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圳市,各條戰線。
萬獸殿成員、災厄騎、實驗體如同退潮般倉皇撤離,留下滿地狼藉與尚未散儘的硝煙。
倖存的異務所隊員們,大多拄著武器,劇烈地喘息著。
許多人身上帶傷,鮮血混合著雨水和泥汙,順著破損的製服不斷滴落。
他們臉上寫滿了疲憊、茫然,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持續高強度的慘烈戰鬥,早已榨乾了他們的體力和精神,全憑一口氣在硬撐。
此刻,敵人突然撤退,那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弛,強烈的疲憊感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看著身邊倒下的同伴,看著遠處仍在燃燒的廢墟,許多人隻覺得雙腿發軟。
貪婪的呼吸著每一口空氣。
......
就在這時,所有異務所成員的耳機裡,再次響起了潘星棋的聲音。
隻是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奇怪,
似乎帶了些許哽咽......
“各…各單位注意……敵人潰退…戰機稍縱即逝……”
“我命令,全體都有…...立刻追擊!”
“擴大戰果,不惜代價…...攔住他們……”
然而,
通訊頻道裡,迴應者寥寥。
街道上,廢墟間,大部分異務所成員在聽到命令後,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異常滯澀。
有人下意識地向前挪動了一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追擊麼......”
他們眼神複雜地看著敵人消失的方向。
不是他們不勇敢,也不是他們不恨。
實在是……太累了。
身體的疲憊達到了極限,精神的恐懼在戰鬥結束後纔開始真正浮現。
他們擔心,追上去之後,
下一個倒在冰冷雨水中的,就是自己。
好不容易從地獄般的戰鬥中活下來,那種對生命的眷戀和對死亡的恐懼,在此時占據了上風。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古人所言不虛。
在經曆瞭如此慘烈的消耗後,想要立刻重整旗鼓,發起追擊,談何容易。
潘星棋在指揮中心,聽著通訊頻道裡一片沉寂,看著螢幕上隻有零星幾個光點開始移動,心中一片冰涼。
他理解隊員們的狀態,但更明白放虎歸山的後果。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強壓悲痛,用更嚴厲的語氣再次下令——
......
忽然!
通訊頻道裡,一個帶著明顯電流雜音、卻異常清晰冷靜的聲音,猛地切入,
甚至短暫壓過了潘星棋即將出口的命令!
......
“都他媽愣著乾什麼?!等開飯嗎?!”
眾人聽到這句爆粗,頓時都愣住了,
與此同時,
天空中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的引擎轟鳴聲!
如同滾雷碾過天際!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上百架軍用直升機,如同遮天蔽日的鋼鐵蜂群,以一種壓迫性的姿態,低空掠過滿目瘡痍的城市上空!
它們排列成高效的噴灑陣型,飛行的軌跡,正精準地覆蓋著萬獸殿潰退的主要路線!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一架直升機的下方,都在不斷噴灑出大片大片的、帶著冰冷瑩光的幽綠色霧狀液體。
這些液體混合著傾盆而下的雨水,如同死神揮灑的磷火,又像是淨化一切的甘霖,鋪天蓋地地朝著那些正在倉皇逃竄的災厄騎和實驗體籠罩而去!
“嗷——!!!”
“嘶嘎——!”
當這些幽綠色的液體落在災厄騎堅硬的鱗甲上,或是沾染到實驗體扭曲蠕動的皮膚時,
這些之前悍不畏死、難以徹底殺死的怪物,瞬間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它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融!
鱗甲剝落,肌肉溶解,骨骼暴露!
一些實力較弱或受傷較重的,甚至直接在奔跑中化作了一灘冒著刺鼻氣泡的綠色粘稠爛泥,徹底失去了生機。
萬獸殿的撤退序列,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之雨打得七零八落,損失慘重!
這如同神兵天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地麵上每一個陷入遲疑和疲憊的異務所成員!
……
在其中一架領航的直升機大開的艙門處,狂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羅列揹著一個造型複雜的機械揹包,穩穩地站在艙門邊緣,
單手抓著扶手,冷靜地俯瞰著腳下那片被綠光與哀嚎籠罩的戰場。
雨水打濕了他的鏡片,他卻毫不在意。
他微微低頭,對準了領口的麥克風,聲音再次透過公共頻道,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既然你們腳步沉重,追不動……”
“那就由我,來為它們送行!!”
話音落下,他單手在揹包側麵的控製板上一按。
嗡——!
下方直升機群噴灑的幽綠色液體,彷彿得到了指令,濃度和範圍再次暴漲!如同綠色的死亡潮汐,更加凶猛地吞噬著潰逃的敵人!
......
指揮中心內,潘星棋看著大螢幕上被幽綠色死亡之雨覆蓋的潰逃敵軍,以及重新燃起鬥誌、開始追擊的己方單位,
他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喃喃道:
“羅列這小子……新一代的藥劑,竟然這麼快就投入實戰了……真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慶幸,是震撼.....
最終他還是深深歎了一口氣,將目光投降高空之中,看向那已經熄滅的金光......
……
羅列身處的高空的直升機艙內,狂風灌入。
駕駛員赫然也是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護目鏡的科研人員,他看著下方迅速生效的“疫苗”,興奮地手舞足蹈,幾乎要鬆開操縱桿:
“羅列!數據反饋回來了!效果比實驗室預估的還要好!”
“混合雨水非但冇有稀釋,反而藉助風流加速了擴散!平均起效時間0.98秒!我們真的做到了!”
“一秒!隻需要一秒!”
他激動地回頭,卻猛地愣住。
隻見羅列正快速地將背後那個複雜的機械揹包進行形態轉換,金屬構件滑動、組合,發出細微的哢噠聲,迅速形成了一個更具流線型的結構。
同時,羅列換上了一個覆蓋半張臉、鏡片上數據流瘋狂重新整理的特製頭盔。
“羅列,你……你這是要乾嘛?”科研人員愕然問道。
啪——!
羅列利落地扣上頭盔最後一個鎖釦,聲音透過麵罩傳來:
“我去歸隊。”
話音未落,
他一步踏出,毫不猶豫地從高速飛行的直升機艙門縱身躍下!
呼嘯的風聲瞬間將他吞冇。
背後的機械揹包兩側迅速展開輕薄的合金滑翔翼,翼尖和背部同時噴吐出幽藍色的等離子氣流,調整著他的姿態,讓他如同夜空中一隻敏捷的雨燕,劃破瀰漫著綠色光點和硝煙的天空,朝著某個特定的方向疾馳而去!
高空之中,似乎在與某個不存在於當前頻道的人進行著通訊。
“嗯,計劃有變。”
“楚歌……犧牲了。”
短暫的沉默,彷彿在聆聽另一端的迴應。
然後,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緊接著,急速下墜的他,目光透過戰術目鏡,牢牢鎖定了遠方那片熟悉的能量波動區域。
......
......
呂名三人殺戮戰場之中,
血腥的戰鬥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原本氣勢洶洶的五十多頭災厄騎及其背上的騎士,此刻已折損超過八成!
殘肢斷骸與破碎的兵刃混雜在泥濘的血泊中,濃鬱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
那些被【兵仙】喚醒的植物士兵也大多在激戰中損毀,化作滿地枯枝敗葉,但它們已經完美地完成了使命。
而戰場中央的呂名,渾身浴血,氣息非但冇有衰竭,反而在【以戰養戰】的持續滋養下,變得更加凶戾磅礴,麵板髮出不正常的血紅色,
他手中的魚腸劍早已被染成暗紅色,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和生命被剝奪的尖嘯。
剩下的七八頭災厄騎和它們背上的騎士,終於徹底崩潰了。
看著那個越戰越勇、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的殺神,再看看周圍同伴迅速減少的慘狀,以及手中那依舊被【無鋒】領域壓製、靈性大失的兵刃,他們心中最後一絲戰意被無邊的恐懼吞噬。
“檮杌大人他……他這是讓我們送死!”
“逃!快逃啊!”
“分開跑!他追不過來!”
他們驚恐地叫喊著,徹底明白了自己隻是檮杌用來拖延時間的棄子。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剩下的七八騎瞬間調轉方向,如同受驚的兔子,朝著不同的方位拚命逃竄,隻恨爹媽少生了兩對翅膀!
“想跑?”呂名停下追擊的腳步,冰冷的眼神掃過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聲音沙啞地喊了一句:“墨缺!”
墨缺冷哼一聲,他手腕一翻,那麵得自八門金鎖陣核心的八卦鏡便出現在手中。鏡麵古樸,此刻卻流轉著深邃的光芒。
雖然時間倉促,未能完全解析這件“偽神器”的所有奧秘,但憑藉【鬼斧數術】這對器物本質的逆天理解力,在趕回海圳的途中,墨缺已經強行掌握了一些基礎的運用法門。
“乾坤定位,八卦鎖空!”
墨缺低喝一聲,雙手托舉八卦鏡,元神之力瘋狂注入!
鏡麵上的八卦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星辰點亮,一道無形卻浩瀚的陣圖以八卦鏡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碗,將方圓數公裡的區域悄然籠罩!
那幾隻朝著不同方向亡命奔逃的災厄騎,明明已經衝出去數百米,卻猛地撞在了一層無形的壁壘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任憑它們如何衝擊、撕咬,或是背上的騎士施展各種遁術,都無法突破這層看似薄弱、實則堅不可摧的空間枷鎖!
八卦鏡——封鎖空間!
“該死——!!”
“這什麼鬼東西,放我們出去!!”
各種哀嚎在封鎖的空間內迴盪。
呂名看著那些被困在原地、如同甕中之鱉的敵人,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
他提著仍在滴血的雙劍,一步步走了過去。
接下來的,已不再是戰鬥。
而是……清算。
在墨缺八卦鏡的絕對封鎖下,呂名如同行走在自己後花園的死神,
將檮杌留下的這些棄子,一個接一個地,
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當最後一團血氣湧入呂名體內,戰場上,除了他們三人,再無一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