親送來的。”
旁邊的小弟捂著腫起的臉頰,小聲補充:“就是……我們可是義薄雲天……”
搶救室的門突然打開,護士探出頭:“家屬在嗎?患者需要立即手術!”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
夏夏看了眼亮起的手術燈,迅速掏出手機:“我爸爸是院長,我去找急診主任。”
......
聽到夏夏能聯絡上院長和急診主任,周遊猛地抬起頭,朝著夏夏,非常鄭重道:“學姐,拜托你了!”
夏夏立刻點頭,走到一旁快速而清晰地打著電話。
很快,周遊母親被推進了手術室。
門上的燈亮起,像一隻冷漠的眼睛。
......
走廊的長椅上,三個人並排坐著,周遊坐在中間,狗哥孫輝坐在周遊另一邊,他身上的傷已經被急診室的護士順手處理過了,貼了幾塊紗布,看起來有點滑稽。
他倒是想“老實”待著,但眼睛總是不受控製地往坐在周遊另一側的夏夏身上瞟。
而夏夏,雖然也在擔心手術室裡的情況,但坐得離周遊如此之近,還是第一次。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身旁這個低自己兩級的學弟。
為什麼……總覺得這個學弟有點特彆?
夏夏心裡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又被她自己迅速否決。
彆胡思亂想了,夏夏。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他隻是個高一的小學弟,比你小兩歲呢。
而且你總共才見過他幾次?
一次籃球場,一次操場,加上現在……不過三次而已。
可能是因為他看起來總是很冷靜,跟其他毛毛躁躁的男生不一樣?
或者是聽說他成績特彆好,產生了學霸濾鏡?
對,一定是這樣。隻是欣賞,欣賞而已。
畢竟看到同學家裡出事,心生同情和關心是很正常的。
她努力將這些莫名的思緒壓下去。
“彆太擔心,周遊。張叔叔是醫院最好的內科主任之一,阿姨一定會冇事的。”
一旁的狗哥,看著兩人之間這短暫的交流,心裡莫名有點酸溜溜的,卻又不敢說什麼,隻好繼續埋頭研究地板,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電燈泡。
等待,在寂靜與各自紛亂的心事中,緩慢地流淌。
......
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穿著綠色手術服的張醫生走出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周遊幾乎是瞬間從長椅上彈起,一個箭步衝上前,喉嚨發緊,想問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搶救過來了,生命體征穩定。”張醫生摘下口罩:“不過病人很虛弱,需要靜養觀察,現在還不能探視。”
周遊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一直強撐著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他踉蹌了一下,用手扶住牆壁才站穩。
長長地、顫抖地撥出了一口氣。
“謝謝您,醫生。她為什麼會突然暈倒?她身體一直……”
張醫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跟過來的夏夏和狗哥,眉頭微蹙:“你是?”
夏夏連忙上前一步,輕聲解釋:“張叔叔,這是周遊,病人的兒子。”
張醫生瞭然,看著周遊尚顯稚嫩卻寫滿擔憂的臉,原本可能帶著的幾分對“家屬疏忽”的責備嚥了回去,語氣緩和下來,耐心解釋道:
“你母親暈倒,是腎衰竭引起的急性併發症。”
“腎……衰竭?”周遊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茫然。
“彆緊張,彆自己嚇自己。”張醫生見狀連忙安撫:“腎衰竭不是絕症。隻要通過及時、有效的治療,比如定期透析,患者的生活質量和預期壽命都能得到很好的維持。
像你母親的情況,隻要規範地一週透析兩次,完全可以正常生活,冇有生命危險。”
聽到“不是絕症”、“冇有生命危險”,周遊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但張醫生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我剛剛讓護士調取了你母親近期的治療記錄……她本該一週透析兩次,但從上個月開始,她自己要求,改成了一週一次了!”
張醫生看著他,語氣帶著理解和無奈:“這樣的操作……唉,我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透析過程對病人來說,身體上是非常痛苦的,精神壓力也極大。
很多病人因為無法忍受長期透析的痛苦和巨大的心理負擔,最終選擇放棄治療,甚至……輕生的都有。”
他拍了拍周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孩子,等你媽媽醒了,好好跟她溝通一下。也跟你爸爸說說,家裡人多關心、多開導。
一定要讓她明白,活著,纔有希望。治療過程再難,也比不上生命珍貴。”
......
......
周遊回到寂靜的家中,快速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準備去醫院陪護。
當他拉上書包拉鍊時,動作卻慢了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心中一動,轉身走向了母親的臥室。
推開那扇熟悉的房門,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老舊的木質衣櫃上。
他記得,家裡所有重要的東西,母親都會放在那裡麵的一個夾層抽屜裡。
周遊走過去,蹲下身,手指在衣櫃內側摸索著,找到了那個隱藏的按鈕。
輕輕一按,一個薄薄的抽屜無聲地滑出。
裡麵冇有貴重首飾,隻有幾本不同顏色的、顯得有些陳舊的存摺,整齊地排列著。
存摺的封麵上,貼著一小塊裁剪下來的、邊緣已經捲曲泛黃的超市價格標簽,上麵用圓珠筆寫著工整卻略顯稚嫩的字——“高中”、“大學”、“結婚”......
他翻開,裡麵是一筆一筆、從幾十到幾百不等、持續了數年的存入記錄,密密麻麻,幾乎冇有支出。
每一本存摺,都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的磚石,母親用她日複一日的辛勞、省吃儉用,默默地為他壘砌著人生的每一道圍牆,規劃著他未來的每一步。
高中、大學、結婚……
每一個重要的人生階段,媽媽都為他算計好了,拚儘全力,想要為他鋪平道路。
周遊的手指拂過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溫暖的標簽,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他緊緊攥著那幾本沉甸甸的存摺,忽然,他發瘋似的在抽屜裡翻找,指尖劃過每一個角落,
冇有,
冇有!
唯獨少了……那一本。
那一本該寫著“透析”,或者“治病”,本該用來維繫她自己生命的存摺。
她為自己算計好了未來十年,
卻唯獨,
冇有為她自己,留下一條生路。
......
忍受不了透析痛苦?
不,不是的。
她連生活的千般苦楚都能默默嚥下,又怎麼會單單忍受不了透析的痛苦?
減少次數,是因為她是想省......
她把每一分血汗錢,都小心翼翼地歸攏,貼上標簽,為他築起一座看似堅固的未來堡壘。
而輪到她自己,當病魔來襲,需要真金白銀去換取生存的機會時,她選擇的,卻是悄無聲息地退讓,默默地縮減維繫自己生命的治療。
......
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海嘯般將周遊吞冇。
他背靠著冰冷的衣櫃,蜷縮在母親臥室的地板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幾本代表著母親全部心血與希望的存摺,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哭著哭著,極度的疲憊和情緒透支讓他意識模糊,最終抱著存摺,在地板上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在從窗戶透進來的稀薄月光下,顯得格外冰涼。
......
而就在周遊因極度悲痛和疲憊昏睡過去的時候,無人察覺的窗外夜空,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悄無聲息地劃過城市的天際。
它彷彿被某種同源的氣息所吸引,精準地找到了這間位於城中村的簡陋臥室。
流光無視物理的阻隔,輕盈地穿過玻璃窗,穿過斑駁的牆壁,悄然來到了蜷縮在地板上的周遊身邊。
這道金光,散發著溫暖而浩瀚的氣息,它圍繞著沉睡的周遊緩緩旋轉,一圈,又一圈。
最終,它不再猶豫,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線,如同乳燕投林,猛地一頭撞進了周遊的左胸心口!
“嗡——”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輕微嗡鳴。
周遊在沉睡中無意識地悶哼一聲,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奇異的現象發生了——周遊的胸腔之內,一顆完全由純粹金光構築、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心臟”虛影,正懸浮在他原本的心臟旁邊,
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咚……咚……咚……
宿命的齒輪,在這一刻,悄然扣合。
......
......
【卷二·義務榮耀】卷末小結
老規矩,不喜歡看作者嘮叨的讀者大大可以直接跳過後麵內容哦~
......
第二卷,整整七十萬字,比第一卷長了不少呢。
關於周遊的身份,其實從動物園偶遇相柳就開始鋪墊了。
不知道有冇有細心的小夥伴猜到?當時我在評論區透露過“周遊很重要”,現在謎底終於揭曉啦。
這一卷出場了很多重要人物,也告彆了很多角色。
周思瑜、王君、陳振賢……他們的退場讓我寫下時也很不捨,但這就是屬於他們的榮耀時刻。
特彆是陳振賢駕駛“諾亞方舟”救場的片段,是我個人很喜歡的情節。
接下來的第三卷會開啟新的地圖,故事走向也會有些不同,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
在這裡,芥墨要鄭重和大家道個歉。
去年斷更大半年,原本計劃三月恢複更新,冇想到直到六七月份才正式從公司離職。
之前互聯網公司9-12-6的工作強度,讓身體出了些問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猝死”離自己這麼近。
所以特意花了兩個月時間旅行調整,九月纔開始恢複更新。
讓各位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
恢複更新後,雖然每天稿費隻有幾毛錢,但看到有老讀者回來追更,真的特彆開心。
至少,我兌現了“一定會回來寫完”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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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碎碎念:希望大家不要養書呀~現在的流量機製下,養書真的會讓作品消失在人海。你們的每次閱讀、每個段評,都是支援我寫下去的動力。
感恩相遇,我們第三卷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