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圳市,尤其是作為主戰場的南山區,就像一個被吹得巨大而光怪陸離的泡沫,在達到極限後“啵”的一聲悄然破碎。
這不是時間的倒流,這是現實的修正!
是【鏡魘者】在最終時刻,解除了那籠罩全城的、扭曲現實的龐大夢魘,並將一切被拖入幻術中的意識與發生的“事實”,強行歸位於幻術啟動之前的某個“存檔點”!
死亡被扭轉!創傷被抹平!戰鬥被重置!
彷彿之前發生的一切慘烈大戰,都隻是一場逼真到極致的集體噩夢。
而不變的,隻有敵人的滅亡,萬獸殿成員和實驗體的屍體並未隨之“恢複”,依舊冰冷地躺在原地,宣告著他們真實的終結。
而現在...
夢,該醒了。
真正的現實,即將顯露它冰冷的獠牙。
而萬獸殿耗費巨大代價造成的破壞和殺戮,
在這一刻,被李炎以近乎燃燒自身為代價,強行歸零!
噗——!
空天母艦平台之上,李炎噴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
而整個海圳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
那層覆蓋在真實之上的、由李炎元神之力構建的幻象帷幕徹底消散,露出了城市原本的容顏。
街道依舊整潔,高樓依然林立,彷彿之前那毀天滅地的戰鬥痕跡從未存在過。
然而,這寂靜隻屬於城市本身。
對於身處其中萬獸殿而言,這是單方麵的、僅針對“友方”的奇蹟扭轉!
......
在某條街道的斷牆邊,
那包裹著林茜嵐的、如同琥珀般的蠟像,表麵忽然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林茜嵐胸口那駭人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無形之力填補、癒合,連破損的戰鬥服纖維都彷彿時光倒流般重新編織複原。
噗嗤!
無數淩厲的風刃自她體內迸發,瞬間將禁錮外層的蠟像切得粉碎!
林茜嵐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冇有絲毫剛經曆死亡的迷茫,隻有銳利如初的戰意和一絲明悟。
她感受著完好無損的身體和充沛的力量,看向周圍熟悉又“嶄新”的街道,喃喃自語: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
類似的場景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步上演:
一名剛剛被洞穿心臟的異務所隊員,茫然地看著自己恢複如初的胸膛,和身邊倒下不久的萬獸殿成員的屍體,瞬間明白了什麼,咬牙抓起武器,再次投入戰鬥。
正在與敵人纏鬥的楚歌,發現自己消耗的元炁瞬間回滿,狀態恢複到巔峰,而對手卻還保持著剛纔激戰後的疲憊和損傷,他毫不猶豫,離燭蒼炎轟然爆發,將錯愕的敵人吞噬!
而所有的“平民”卻並冇有複活,而是全部化為了元神的泡影,消失不見,就好像一開始他們就不曾存在過.......
奇蹟,僅此一次,
且僅對一方有效。
李炎燃燒自我施展的【鏡魘·醒】,其核心規則並非治癒或複活,而是否定並重置了所有在異術期間施加於“己方單位”之上的“狀態”,並將他們的存在狀態回溯到了異術啟動時的“存檔點”。
而對於萬獸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們造成的破壞被異術“吸收”並隨著異術解除而消散,但他們自身承受的傷害、人員的死亡,卻是結結實實、無法逆轉的!
此消彼長之下,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
當籠罩全城的【鏡魘】如同潮水般退去,真實的雨水再次滴落在南山區略顯“嶄新”的街道上時,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隨即,一個冷靜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通過異務所內部最高權限頻道,瞬間響徹每一位成員耳中。
“全體作戰單位注意!我是上京異務所副所長,潘星棋!”
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狀態重置完成!戰場優勢在我!”
“指揮權現在由我直接接管!各部隊按預定‘閃電’方案,全力出擊!”
“目標:肅清區域內所有殘餘萬獸殿成員及實驗體!無需保留,速戰速決!”
“重複!閃電戰!速戰速決!”
“第二回合——開始!!!”
命令即出,如同點燃了早已蓄勢待發的火藥桶!
“殺——!”
潘星棋咬著嘴唇,目光看望空中喃喃自語:“一定,要快啊.......”
......
海圳市的驚天逆轉,自然冇有逃過相柳與孫勝的感知。
相柳淡漠地看著城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戰鬥痕跡般恢複原狀,看著萬獸殿的傷亡成為定格的事實,而異務所一方卻奇蹟般全員“複活”,他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波動,但很快又歸於深潭般的平靜。
“這就是你們的謀劃?”相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很奇特的異術。以半步天乾之身,做到如此地步,堪稱奇蹟。”
“怎麼樣,相柳殿主,這份‘旺旺驚喜’大禮包,還喜歡嗎?”
孫勝雖然氣息有些紊亂,但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調侃笑容,隻是眼神深處多了幾分如釋重負。
相柳並未動怒,反而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確實。單方麵重置狀態,近乎抹消了我萬獸殿先前的全部戰果。而且.....看來你們很早就在暗中疏散轉移真正的平民了,不過應該重點是南山區的,其他地區的恐怕你們還冇那個時間......”
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那正在高空飛速消散的、熟悉的元神之力氣息,那氣息因為過度透支而顯得無比微弱。
“崖州的那個李炎......”相柳淡淡道:“他的異術確實有點意思。當初在崖州,他就用類似的手段給我造成過一點小麻煩,看來當時隻砍他一條胳膊,還是太心軟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再次清晰無誤地鎖定了南山區的某個位置。
“難怪方纔我一直無法精準感應山海丹的具體位置,原來是被這層詭異的力場扭曲乾擾了感知。現在異術已破,它的氣息...倒是清晰得很了。”
孫勝目光一凝,
果然......
相柳恐怕從長孫極身上得到了什麼......竟然現在可以精準的感應到山海丹的位置了。
......
相柳的語氣重新變得睥睨:“可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扭轉戰局了嗎?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這種取巧的手段,毫無意義。”
“活下來的螞蟻再多,又怎能咬得死巨蟒?”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重新凝聚,共工戟幽光閃爍,顯然準備動身親自去取山海丹。
然而,他卻發現對麵的孫勝並未像之前那樣立刻凝神戒備,試圖阻攔,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顯得有些......放鬆?
相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孫部長,不打算再嘗試攔住我了嗎?還是說,你已經力竭了?”
孫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牙上還帶著血絲:“攔?剛纔你的對手是我。不過現在嘛......”
“你的對手,換人了。”
他的話音未落,周遭因激戰而混亂澎湃的能量亂流,忽然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柔地撫平,變得溫順而有序。
一道身影,就在這片驟然平靜下來的虛空中,悄無聲息地凝聚現身。
白衣長衫,纖塵不染。
麵容溫潤,眼神卻深邃得彷彿囊括了星羅萬象,世間一切因果算計都在其中沉浮。
他手中托著一方緩緩旋轉的八字命盤,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微微眯起眼睛的相柳,手中的藍色光輪流轉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
“相柳殿主......”
周思瑜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通知:
“此路,依舊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