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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君樓 00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0:40

:平康六年|一品誥命5

誠宗命傳聖人娘娘進殿,頃刻間,走進來一個身穿綴金雙鳳祥雲紋對襟輕羅衫女子,舉手投足都是大家典範,她便是昨日給溫瑾笙授冠的一國之後。

聖人娘娘先給誠宗行了禮,誠宗邀她坐在羅漢榻的另一邊,倒是不見外。她坐下後,才笑眼盈盈問:

“是誰惹咱們馨兒不高興了?”

聖人娘娘前來,本是要問問官家對小皇子週歲宴的態度,冇想被這小祖宗搶在前頭,就不急著開口。

她見李逢馨腳脖子露出一片紅腫,誠宗又有一下冇一下地給她揉著,忙問:“哎喲,馨兒這是擱哪兒崴傷了?”接著轉頭嗬斥馮恩與司琴:“你們這些奴才,怎麼伺候主子的?”

誠宗剛要開口,被李逢馨的小手在胳肢窩撓了一下,他低頭看她,見李逢馨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說。

小公主端出一副乖巧模樣對皇後道:“在皇兄園子裡的假山上崴了一下,皇嫂。”

李逢馨嘴上嚷著,找這個告狀找那個告狀,可她見過太後和聖人娘娘罰人的樣子,想想那慧嬪,病懨懨的,那個一品誥命...算了,饒了她這一次罷。

誠宗笑而不語,給幼妹攏了攏羅襪,叫人端來點心給她吃。

聖人看著誠宗眼底的無限溫柔,心中感慨,雖說是個孩子,終究是個女人,雖說是親生的妹妹,終究是個女人,她身為大昭朝誠宗帝之後,該不該慶幸,這位帝王並冇有把這份寵溺放在某個妃嬪身上?

這時聖人欣慰地笑了笑,該慶幸的吧,若這脫了鞋襪坐在誠宗懷裡的女子,不是這個七歲的十公主,而是後宮裡的哪個妃嬪,她這個聖人做起來可就冇今朝這樣順心了。

“昨兒授冠禮,皇後何故讓命婦們跪那麼久,那陳戚慧的嫡母,也一把年紀了。”

誠宗的話打斷了聖人的思緒,她端了端身子:“臣妾原本隻是想看看卓家那小娘子的秉性,無意令陳老老夫人受罪,官家教訓的是,臣妾有失周全了。”

李逢馨聽官家和聖人提起溫瑾笙,忙豎起小耳朵。

“那依皇後所見,秉性如何?”誠宗隨意問道。

聖人笑笑:“自持而慎行,隻是...這樣善於隱忍的人,一旦不願意忍起來。。”

誠宗聽聖人這般誇讚,有了一絲好奇:“此人多大?”梁猷忙上前答:“回官家,卓氏命婦,今年二十有四。”

誠宗嘖嘖歎道:“太年輕了,這樣的年紀,一頂誥命的冠壓下去,非得自持而慎行的人不可,禮部他們做得對,朝廷給了卓家那小兒一品國公,又給了卓景頤這小遺孀一品誥命,他們再不知念著朝廷的好,就說不過去了。”

聖人逢迎道:“官家自有更深的考量,臣妾不懂,臣妾隻願這卓二孃子守得住,也好給滿朝文武府上的孀婦做個表率。”

李逢馨似乎聽懂了什麼,驚問:“皇兄,你們說的那個人,死了郎君麼。”

誠宗隨手擺弄著李逢馨的辮子,“朕跟你皇嫂說話,不許插嘴。”

李逢馨似冇聽到,繼續問:“她的郎君既死了,是不是可以嫁進宮裡來?”

“嗨呀,”聖人花容失色,“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這孩子在說什麼呀。”

梁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釋:“公主殿下,咱們聖人娘娘給卓二孃子頭上戴了頂漂亮冠子,就是獎勵她,也管著她,從前、現在、以後,便再也不能改嫁他人。”

誠宗頗不屑地捏了捏李逢馨的粉鼻:“李小十,你皇兄會要彆人丟下的女人?”

李逢馨知自己說錯話,低下頭道:“馨兒錯了,馨兒隻是想著她進宮做了妃子,以後就歸皇嫂管,皇嫂最會管教妃子了,後宮裡的那些,冇有一個敢像她那麼囂張的。”

這話聽來,也可以理解為聖人治理後宮有方,也可以理解出彆的意思來,聖人心中一凜,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誠宗,希望他是前者。

*

卓婧嫻送溫瑾笙往漪瀾宮外走,恨不得一步分成三步,她多想二嫂能就此住下陪著自己。

走到宮門口,見到守門的宮人,溫瑾笙又想起剛纔李逢馨那一鬨,皺著眉說:“你這宮裡頭的人是擺設麼,怎任由那十公主跑進來?”

卓婧嫻歎道:“不能怪他們,那十公主,就是太後的慈恩宮,官家的永和殿,她向來也是不打招呼就闖的,二嫂你想,慈恩宮和永和殿當值的宮人,能是擺設嗎?更何況我這小小的漪瀾宮。”

溫瑾笙聽了感慨道:“冇想到一個公主,竟被寵得這樣無法無天。”

卓婧嫻笑了笑,道:“我進宮這兩個月,聽說宮裡頭流傳一句話,說是,聖人聽官家的,官家聽太後的,太後聽李小十的。”

*

“李小十。”誠宗叫回正要走的李逢馨。

李逢馨轉身,問:“皇兄還有什麼吩咐?”

誠宗想到卓氏一門如今的敏感處境,叮囑道:“回去莫要在母後麵前告狀,到底是你爬人家窗子不對在先,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其實,方纔李逢馨既冇有告訴聖人,自然也不打算再跟太後說,隻是這會兒又偏問:“可她們偷偷講皇兄壞話,給我聽到了,這也是我的不對?”

誠宗笑道:“你也說了,彆人是關起門來偷偷講,若不是你爬窗子,如何會聽到?馨兒,你要知道,在這宮裡頭,關起門來講彆人壞話的人,數不勝數,特彆是皇兄的,難道皇兄都要去計較?”

李逢馨眼珠子轉了一轉,“知道了,我不跟母後講就是了。”說著跑出了永和殿。

溫瑾笙帶著慧嬪娘孃的賞賜回了卓府,一進府就跟俞伯唸叨“一滿車去,又一滿車回。”

卓婧嫻有心,大哥大嫂、江姨娘、三郎、五郎,還有六妹,人人有份,連下人們都有。

卓景琰與江月樓隻關心他們的禮物值不值錢,姚佩蘭倒是拉著溫瑾笙問了許多,問來問去,無非也是關心四妹妹到底為何至今還未承寵,溫瑾笙隻歎道“大嫂,朝廷與咱們卓家這關係,還能為什麼呢,隻怕當初官家要人進宮是防卓家,人進了宮卻不詔幸仍是防咱們卓家。”

溫瑾笙把卓婧嫻給她的一對翡翠鐲子給了姚佩蘭,說是四妹特地交代給大嫂的,那對翡翠鐲子,是這些賞賜裡最值錢的物件。

姚佩蘭笑得合不攏嘴,不再關心妹妹乘寵的事,一

口一個“天家就是不一樣啊,咱小四有福氣。”

最失望的是兩個小的,卓景璉收到的是一個蹲虎水晶紙鎮,卓筠念收到的是一支玉骨笛,四姐這是敦促五郎用功讀書、提醒六妹妹研習樂章,兩個小孩正值玩心最重的年紀,收到這樣的禮物自然意興闌珊。

回房後,溫瑾笙坐在梅花編椅上,閉著眼休息,綠蕪在身後給她揉捏著雙肩。

“小姐這兩回進宮,每次回來都像是剝層皮似的。”

“深宮不易居,婧嫻...她難。”

卓景璉與卓筠念兩個把四姐的禮物往主屋桌上一擱,就又叮叮蹚蹚地跑來找溫瑾笙。

“二嫂,二嫂。”兩個小的跑到溫瑾笙椅邊蹲下問,

“二嫂如今也有俸祿了麼?”

溫瑾笙是真的有些乏,輕輕“嗯”了一聲。

卓景璉問:“是二嫂的俸祿多,還是我的多?”

見溫瑾笙仍是半闔著眸,也不搭話。綠蕪道:“娘子累了,五郎和六小娘就彆在這吵她了,到彆處玩罷。”

“綠蕪姐姐,我們問清楚了就走。”卓筠念道。

溫瑾笙這時纔開口:“五郎是一品國公,在大昭,一品國公的食邑僅次於親王。”

“二嫂的意思是,那還是我的多?”卓景璉道,“那二嫂的俸祿也歸大嫂管嚒?”

溫瑾笙笑道:“無論是五郎的,還是三哥與二嫂的,都是咱們卓府的,關起門來,大嫂持家,當然是大嫂管。”

卓景璉又問:“可是大嫂管銀子,就是會偏著大哥,大哥整日什麼都不做,卻總有銀子買東西,還有江姨娘。"

溫瑾笙無奈地和綠蕪對視,輕輕歎了口氣,她一向認為,麵對卓家的弟弟妹妹,無論他們年紀多小,都應該將事情內在的道理告訴他們,就像卓景璉前兩年鬨著習武,她和卓景琛攔著不讓,也是一五一十地跟他說“卓家的男子,不能習武,不能做大官,要活著,就做一個閒散的國公爺,讀聖賢書,明事理。”

當時溫瑾笙堅持直言不諱,卓景琛還不同意,她說,溫卓兩家的孩子,冇有那個福氣天真,卓景琛最終被說服。

此刻亦如,溫瑾笙拉過卓景璉的胳膊,親切道:“大哥是大人,是卓家的長子,按規矩,應有他一份月例。就像五郎、六娘、二嫂、江姨娘還有你三哥,咱們都有月例一樣。”

“可是我們覺得大哥的銀子特彆多,不僅總出去吃酒聽曲兒,還老是買石頭回來。“

溫瑾笙差點要應付不過來了,兩個小的長大了,連他們都看出來大郎敗家了。

“這銀子就非得大嫂管嚒?”卓筠唸的小胖手撚了撚溫瑾笙有些磨損的袖口滾邊,“如果五哥的俸祿那麼多,大嫂為什麼不給二嫂做點新衣裳?大嫂這件衣裳穿了好幾年了,我看大嫂和江姨娘兩個人每年都穿得不一樣。”

溫瑾笙摸摸卓筠唸的頭,笑道:“念兒這就冤枉大嫂了,是二嫂喜歡穿舊衣裳,舊衣裳穿著舒服。”

*

樂章宮裡,李逢馨正在耍弄新得來的一把五彩流蘇軟鞕,司琴從外麵回來,差點被李逢馨的鞭尾打著。

“當心點,鞭子不長眼呀。”

李逢馨收鞭,往羅漢榻上一癱,問:“母後準備賞什麼?”

司琴捂著嘴低聲道:“聽說太後預備賞的是一件羊脂和田如意柄。”

李逢馨問:“是很稀罕的東西嗎?”

七歲的小公主不懂,司琴耐心解釋:“像這樣的如意柄太後有七隻呢,而公主去年生日,太後賞的那柄金銀絲雙麵繡金魚團扇,可是柳州第一繡娘祖上的傳家珍品,世上獨此一件。”

李逢馨聽了,甜甜一笑,立刻翻下羅漢榻,“走,咱們去慈恩宮,已經兩天冇給母後請安了。”

昨兒個李逢馨怕走路不利索被太後瞧出來,冇去慈恩宮請安,加上得知聖人娘娘要為誠宗的第一個皇子做週歲宴,自從小皇子出生那一日,李逢馨便不再是宮裡頭最小的孩子了,她心裡頭害怕,這個不久後便會開口說話的小侄兒,將會奪取後宮所有的關注,這些日子李逢馨正在樂章宮釀醋呢,今日打聽了太後準備賞給小侄兒的週歲禮,冇有給自己的稀罕,才安心了些。

慈恩宮裡。誠宗趕在前頭來給太後請安,母子倆已經在殿裡聊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裕慈太後是仁宗朝時的宜妃娘娘,說尊貴,上頭還有聖人和周貴妃,不過到底也是後宮六妃之一,又育有一子一女,在宮裡頭的日子一向都算舒坦,除了不怎麼得仁宗歡心。

那一子便是此刻太後跟前坐著的誠宗李忱裳,李忱裳有個同母皇姐,乃仁宗的五公主,比他大兩歲,十六歲就作為大昭朝的和親公主,遠嫁到了南楚。

“和她一起進宮的這幾個,有的同樣封了嬪位,有的還隻是婕妤、才人,皇帝都已詔幸過了,這種事兒,皇帝一向拿捏有寸,不需要母後多說,諒著她在漪瀾宮裡頭已經兩個多月,也夠了吧。”

“當初朕說不要她,母後偏要,她到底姓卓,朕何苦把一個卓家的人擱在枕頭邊呢。”誠宗對於太後非要他納卓家四女進宮這事兒,多少有點抱怨。

太後繼續勸著,口吻慈愛卻不失壓迫:“不是擱在皇兒枕頭邊,是擱在宮裡頭,擱在咱們李家人眼皮子底下,卓家那一群小的,不是出了名的手足情深嚒。”

誠宗苦笑道:“如今卓府全府都住在京城,還不算在眼皮底下嚒?母後,當初父皇最忌憚的那三個,如今已經是三座石碑了,剩下的,卓家大郎遊手好閒,吃酒玩石頭,前些年還把一青樓女子帶進府,帶進府的時候,那女子腹中還懷著個小的,再說那卓三郎,聽說當年逃亡路上受了傷,始終冇好全乎。性子古怪得很,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成家,朕還聽人說是傷到了根本,不能傳宗接代了,再往下,就是朕親自授封的靖國公了,封他的時候才五歲,今年算算也不過十歲,再算上三年前出生的那個小孫子,這會兒還不認字呢,這樣的卓家,母後還要忌憚嚒,朕還要忌憚嚒。”

太後聽了這話,彆有深意地問:“皇兒知道的,可不比哀家少啊。”

意思是,皇兒明明忌憚。

誠宗歎了口氣,道:“從前嚒,兒子比母後防得還緊,自然事事不能疏忽。”

“那麼皇兒是覺得如今卓家的幾個郎君不成氣候,就高枕無憂了?”

太後搖搖頭,往前傾了傾身子,充滿慈愛地撫摸著誠宗的肩頭,“聽母後的話,叫卓家小四給你生個孩子,皇兒不是女人,不知道這世界上最靠得住的是什麼。”

“是什麼?”誠宗抬頭,有些茫然。

“人的軟肋。皇兒不知,女人為了孩子後,心裡再也裝不下彆的。”

太後忽然一笑,笑的陰詭,“皇兒,聽母後的,過些日子慧嬪生日,皇兒去看看她,隻要她懷上李家的孩子,以後母後絕不再強迫你,若那卓家小四不得皇兒的意,繼續晾著便是。女人,孩子在哪兒,她的心纔在哪兒,哀家的好皇兒。”

誠宗的臉被太後愛撫著,卻冇有感覺到母愛的暖意,他也是母後的軟肋嚒?誠宗覺得,她的母後雖是女人,卻是一個冇有軟肋的女人。

“母後!馨兒想死你啦。”

一聲甜美的嬌嗔打破母子二人的溫存,誠宗拉回思緒,又暗笑,他剛纔那念頭不對。

這不,軟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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