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急什麼,你還有個天明呢,這肚子裡揣的兩個,還不知道是兒是女呢。”
陸晚今日的心情也是格外好,都開始打趣苗翠花了。
是的冇錯,苗翠花肚子裡揣的,是一對雙胞胎,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陸大力也是震驚了好久好久。
“我還有這本事?”陸大力想破腦袋也冇想明白,畢竟他們家可從來都冇有出過雙胞胎呀,這得是多好的運氣纔能有。
所以苗翠花的肚子也要比尋常孕婦更顯懷一些,她還想著,自己這胎是雙胞胎,總該有一個是女兒的吧。
如果是兩個女兒的話,那就更好了。
拜了天地父母,再敬上改口茶,小海棠一身紅嫁衣跪在陸晚麵前。
終於喊出了那一句:“娘,請喝茶。”
陸晚這輩子都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是會當婆婆的。
喝了改口茶,塞了大紅包,歡歡喜喜將新娘子送入新房,趙元烈今日也給了大紅包,陸家在門口散財,隻求今日的新人往後夫妻和睦,舉案齊眉。
夜裡等到賓客都散場了,四清曉得今日是什麼日子,冇喝幾口酒,怕滿身酒氣熏得小海棠不舒服。
新房紅燭搖曳,四清推開房門,手裡的如意杆遲遲冇有落下去。
透過紅蓋頭,她看見四清在來回踱步,約莫是曉得他心裡緊張,小海棠率先打破了這份尷尬。
“四清哥,該掀紅蓋頭了。”
“哦,好、好的……”他還是有些緊張的,手心都滲出了汗。
如意杆挑起紅蓋頭,新娘子美目流轉,巧笑倩兮。
四清呼吸一滯,都一抖,如意杆隨著紅蓋頭一起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去撿:“我、我冇拿穩。”
“四清哥,彆撿了。”
小海棠俏臉微紅:“還冇喝合巹酒呢。”
少年夫妻都青澀懵懂,隻知道一味走流程,多餘的情話那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憋了半天四清也隻憋出來一句:“海棠,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對你好。”
在心裡盛開的海棠花,永遠都不會凋零。
陸晚冇那麼多的繁文縟節,昨晚新人剛成婚,累也累著了,著冬榮吩咐了院兒裡的丫鬟婆子莫要打擾,且讓他們好好歇上一歇。
陸晚則是檢視昨天送禮的名單禮冊,將一些東西歸在了小海棠名下,也分給了她一些庫房的鑰匙,讓她代為管理。
轉眼農田蓄上了水,又是一年忙碌季,隨處可見的梯田中都是忙碌的身影。
“這水稻啊咱們是能種兩季的,一年收上兩季穀子就能吃飽飯,交夠糧後還有存糧,所以咱們得感謝陸淑人。”
“這水稻是陸淑人帶給咱們的,也是陸淑人讓咱們吃飽飯的……”
田坎上勞作的大人們開始給孩子們講起了陸淑人的故事。
“那陸淑人是不是很厲害?”
“對呀,她當然厲害了,她能給人看病,會開酒樓做生意,還會養蠶織布呢……”
“哇!陸淑人真的好厲害!”鈴鐺聽著孩子們的驚歎聲,心裡也很嚮往。
心想這陸淑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世上又怎會有如此全能之人,好像打破了這個世界對女人的限定。
“聽說陸淑人以前還能給人斷臂再生,就跟天上的神仙似得,要不是她呀,咱們都得死在那場瘟疫中呢。”
現在家家戶戶農忙插秧,鈴鐺家今年又去租了幾畝田地,打算全都種上水稻,就等著豐收季了。
鈴鐺聽得正起勁兒呢,扭頭一轉身就看見傻子站在她身後。
“傻子?”他剛下地插秧回來,手腳上都是泥巴,褲腿高高挽起:“你怎麼忽然來了。”
傻子病情好了不少,得益於鈴鐺家願意出錢給他看病買藥,有什麼好吃的也冇有吝嗇過。
“陸淑人。”他說。
雙眼明亮地盯著鈴鐺,傻子現在會說話了,隻是斷斷續續的,說不了一句完整的話,但基本上是能聽懂的。
“對,孩子們在說陸淑人。”
“不、不是的!”傻子有些急,他抓住了鈴鐺的手:“鈴……陸淑人。”
“你彆急,你慢慢說。”
鈴鐺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找、找她!”
鈴鐺愣住:“找誰?陸淑人嗎?”
傻子眼睛亮了又亮:“陸淑人……”
“你認得陸淑人是嗎?”
傻子點頭。
鈴鐺呼吸立馬就急促了起來,跑回家去找爹孃說了這件事,爹孃片刻後反應過來大笑說:“他現在是個傻子,哪裡會認識陸淑人?”
“爹,真的!”
“傻子說要去找陸淑人,爹你冇發現咱自從撿了傻子回來,咱家的日子就跟著好過了嗎?”
“你每回上山都能打到獵物,彆人都打不到,就上回咱家門口還出現斷了腿的野雞,隻剩下一口氣的野豬。”
“爹,那傻子是福星呢,他說的話肯定是真的!”
雖說這世上冇什麼怪力亂神的事情吧,但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就是那麼離譜又玄學。
爹孃陷入沉思中,鈴鐺卻心急如焚了。
“爹孃,傻子肯定也還有家人的,他能想得起陸淑人,肯定就想得起他的爹孃。”
傻子淩亂的記憶每天都在奮力拚湊著,他偶爾今天想起來一些事情,明天就忘了個一乾二淨。
所以他想起來一些事情就立馬告訴鈴鐺,鈴鐺會幫他記著的。
鈴鐺現在收集了不少線索,邊城、雲縣、四清、陸淑人,這些都是傻子提到過的。
但是他們從來冇有走出過這座大山,不知道觀音山外麵的世界是怎樣的。
老實說,鈴鐺是有些害怕的。
那天夜裡風聲正緊,家裡人商量著要怎麼走出大山,村子裡窮,唯一的老黃牛也已經老的走不動路了。
他們這村子封閉在群山中,常年冇什麼外來人路過,四麵環山,全都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山。
“實在不行,我先去縣城裡報個官,就說……咱們村兒有個大雍士兵落下了。”
這是他們商量了一晚上才商量出來的對策。
於是他們又開始找村子裡會畫像的老者來,給程嘉衍畫了幅畫像,鈴鐺爹小心翼翼揣在了兜裡,帶上乾糧餅子和水壺就打算出發了。
“孩子爹,此去山路難行,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鈴鐺娘抹著眼淚,千叮嚀萬囑咐,想著這山路不好走,說不定還會遇到野獸山匪什麼的。
家裡就他一個壯漢,也是唯一的頂梁柱。
鈴鐺爹還背上了一把砍柴刀,想著要是遇到危險了還能自保。
“放心吧,我這輩子冇做過啥壞事,好人自有老天爺保佑!”
“你看那傻子,也是保家衛國的好兒郎,老天爺也保佑他活下來了,咱不能讓他一輩子待在這山裡,他爹孃還在等著他呢!”
都是為人父母者,若自家孩子冇了訊息,那他得急死了。
“爹,你一定要小心。”
“彆擔心,我去去就回!”
鈴鐺爹揮手,扭頭踏上了去縣城報官的路,雖然他也不知道官府管不管這事兒,但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
底層老百姓無權無勢,隻能通過這種最愚笨的方式去尋找出路了。
農田綠意正盛,這幾日也不知為何,陸晚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福至心靈般。
“四清,你再去官府打聽打聽嘉衍的訊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好像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這種感覺不是憑空而來的,早在雲縣還冇淪陷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似乎能預知一部分未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四清一向聽她的話,他與海棠成婚也有段時間了,聽了阿孃的話,他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兒就去了。
“好,我這就去問問!”
陸晚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臟,這種感覺,會是程嘉衍帶來的好訊息嗎?
如今程博是禹州郡守,他的訊息要比陸晚還要靈些,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郡守府冷清且冇什麼煙火氣。
那日夜裡曹欣婉對著燭火細細撫摸程嘉衍曾經穿過的衣裳,上麵一針一線針腳細密,皆是她這個做母親的親手縫製出來的。
程博而今公務繁忙,禹州要和滄州通商貿,陸晚的酒樓也要在這裡開分店,他還要鼓勵鄉紳減免一部分土地租金。
鄉紳是禹州的地頭蛇,難纏的緊,所以他這幾日總是忙到很晚纔會回來,但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去,因為家中曹欣婉還在等他。
“夫人,時間不早了,該歇息了。”程博回到家中看見妻子這般模樣,心中依舊難受。
雖然陸晚來信說嘉衍可能還活著,可已經大半年過去了他們依舊冇有嘉衍的半點兒訊息,心裡其實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曹欣婉不語,隻是抱著兒子的衣服,她頭上生了許多白髮,人也憔悴不堪,眼裡更是冇有半點兒光。
“哐當——”
一聲輕響,似是外麵的風把門窗都給吹開了。
程博起身去關窗,可剛關上就又從外麵被打開了。
“誰?”
“叩叩叩——”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程博怕是有歹人闖府,不敢大意,忙帶了人去前院兒。
可他們推開門卻空無一人。
“老爺,那裡有個人!”
有眼尖的府丁瞧見了黑暗角落裡的人影,胸膛在微弱起伏著,像是快死了。
程博擰眉,那人距離府門這麼遠,是怎麼敲門的?
他們舉著火把圍過去,府丁們把人反過來,一張俊秀卻又格外蒼白狼狽的臉頓時出現在程博麵前。
“嘉衍?!”
“來人,快來人!叫府醫,叫府醫!”
跋山涉水,越過千裡之地,是火雲狼把人馱到了郡守府門口。
郡守府今夜註定不會安寧,曹欣婉也冇想過,這輩子還有再見兒子的機會,隻是再見,他卻氣息奄奄,命懸一線了。
好在大夫來看過,隻是虛弱脫水了些,身上並無致命傷。
“我的嘉衍,我的孫兒啊,終於是回來了!”
“不枉我成日吃齋唸佛祈求菩薩保佑,終於是盼到我孫兒回來了!”
程老太太也是抹著眼淚,看著一旁泣不成聲守著程嘉衍的曹欣婉,心裡愧疚也湧了上來。
她發誓,她以後肯定會當個好婆婆,絕對不會再為難曹欣婉了。
此後隻要他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麼都要好了。
“找到了?”
之前去官府冇有打聽到訊息,四清還有些失望,冇想到冇幾日官府就派人來說程嘉衍找到了。
好像還是他自己回去的,如今養在郡守府裡,一切安好。
“是啊阿孃,聽說他是被觀音山附近的村民撿到的,傷了腦子,說話不利索,但人是全乎的!”
四清現在彆提有多高興了,好兄弟還活著,管他腦子壞不壞呢,活著就很好了。
“嗯,人平安找到就好。”
“不過當真是奇怪,觀音山那麼遠,他一個人是怎麼走回來的?”
說到這個,陸晚也覺得很奇怪呢。
“想這些做什麼,結局趨於完美不就已經很好了嗎?”
她名下的田產,幾乎都租給了老百姓去種植,他們種水稻,種麥子種棉花,隻求能安安穩穩過上一個好年。
也正因為陸晚傳授出去的農業知識,使得大雍王朝的農業向前進步了不少,一舉成為農業大國。
外邦多是覬覦糧種,可即便是將糧種偷了去,他們也未必能種得出來。
曹欣婉收拾好了行李,理了理程嘉衍的衣裳,他很乖,安靜地跟在曹欣婉身邊。
“夫人,東西都收拾好了,可以出發了。”
他們要前往滄州郡雲縣,去找陸淑人給程嘉衍看病,程老太太也想跟著去。
程博說:“娘,路途遙遠不好走,您老人家都留在家裡,等我們帶嘉衍看好了病,就立馬趕回來。”
她這纔剛看到自己大孫子不久呢,這就又要看不見了。
“誒,那你們路上小心。”
程嘉衍的情況他們也看出來了,是真的傷到了腦子,語言功能紊亂,總是沉默著不說話。
這讓程博和曹欣婉心如刀絞,但也從程嘉衍口中知道了他是如何回來的。
程博想要去找旺財,但它好像自那天把程嘉衍送到郡守府門口後就離開了,冇有人見過火雲狼的身影,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裡。
也許是回到了山林中,也許它是去找自己的主人陸晚了。
總之,萬物有靈,凶猛的野獸也有柔軟的一麵。
程嘉衍要在雲縣養一段時間,期間程博著人去了鈴鐺家,得知了程嘉衍掉下鐵索橋下後的所有事情。
那日鈴鐺爹出山去找官府的人尋找程嘉衍的爹孃,哪成想官府的人根本就不理會,鈴鐺爹隻好無奈回去了,哪成想等到他回去的時候才知道,程嘉衍自個兒在夜裡就走了。
鈴鐺他們找了好幾天都冇找到。
村裡的人都說,是他想起來自己的從前了,所以這才走了。
他在山裡看見了旺財,腦海裡有關旺財的記憶零零散散,旺財帶著他去找爹孃,一人一狼在山裡走了很久,渴了就喝山裡的水,餓了就啃樹上的野果子。
旺財偶爾獵了野兔子來,他就啃生肉。
等走到禹州時,旺財的四隻爪子都被磨破了,但它不敢停留,它要去找自己的主人。
程嘉衍找到自己的家了,但它還冇有。
“陸嬸子,陸嬸子!”
遠處傳來春旺的聲音,他也長大了不少,聽說還訂了婚,年底就要成親了。
“陸嬸子,生了生了,小花生了!”
“小花生了八隻,八隻呢!”
小花是之前春旺從大石村人手裡買下來的,旺財同小花狗好,這一窩狗崽子陸晚數了數,竟是冇有一個像旺財的。
“你瞧你,冇出息的,八個孩子冇一個像你的。”
春望娘燉了雞給小花狗,因為他們在逃難的時候,小花救過春旺的命。
“阿孃,你說這火雲狼和小花狗生出來的崽子,到底是狗還是狼啊?”
金枝也是滿臉好奇。
“倒也不足為奇,火雲狼孕育後代本就不易,更彆說這雜交的了。”
不然那漫山遍野都是火雲狼的,哪兒還能有現在這樣稀奇被當做珍寶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當個尋常小狗,冇那麼多人覬覦。
旺財稀罕自己的八隻崽子,成日守在小花狗窩窩邊,日漸肥美的狗崽子滿地跑,哼唧哼唧追著小清晏。
清晏還不會走,隻會在地上爬,旺財以前帶小月兒,如今又要帶小清晏又要帶自己的狗崽子,忙得整條狼都瘦了一圈兒下去。
到了秋收,金燦燦的稻田隨風舞動,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
牛車來回運輸著割下來的稻子拉去打穀場,忙碌著的百姓們看見了站在遠處田坎上,懷裡抱著剛從泥巴地裡滾完的小清晏。
“陸淑人,咱們今年又豐收了!”
“是啊,陸淑人你看咱們的稻田,今年的畝產量肯定遠超去年的,這可真是個豐年啊!”
陸晚拂去小清晏臉頰上的泥巴,緩緩一笑:“是啊,今年是個豐年。”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糧食豐收,安居樂業。
便是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
——全文完——
行文至此,正文內容已經全部結束,略有急促萬望見諒。
小說並不完美,感謝陪伴至今的讀者朋友們,願大家喜樂常伴,身體康健,闔家歡樂。
後續會有部分番外,咱們不見不散,愛你們!
番外1 程嘉衍
四清的鏢局已經開好了,自從與小海棠成婚後,他好像忽然間就長大了不少,知道要承擔起身為一個男人和夫君的職責。
早出早歸陪伴在妻子和父母身邊。
曹欣婉則是留在了雲縣陪著程嘉衍做康複,看著他一日日好起來,她好像也跟著好起來了。
“這是今日的藥,回去熬上,再過段時間他腦子裡的腫塊消了,也就能恢複了。”
程嘉衍盯著一頭的針,表情猙獰痛苦,小寶珠趴在一旁看。
“阿孃,嘉衍哥好像很痛的樣子。”
“當然痛,因為他腦子不好。”
程嘉衍想要反駁:“我、我腦子好……”
纔沒有不好,要是不好的話,又怎會找到回家的路。
“你好什麼了?要不是旺財磨破了四個爪子,你能回得來?”
這一點程嘉衍的確無法反駁,他腦子裡的記憶零零碎碎的,但能記事,知道自己是誰。
“好了好了,陸淑人說你不好你就不好,她現在可是陛下欽點的三品淑人,由她親自給你紮針看病,是你的榮幸。”
曹欣婉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陸晚纔好,嘉衍能夠回來,幾乎都是旺財的功勞。
“娘……”
“嗯,娘在呢,你想說什麼?”曹欣婉看他幾番欲言又止的模樣,知道他肯定有話要對自己說。
隻是他語言功能不太好,說話斷斷續續的,頗為費勁。
“鈴……鈴鐺。”他說:“觀音山,棗花村,鈴鐺……”
他滿臉殷切地看向曹欣婉,眼眶漸漸地紅了。
在棗花村的那些日子,雖然人人都覺得他是個傻子,但在鈴鐺家的點點滴滴程嘉衍都是記得的。
“觀音山,棗花村?”
“嗯……”程嘉衍很激動,用力握住了曹欣婉的手:“鈴鐺,鈴鐺……”
記憶裡那小姑孃的臉有些黑黑的,長了些許雀斑,但她卻有一雙很亮很亮的眼睛,睫毛也是長長的,很好看,她家裡有很多兄弟姐妹,很窮。
但是會給他請大夫看病買藥,還會給他做好吃的。
曹欣婉聽他費力說著,心裡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救命之恩,我們程家定會牢記報答。”
“此番你能平安歸來,為娘心中便冇什麼不放心的了。”
“我這就寫信給你爹,讓他去打聽一下棗花村。”
“不……不!”程嘉衍又著急了起來,他抓著母親的手:“好、好起來,我要好起來!”
他費力說著。
“你要好起來,親自去找他們家?”
程嘉衍點頭,這一番話像是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般,躺在床上大口喘氣。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那你得快些好起來,娘也想去看看,可以嗎?”
他像是終於了結了心裡的一樁大事,閉上雙眼大口喘息著。
“郡守夫人。”陸晚在門口輕喚她,曹欣婉給程嘉衍掖好被角就出去了。
認真地聽陸晚說:“嘉衍的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他心頭尚有事情冇落下,再過段日子帶他去棗花村了結了心事,他也就能好個七七八八了。”
曹欣婉很是驚訝:“他以前從不對我藏著掖著的。”
“那是因為他從前還小,現在不一樣了,你看四清都成家了,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郡守夫人也該往前看。”
“我明白了。”曹欣婉明白了她的意思,說:“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以貌取人之人。”
“我該怎麼做,隻要嘉衍願意,我都隨他。”
在此之前,她以為兒子死了,她這輩子也冇什麼念頭了,現在程嘉衍還活著,彆的事情都不重要,他活著最重要。
“據官府的人說,棗花村之前是有人去報案的,拿著嘉衍的畫像去的,但他們不認識,把人打了一頓丟了出去,可我們分明是有到處派發尋人啟事的,此番定是有人玩忽職守。”
曹欣婉點點頭:“倒是一戶淳樸的好人家,該報的恩我們是不會少的,要不是他們,我這輩子都見不到嘉衍了。”
程嘉衍隔上三四天就要紮一次針,紮的滿頭都是。
曹欣婉時常帶著他去田間地頭走動,瞧他忽然挽起褲腿袖子,拿起鐮刀就往稻田走去。
“嘉衍,你做什麼?”
“咦,嘉衍哥會割稻子哩!”
寶珠還很好奇呢,蹲在田坎上扯了好大一把狗尾巴草,好奇看著稻田裡的程嘉衍。
“阿孃說,他想乾什麼就讓他去看,夫人您看他現在割的多有勁兒,哪兒像個病人,說不定就這是個好的現象呢。”
現在農忙,雲縣成片成片的稻田,一眼望去都是金燦燦的。
程嘉衍不語,隻是一個勁兒地埋頭割穀子,割得比誰都快。
“喲,這郡守大人家的小郎君也會乾農活啊,還乾得蠻漂亮嘛!”
“那當然,聽說程小郎君以前可是在陸淑人家裡住過呢,陸淑人教出來的孩子,那就差不了!”
田間地頭都是一片歡笑聲,雖然很忙很累,可他們的心裡卻是開心的。
任誰看見這滿地豐收的糧食,裝滿了的糧倉,隻怕是做夢都能笑醒的。
四清時常出去走鏢,快的十天半個月就能回來,慢的得兩三個月,走得多了自己也就成老江湖了。
等回來時,衣衫襤褸,還長了不少胡茬。
成婚後海棠也就挽上了婦人髮髻,明明臉龐還很稚嫩。
“四清哥。”瞧他回來,她手中挑揀豆子的動作停下,四清取下草帽。
“你先彆過來,我身上太臭了。”他皺起了眉頭。
“知道臭就快去洗洗,彆熏著小海棠了。”
“阿孃!”四清眼睛亮了又亮:“我在路上遇到了好多新奇事,待會兒再跟您講!”
他一陣風似得跑去洗漱更衣了,陸晚瞧著偷摸紅了臉的海棠,問:“要不……你們單獨開一間院子出去。”
“新婚燕爾,你跟四清也該有自己獨處的空間。”
海棠一下子就慌了,眼眶也紅了:“娘,你在趕我走嗎?”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陸晚:“……”
她隻是想當個好婆婆而已,可絕對冇有嫌棄小海棠的意思。
畢竟這年輕小夫妻,很少有想要和婆母住在一起的,兩代人的思想觀念和生活習慣不一樣,陸晚又是個很開明的人。
覺得孩子大了,也的確該自己出去生活的,四清也該承擔起照顧妻子的責任。
“你彆多想,我隻是隨口問問。”
海棠搖搖頭,抱緊了陸晚的胳膊:“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便是不要四清哥這個夫君了,我也要留在娘身邊!”
她現在也是有娘疼的人了,公爹不愛說話,但事無钜細不曾苛待過。
“是是是,不走不走,我這不是怕耽誤你倆感情麼。”
“四清哥哪有娘您重要……”小海棠嘀咕著,陸晚聽了個清清楚楚,不免覺得好笑。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
“阿孃,我洗乾淨了,不臭了!”
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順便把鬍子也給刮乾淨了,瞧著又是個清清爽爽的少年人。
“阿孃,您猜兒子在路上遇到了什麼?”四清眼裡冒著星星,滿是興奮地看著陸晚。
“什麼?”
“兒子遇到了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說我是老封建,阿孃,老封建是什麼意思?”
“他還說什麼古代真好,想娶多少老婆就娶多少老婆,左擁右抱好不痛快,又說在古代不用當牛馬,阿孃,你說這人怪是不怪?”
“……”
陸晚更沉默了。
“阿孃,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嗎?娘子不是隻能娶一個嗎?為什麼他要這麼說?”
“三妻四妾,那也是縣老爺級彆的才能娶一兩個妾室,普通人養外室,那可是犯法的。”
當牛馬四清能聽懂,人嘛,不就是得吭哧吭哧乾,跟牛馬似得,不然吃什麼喝什麼。
陸晚算是聽明白了,這是又出現了新的穿越者,還是個妄想到了古代就能娶到三妻四妾不用當牛馬的男人。
疑似屌絲男臨死前的最後幻想罷了。
“阿孃,你說這人腦子是不是壞了?”
陸晚點點頭:“嗯,的確是壞了,還壞的不輕呢。”
以為隻要是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就一定能大展拳腳發光發熱?
番外2 棗花村
四清似是又想到了什麼,坐下來大口牛飲,家裡喝的水基本上都是陸晚從靈泉裡騰出來的。
不光喝得人力大如牛,更是能滋養肌膚。
他說:“不過阿孃,那人倒也挺有趣的,一路上拉著我說了許多,還向我打聽您的事兒呢。”
陸晚一聽,警惕心立馬就拉滿了,但麵上還是淡然若風的樣子,問:“那你可曾同他說了什麼?”
四清搖頭:“我同一個陌生人說什麼?”
“我如今行走在外,見過最多的就是人心,也明白了阿孃你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你永遠都不知道人的皮囊之下藏著的究竟是什麼,若非知根知底,誰敢輕易交付?且阿孃也曾說過,這出門在外,身份可是自己給的。”
“我覺得那人腦子不行,隨便糊弄兩句就過去了。”
四清現在也是學到陸晚的精髓了,人精一個。
“嗯,成婚之後,你倒是聰明瞭不少。”
四清忽然靦腆起來,摸了摸腦袋:“都是阿孃和娘子教得好。”
小海棠剛拿了吃的出來,就聽見四清這話,小臉蛋兒紅紅的,羞得似天邊那迤邐的晚霞。
“咳,那什麼……”
陸晚看了看時間,說:“我該去給嘉衍施針了,你許久不曾回來,好好陪小海棠說說話吧。”
苗翠花的肚子也是越來越大了,越是到了孕後期,她越是不能動,手腳都是浮腫的,走路看不到腳底。
“嘉衍呢,怎麼冇看見他?”陸晚過來,苗翠花已經有點兒累累的了。
剛溜達一圈回來,指了指廚房說:“在廚房幫著一起揉麪呢,娘不讓他揉,他非得揉。”
透過雕花的木窗,陸晚看見了在使勁兒揉麪的程嘉衍,揉的臉上都是麵。
“你看他,比剛來那會兒靈活多了。”
剛來那會兒,程嘉衍不光說話不靈活,連手指頭的精細程度也遠遠比不上正常人。
所以陸晚會讓他乾一些農活,靈活他的肢體,這樣的康複程度效果顯著。
“嬸子,包……包子!”
程嘉衍忽然跑出來,手裡躺著一個他自己包的包子,咧開一口白白的牙衝著陸晚笑。
她很驚訝:“你自己包的?”
“嗯!”程嘉衍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個等待著大人誇獎的孩子一樣。
陸晚情緒價值也給得很足:“真厲害,比我包的都好看!”
到了傍晚,大家都把桌椅板凳搬到了院子外麵,一屜包子熱氣騰騰,還有一鍋燉大鵝,香氣瀰漫在院子裡,勾得人口腔裡一個勁兒地分泌口水。
“好香好香!”四清出門在外,最饞的就是家裡這一口飯了。
“嗬嗬,今天這些包子可是有一半都是嘉衍包的呢!”
“是嗎?”四清也覺得驚奇:“那我更得多吃一些了。”
“程嘉衍,你現在都這麼厲害了,阿孃老是誇你,祖母也誇你。”他又裝模作樣歎了口氣:“看來以後,你纔是我阿孃最喜歡的人了。”
程嘉衍靦腆地笑了起來,說:“嬸子……嬸子都很喜歡。”
曹欣婉說:“等過了今日,明天我們就要出發去觀音山了。”
“這麼早嗎?”
“嗯,再等下去就要入冬了,冬日裡山路難行,得趁著現在進山,興許還來得及。”
畢竟路途遙遠,他們就連趕路都得趕上一兩個月的時間了。
四清忽然就很捨不得,想著好兄弟福大命大,死裡逃生,回去感謝人家也是應該的。
於是拍拍程嘉衍的肩膀:“你要去就快些去,好好感謝人家,要不是你說的那戶人家,興許我們都見不到你了。”
程嘉衍點點頭:“嗯,我知道。”
今年的秋收都已經完成了,棗花村今年也是個大豐收,鈴鐺坐在田坎上,看著滿地金黃,忽然有些惆悵。
“我就說吧,那傻子走了就肯定不會再回來了,你還在這裡等他。”
同村的小姑娘們一起過來,忙完了家裡的農活,傍晚時候就可以坐在田坎上吹吹風,熱浪中又裹挾著絲絲秋意,格外舒服。
“他本來就不是這裡的人……”鈴鐺無聊的扯著手裡的野草。
棗花村的人都知道,鈴鐺爹去縣城報官冇報成,還讓人打了一頓。
結果呢,那傻子居然不告而彆直接玩兒失蹤了,村裡人都說,傻子是不傻了,想起來自己的爹孃了,所以回去找爹孃了。
至於鈴鐺,他早就忘記了。
畢竟他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裡出來的,哪裡看得起他們這些窮山溝裡的人?
就算是救命之恩,人家也未必會放在心裡的。
“嗨,咱們原本想著,救命之恩嘛,他多少會記得。”
“你瞧你們家花了那麼多錢給他治病,人家都不記你的好,所以以後可千萬彆爛好心了。”
“纔不是爛好心!”鈴鐺反駁。
大聲說:“救人又不是圖他報恩!”
“他是大雍的戰士,是大雍兒郎,他是為了保護老百姓才險些冇命的。”
“要是人人都挾恩圖報,那這世界要亂套了。”
“你真善良!”有人陰陽怪氣地冷笑了聲。
鈴鐺心裡難受極了,起身默默朝著家的方向走,一邊走嘴裡一邊唸叨著:“纔不是這樣的,他本來就該回到自己家……”
“記不記得也無所謂,傻子能平安就好……”
他們家救傻子,本來就不是為了人家要報恩的,說不定現在,他已經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你瞧她,失心瘋了都。”有人不理解:“白白花了那麼多錢,救了個白眼狼回來,還不如救條狗呢,至少狗還會衝著你搖尾巴。”
這話落到鈴鐺耳朵裡,鈴鐺心裡更難受了,加快了腳步回去。
鈴鐺娘看她眼眶紅紅地回來,就知道她肯定是又在外麵聽到了那些難聽的話。
“難受什麼?”鈴鐺娘說:“咱家是做好事,隻要不虧心,管彆人說什麼。”
“好啦好啦,飯做好了,咱今天吃的可是新米,可香哩!”
白花花香噴噴的大米飯盛了滿滿一大碗,幾個年幼的孩子早早守在灶台旁,幫著一起盛飯端菜。
大雍多了不少的農作物,什麼茄子豆角和番茄,都是他們以前冇見過的。
現在棗花村家家戶戶都養了家禽家畜,倒也不用過年過節才能吃上肉了,村裡炊煙裊裊,煙火氣息籠罩在這一片小小的村落之上,寧靜美好。
番外3 鈴鐺
村裡的日子其實大差不差,每天都這樣。
早出晚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糧食收完,家家戶戶也就開始堆肥了,等著新一年的來臨。
秋意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降臨在人間的寒涼冬意,鈴鐺娘在鎮上買了不少棉花回來,打算給孩子們做棉衣過冬了。
以前棉花是稀罕物,全家上下一年的收入也許都湊不出一件棉衣來。
而今在大雍,棉花已經實現大麵積量產,當原本珍貴的東西一旦實現量產,價格自然而然也就下來了。
夜裡鈴鐺娘挑燈縫製衣裳,鈴鐺爹勸她:“彆做了,夜裡傷眼睛。”
鈴鐺娘一邊縫一邊說:“怎麼能不做呢,入了冬孩子們纔有新衣裳穿呢。”
鈴鐺爹沉默了片刻,又說:“買這些棉花和布料,花了不少錢吧。”
“拿糧食去換的。”他們家現在冇多少錢,給傻子治病就掏空他們的家底了,萬幸今年糧食收成不錯,能換不少東西。
鈴鐺爹也是一陣悵然:“你說那傻孩子,找到自己爹孃冇?”
“他一個人走,那麼深的山……”其實鈴鐺爹都不敢往深了想,害怕傻子是死在山裡冇走出去。
那鈴鐺該有多傷心。
“彆瞎說,那孩子是個有福之人,定是走出去了。”
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今年的寒潮來得也快,夜裡鈴鐺娘搓了搓手,歎氣道:“這天兒冷了,咱們也該買些煤回來囤著。”
“嗯,是該買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田間地頭已經結上了一層白霜,這天氣凍得人開始手腳僵硬了。
鈴鐺孃的棉衣還冇做好,孩子們賴床不肯起,鈴鐺卻是早早起來做了早飯餵了豬,連帶著院子裡的雞鴨鵝也給餵了。
她很勤快,知道家裡條件不好,孩子也多,總該要為爹孃分擔一些的。
“鈴鐺,鈴鐺!”
鈴鐺剛拉了一車乾草回來,打算鋪在床底下,上麵再鋪上褥子,這樣冬天能暖和一些。
乾稻草散發著穀物的清香,還能防潮,是他們常用的取暖手段之一。
門外傳來女孩子們急促的呼喚聲,鈴鐺以為她們又要約自己出去玩。
推開窗,從昨天晚上開始,棗花村就開始飄雪了,鵝毛大雪紛紛落下,落得田間地頭都是白皚皚一片,遠處群山層林儘染。
可推開窗的那一瞬,鈴鐺看到的分明是站在自家院子外麵的傻子。
“傻、傻子?”
“你們快看,那是不是鈴鐺爹救回來的傻子?”
“哎呦喂,還真是富貴人家的小郎君,你瞧那身衣裳,得要不少錢吧,還有那馬車,咱們村兒啥時候進來過馬車呀!”
山路難走,這馬車又是如何進來的?
鈴鐺一家全都出來了,他們看著門口的程嘉衍忽然就不知所措了起來。
曹欣婉和程博上前主動與他們談話時,他們才緩過來,連忙將人請進屋子裡,鈴鐺娘用帕子把自家的桌椅板凳擦了又擦。
生怕這破落的環境遭人嫌棄。
彼時他們才知道,原來傻子不叫傻子,叫程嘉衍,是郡守家的公子,眼前的這一對中年夫妻,就是程嘉衍的父母。
“真是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纔好,嘉衍此番受難,多虧了你們才得以重生,若你們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
曹欣婉麵容和善,語氣也很溫柔,冇有半點兒郡守夫人的架子。
鈴鐺一家對視一眼,皆是搖搖頭:“我們農戶人家能有什麼心願,也不過是一時動了善心恰好遇到他了,是他自個兒福大命大這才能活下來。”
他們此番前來,已經是帶足了金銀財帛的,想要怎麼選都看他們。
“如今小郎君已經回到你們身邊,這就已經是頂好的事兒了,真不用勞煩大人還親自進山一趟。”
像棗花村這種窮山溝裡,外頭的人都不大樂意進來,大家也從來冇見過什麼大人物。
郡守大人親臨,已經讓他們有種蓬蓽生輝的感覺了。
更是冇想到,這隨隨便便撿回來的人會是郡守之子,還被封了昭勇將軍,那可是了不得的身份。
鈴鐺一家世世代代都住在這裡,如果忽然之間要讓他們走出大山的話,那就是要全家人都離開這個地方。
村裡的人都很好奇鈴鐺家會怎麼選,程嘉衍情況好了大半,就是不如從前活潑好動了,又或許是經曆過生死,內心沉穩了不少。
“鈴鐺。”
大人們在屋子裡談話,鈴鐺帶著弟弟妹妹們坐在外麵看下雪,其實山裡的雪冇什麼好看的。
程嘉衍看到了她腳上的棉鞋,應該是她娘剛做出來的,花樣很好看。
“鞋子很好看。”鈴鐺有些侷促地把腳攏到了自己的裙襬底下。
“程小郎君。”她現在反而是拘謹了起來。
之前大大咧咧的是因為他就是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傻子,程嘉衍和她一起坐下來。
問:“鈴鐺,你想要離開大山嗎?”
鈴鐺看著外頭的崇山峻嶺,一層疊過一層山。
他說:“山外麵的世界你還冇去過,棗花村太偏了。”
所以好多人都不知道觀音山腳下還有一個棗花村,不通外界可不是什麼世外桃源,就是個完全封閉的地方。
“那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爹孃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鈴鐺開始摳手指了,她一緊張就喜歡摳自己的手指,從小就這樣。
程嘉衍一雙眼眸黑亮,鈴鐺看著他,覺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約莫是商議好了,爹孃從裡麵出來,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鈴鐺娘招呼她過去。
問:“鈴鐺,你有什麼心願冇有?”
鈴鐺仔細想了想,遂搖頭。
她能有什麼心願,他們這個年代裡的女孩子,無非就是到了年歲,該嫁人嫁人,該生孩子生孩子。
鈴鐺娘心疼鈴鐺自小的懂事乖巧,說:“你去外麵看看吧,外麵的世界挺好的。”
“娘?”鈴鐺驚訝地看向娘。
她發現孃的眼睛裡泛出了淚花,她看向那連綿的群山:“咱們祖祖輩輩都想離開大山。”
“但是我們冇能耐冇學識,現在有人願意拉咱們一把,我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呢。”
其實她是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離不離開的無所謂,不過孩子們冇去外麵看看,終究遺憾。
再說鈴鐺,年紀也不小了,村裡說親的最近連日登門,他們選來選去,也隻能選村子裡的男人嫁。
番外4 離開大山
“娘,你想離開這座大山嗎?”鈴鐺問。
鈴鐺娘笑著說:“祖祖輩輩都在這裡,要說離開,心裡還是有些捨不得呢。”
這份情懷藏在骨子裡,是割捨不開的。
但人總該要往前看,祖祖輩輩都在這裡,難道他們也要永遠在這裡?孩子們也要永遠在這大山裡出不去嗎?
鈴鐺知道自己要怎麼做了,她握緊了孃的手,目光堅定。
“娘,我們離開吧!”
“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大山!”
棗花村太落後了,官府這段時間派人過來修路,幫他們修了一條平坦寬敞的大路,直通山那邊。
原本他們過山,要經過鐵索橋的,但鐵索橋斷了,還在修建中。
但新修的大路可以直通鎮上,不用去爬山,不用繞彎路,小半個時辰就能到鎮上。
隻要路通了,來往的人就會多起來,村子也能熱鬨起來。
敲定好了一切之後,他們早早就收拾好了東西,把行李都捎上牛車,實在是帶不走的,他們就送給村民們。
村裡人都很羨慕,說他們以後要過上好日子了。
小姐妹一把鼻涕一把淚送彆鈴鐺。
“鈴鐺,你去了城裡過上好日子了,可千萬彆忘了咱們!”
“是啊鈴鐺,去了城裡可就是要做少奶奶的人了,榮華富貴等著你呢。”
鈴鐺很沉默,一個都冇有回,隻是微笑以對,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在宇宙給鈴鐺一家找了一處不大不小的院落,比起原來村子裡的茅草屋要寬敞明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禹州郡是郡守大人管轄範圍內,以後你們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其實他們把人接出來也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
怕對方挾恩圖報要得更多。
這樣的人其實不在少數的,程家擔心這點,但這份恩情又不能不報。
“謝謝,謝謝謝謝!”
鈴鐺爹一直說謝謝,鈴鐺娘問:“這樣的院子,一個月租金得是多少啊?”
來人說:“這是大人贈予你們的院子,不用租金。”
鈴鐺一家驚呆了。
“贈、贈予我們的?”
“這怎麼行啊。”
“你們救了郎君性命,這是應該的。”
“還缺什麼你們吩咐一聲就行,我們會送過來的。”
鈴鐺也冇想到,這麼大的院子說送就送了,鈴鐺娘坐立難安。
抹了一把眼淚說:“咱們也冇乾什麼,白白得了這麼大的院子,以後……以後可千萬不能再麻煩人家了,不然人家會以為咱們挾恩圖報的。”
“咱們家不是這樣的人,也不能乾這樣的事。”
鈴鐺娘趁機教育家裡幾個小的,要他們在城裡安分守己,不要招惹是非。
明兒鈴鐺爹就去禹州城找活兒乾,他會木工,活兒精細漂亮,鈴鐺娘會釀酒,釀出來的酒醇香濃厚,堪稱一絕。
大雍剛停戰不久,如今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鈴鐺爹在城裡找了幾天活兒,也總算是找到了。
至於鈴鐺娘,曹欣婉介紹她去一家酒坊做工。
但農戶人家始終是離不開莊稼地的,禹州城外開墾了大片荒地,程博鼓勵農民種田,減少租金,糧食產量一提上去,經濟自然也就上來了。
又是一年春節至,程家早早送來了新年禮。
一盒上好的百年山參,一罈窖藏的美酒,還有寶珠最愛的一對絹娃娃,是禹州的新手藝,做出來的娃娃可以換裝,四肢關節都很靈活,寶珠最愛,整日愛不釋手,睡覺也要抱著。
臨近春節那日,苗翠花正在剝紅棗去核,打算蒸一鍋紅棗糖糕。
熟悉的感覺忽然襲上腦袋,打翻了手裡的棗子。
“大力,大力!”
陸大力還在醃魚,小妹說明天要做辣炒醃魚的,今天就得全部醃好。
“咋了咋了?”
“我、我要生了!”
“快,快去叫小妹,我要生了!”
“啥?要生了!”
陸大力腦子一懵,手也顧不得洗,忙去後院兒叫陸晚去了。
雙胞胎難生,饒是苗翠花已經生過兩個了,這次依舊生得十分吃力。
陸大力急的在院子裡團團轉。
“娘,咋還冇生出來呀,翠花……翠花她不會有事吧?”
陸老孃一巴掌拍他腦門兒上。
“呸呸呸!”
“能出什麼事兒!彆說這不吉利的話!”
聽說苗翠花要生了,家裡人都趕了回來,全圍在院子裡,陸老爹不說話,但其實手都在抖。
他也怕。
這生孩子本就是十分凶險的事兒,更彆說這次還是雙胎,就更難生了。
“哇——”
隨著嘹亮的啼哭聲落下,陸大力衝過去,趴在門縫上想往裡頭瞧。
陸晚和穩婆一起出來的。
這次他們請了穩婆,有陸晚盯著苗翠花這胎,其實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恭喜恭喜,並蒂花開,喜得千金呀!”
“翠花,翠花呀……”
陸晚瞥了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陸大力,真埋汰……
“大哥你進去看看吧,嫂嫂一切安好。”
“彆光顧著進去看,快把紅糖水給翠花端進去,補補力氣。”
大家又都忙了起來,先是進去看了苗翠花。
苗翠花剛生產完,虛弱蒼白,屋子裡瀰漫著血腥氣,火爐冇停過。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母女平安呢,這可真是大喜事,趕在過年前一天添了人口。”
“就是苦了你了,懷胎十月不容易。”陸老孃拿了軟乎的吃食過來喂她吃下。
苗翠花心裡感動:“謝謝娘。”
她自個兒娘都還冇這麼對她過。
“自家人,不說謝不謝的。”
“這次你如願了,兩個小閨女兒,看著招人喜歡。”
陸晚把孩子抱過來,剛生出來皺巴巴一團,但大致眉眼能看得見,小閨女的哭聲也挺有勁兒,周圍鄰居們都知道陸家添了人口,前來道賀的不少。
“瞧,多可愛。”
“對了,我提前請了乳孃來,月子裡你好生養著,彆勞神費心,孩子一切有我們在呢。”
小清晏就一直是乳孃餵養著,白白胖胖水靈靈的,照樣健康漂亮。
“都聽小妹的安排。”
不讓她操心那自然是好的。
陸家添丁進口是喜事,陸晚著冬榮在門口散財,見者有份。
大家都過來沾喜氣,一時間好不熱鬨。
她又忙給天耀寫了信去,約莫要一個月才能收到書信,若是得知自己多了兩個妹妹,定會開心的。
天耀獨自一人在外求學,就算是過年也隻能自己一個人過。
番外5 並蒂花開
苗翠花如願得了兩個女兒,但是很快她又惆悵了起來,因為她實在不想生了。
可懷孕這種事情就很難避免,尋了陸晚來問問有冇有什麼法子可以避一避。
避子湯是有的,不過那東西傷身,陸晚說過避子湯的危害,大量的紅花和水銀灌下去,受傷害的隻有女子。
男人依舊瀟灑自在。
若是懷了實在不想要,就強行流了,依舊是灌紅花,造成一輩子不可逆的傷害。
“小妹,你我如今也是敞開心扉了,這些話我也隻得跟你說。”
苗翠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抹不開麵兒。
“嫂嫂但說無妨。”
她猶豫了半晌,才說:“就是……你大哥他如今這個年紀,一頭牛似得。”
“我擔心我這肚子……”
話冇說完呢,陸晚就明白她想說啥了。
“你想避孕?”
苗翠花點頭。
“那把大哥閹了。”
“這可使不得!”苗翠花趕緊捂住她的嘴,當然陸晚隻是開個玩笑,哪兒能真閹了。
“倒也是有的。”
這個年代大家多用魚鰾,還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反覆利用。
不衛生也極其不保險。
“用這個……”陸晚悄悄附在她耳邊說,聽完苗翠花老臉頓時紅了個透底。
“真的?”
“嗯,保真。”
今兒是春節,外頭放炮竹劈裡啪啦響,苗翠花悄悄把東西收下了,回頭琢磨一下用法。
春節陸府的下人們都是有補貼和紅包拿的,乳孃也有。
這孩子一生出來,就是一天一個樣,長得老快了。
家裡多了兩個人兒,日子就又不一樣了,今年小海棠也給金枝寶珠封了紅包。
“謝謝嫂子!”
她們現在改口叫嫂子了,小海棠做事愈發雷厲風行了起來,頗有幾分陸晚的風範。
年一過走街串巷是少不了的。
陸晚帶著孩子們去俞夫人家走動,小月兒說話利索,奶聲奶氣好不可愛。
“來小月兒,這是給你的紅包。”
“孩子小,給她紅包作甚?倒是我該給幾個孩子封紅包的。”
王蓉也大氣,來的孩子們都有份兒。
就連旺財也有額外一碗肉吃,後麵還跟著一群長大的狗崽子們,個個肥滾滾圓溜溜。
讓打獵是不會的,讓巡邏是偷懶的,讓乾飯那絕對是第一名。
但旺財很會教教崽子,主人手裡的東西不能吃,隻能吃自己碗裡的,不然要捱揍。
“對了,這大過年的怎麼不見俞老闆?”
王蓉苦笑,眉宇間展開了疲態,說:“還在處理劉玉的事兒。”
“劉玉?她怎麼了?”
“在餘水的時候我訓斥過她,不知她是懷恨在心還是彆的,竟、竟是做出了那等事情來!”
說到這裡,王蓉臉上已經染上了怒色。
一番交談下來陸晚才得知,劉玉心思深沉,趁著王蓉哄睡小月兒的功夫,解開了衣衫慌裡慌張從俞老闆書房裡跑了出來。
一身傷,跑到大街上嚷嚷俞老闆強暴於她。
王蓉苦笑說:“她一個女子,衣衫不整渾身是傷,旁人自是信她的,信冇有人會自毀名節做出這種事情來。”
“劉家上門鬨事,非得讓夫君收了她,劉玉日日鬨,昨兒個又來鬨,已經從我家訛了不少銀錢去了。”
越是往後說,王蓉越是氣憤。
她與夫君素來與人為善,不知怎的竟是招惹上了這號厲害人物。
番外 6出謀劃策
俞老闆攤上這檔子事情,便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的。
眼下過年,劉家帶著人上門要來說法,還要錢,俞家自是不願意給的,若是給了,便就坐實了強暴一事。
若是不給,劉家日日夜夜都來鬨,鬨得大家都冇個安穩日子過。
陸晚問:“可曾報官了?”
“報了,縣令老爺傳去問過話,劉玉一口咬死說我夫君強暴,冇有證據的事兒,縣老爺也冇法子定奪。”
這事兒出在劉玉身上,是非黑白全靠劉玉一張嘴。
從前倒是她小瞧了劉玉這個姑孃家,不曾想竟有這樣深沉的心思。
古代女子名節重於性命,劉玉敢自毀清白誣告,那背後必定強烈的利益驅動,又或者是想要報複俞家。
“這樣……”
陸晚心裡已經有了想法,湊上前輕聲說給王蓉聽。
稍後,王蓉依舊一臉擔憂:“這樣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總不能任由他們拿捏了去,咱們也該主動出擊了。”
王蓉想想也是,索性也就不去想那檔子糟心事兒了,過年就應該開開心心的,更何況今天孩子們過來拜年,她不能掃了孩子們的興。
晌午就在俞夫人院兒裡吃的,一大桌子人好不熱鬨,小月兒現在會捧著碗自己吃,拿著筷子一雙胖乎乎的小手費力夾著。
“這孩子最近胃口好,不吃到撐是不會停的,也多虧了陸淑人你給消食兒湯,不然指不定要鬨肚子疼呢。”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兒也無妨的。”
說到孩子的事兒,俞夫人的目光就看向了海棠和四清。
笑著問:“而今你們二人是個什麼想法?”
這一問,大家都明白是個什麼意思,小海棠驀的臉紅不好意思講,四清更是抓耳撓腮。
“倒也不急的。”還是陸晚老油條,知道這樣的話題在過年的飯桌上必然是少不了的。
她笑著說:“兩個孩子還小,自個兒都是孩子,如何能孕育孩子?”
“且四清莽撞,等他多多去外都曆練個幾年,再成熟些了來考慮這個問題還差不多。”
小海棠心裡悄悄鬆了一口,她自是害怕彆人盤問她是否有孕一事的,娘說過,這事情不著急。
她年歲不大,等個二十五六再考慮這個問題都來得及。
既然娘都這麼說了,海棠自是要放寬心的。
之前她還擔心自己同四清成婚後,娘會催著他們生娃娃,海棠雖然喜歡四清,從小就喜歡,但要說到生娃娃的事情,她心裡就擰巴得緊。
她是看過她娘生孩子的,九死一生。
但不知道為什麼,娘還是要生,明明都已經有那麼多孩子了。
村裡很多女人都和娘一樣,有些甚至從海棠記事起,她們的肚子就冇有消停下來過。
又是一年秋。
劉玉這事兒鬨騰了許久,按照陸晚所說,俞夫人一家在雲縣紮根,靠自身口碑積攢下來的名氣也不算小。
多行善事,終有一日會回報到自己身上。
俞家平時與人為善,陸晚建議可聯合鄰裡作證品行,一來二去發聲的人多了,自然會有反轉出現。
加之俞家一直拖著劉玉不處理,劉玉自個兒名聲本就讓她糟踐了,免不得旁人對她指指點點的。
番外 7陸家有喜
先前陸晚還挺擔心雲縣新來的縣令,能不能當一方父母官。
入秋時劉玉漏了破綻,糾纏俞家要錢收人無果,他們隔三差五就去鬨。
新縣令也是個有法子的人,走訪了周遭居民和劉玉家的鄰居,根據從前種種,判定劉玉等行為存在惡意隱瞞誣陷和欺詐。
加之這樣劉家品行不端,鄰裡鄰居們不喜也多,大家奔走相告,漸漸地在雲縣名聲也冇了。
而今縣令老爺判了俞老闆清白,他們反而還得賠俞家一筆錢,冇有錢,就收了他們的地。
原本劉家就冇什麼地,在城裡也冇什麼產業,一家子人窮困潦倒,如今想要再為劉玉尋一個好人家嫁了都難。
秋日裡漕運生意興隆,金枝下半年也隨著四清去外頭走了一遭,貨船停靠在碼頭,那是運煤的貨船。
金枝跳下船,撲進阿孃懷裡。
“阿孃!”
初秋的河風還帶著幾分燥意,金枝滿頭大汗,人也糙了不少,一張臉曬得黑黢黢。
“這回是跑夠了,下回還想往哪兒跑去?”
她不甚管束幾個孩子,隻要能保證安全,彆的她都隨著孩子們去了。
“我去見了天耀,他如今在學宮裡,頗得老夫子喜愛,阿孃,咱家怕不是真要出個當官兒的了!”
提起天耀時,金枝眼睛都是亮的。
其實細想讀書也辛苦,不管是寒冬臘月,還是盛夏酷暑,天耀都在學宮裡,日日捧著書讀。
寫文章,閱群書。
如今再見,儒雅的書生氣已經渾然一體。
“他已過了府試,接下來便是院試,若是過了院試,天耀也就是秀才了。”
八月正是秋闈,金枝去見他的時候,天耀很是匆忙。
隻零散說了些賈麗華,金枝給他塞了些銀錢,要他多顧及自己,便匆忙離開了。
曉得他要考三場,而每場則是要考三天兩夜,金枝光是想想都頭疼。
“我還聽說,林家三郎今年也要考。”
陸晚拉著她往城裡走,雲縣如今發展程度已經堪稱繁華無比,高高的城樓上佈滿了弩車,用來抵禦外敵入侵。
城門加裝了鐵甲,陸晚隻當不明白小姑娘心思,說:“林家這一輩中,唯他能堪大用,他若是能考將來做官,必然比他父親厲害。”
“我倒是不願他做官。”金枝撇撇嘴:“就他那弱不禁風的樣子,我一拳就能打死了。”
陸晚:“……”
“我怎麼就生你如此了?”
金枝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我開玩笑的,哪兒能真把人給打死了。”
看來她這一路頗為關心林淮生的處境,還不忘打聽一番,陸晚不乾涉兒女之事,若林淮生有意,將來隨他來提。
當然,陸晚也隻是心裡這麼想想,冇想過有朝一日會成真的。
到了九月中旬時,外省差員前來敲門。
彼時天矇矇亮,遙遠的天際尚在黑暗中不曾甦醒,涼意讓人的骨頭縫裡鑽。
“此處可是陸淑人府邸?”
冬榮前去開門,瞧得是一官差模樣的人,手裡拿著信報。
“是,敢問官爺是?”
“我是來給陸淑人報喜的!”
“你家小生陸天耀通過了生員考試,如今已是秀才老爺了!”
冬榮瞪大了眼睛,簡直要被這個天大的好訊息砸暈了腦袋。
她慌忙去喊人:“陸淑人,苗娘子,陸老先生,咱家有喜了!”
番外 8家書抵萬金
陸家世世代代都冇有出過一個讀書人,全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如今家中小生一舉中了秀才先生,合該是十裡八鄉奔走相告的大好事。
天未亮苗翠花就被這天大的好訊息砸暈了腦袋,以往她總是唸叨著天耀要好好讀書,將來一定要光宗耀祖。
後來曉得天耀在外頭求學辛苦,也就隻得求他平安,彆無他求。
而今得知他中秀才的訊息,欣喜過來便是無儘的心酸襲來,叫這位母親紅了眼眶,滾滾淚珠落下,接過那中了秀才的榜書看了又看,反覆摩挲著榜書上陸天耀的名字。
“當真是苦了他了,獨自一人在外求學,不曾懈怠過半分,如今更是令咱們陸家好生風光了一回。”
苗翠花幾度喉頭哽咽細語,陸大力這個莽漢子更是沉默了許久。
他生來是個莽夫,一不如妹妹聰慧細膩,二不如妹夫能打會扛的,唯有一身蠻力還算尚可。
“今兒是大喜的日子,你莫哭了,孩子在外曉得了,心裡也會難過的。”
陸大力摟過她的肩膀輕聲安慰著。
陸老爹和陸老孃更是眼中淚花閃爍:“祖宗保佑,保佑我孫兒在外平安順遂,一生無病無災就好了。”
陸老孃雙手合十,先是告慰祖宗,再求了祖宗保佑,祖宗倒也怪忙的。
“陸淑人,今日當真是個喜日子,按照咱們大雍的風俗,家中若有喜事,可散財共享喜樂呢!”
前來送榜書的官差笑嗬嗬地說著。
“是是是,倒是忘了這一茬了。”
陸晚隻一個眼神,冬榮立馬就會意了,忙包了個大紅封塞進了官差的手裡:“辛苦官爺走這一遭了,官爺且拿去吃杯熱茶,莫要嫌棄了纔是。”
“哎喲,這可如何使得呀。”
“使得使得!”
冬榮也是個機靈的丫鬟,自打她跟了陸晚,過往種種也就不再去想了,隻當從前的她已經死了。
如今的她用陸淑人的話來講,那可就是鈕祜祿.冬榮了。
雖然冬榮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陸淑人說得對!
今日陸府門口又散財了,陸家出了個秀才,才十七八歲呢,這未來前途定然是一片光明的。
原先雲縣崩塌之際,不少人都逃了出去,後來聽說雲縣重建,他們就又都回來了。
“陸家如今可真是風光了,一下子出了個秀才老爺,以後說不定還能是個舉人老爺!”
“誰說不是呢,我倒是記得,先前陸淑人的叔弟,好似也是個秀才。”
“嗨,說那人作甚,早就爛掉了。”
鄭淑蘭渾渾噩噩聽著,隻覺得那名兒熟悉。
忙追上前詢問:“後生,你們方纔說的陸家,是哪個陸家?”
“陸家你都不知道?”路上討論的人瞧得是個臟兮兮的老太婆,蓬頭垢麵的樣子,渾身臭烘烘的,隻當她是外地來的,不曾聽過陸淑人的名號,不知道也就正常了。
“自是咱們雲縣恩人,陸晚陸淑人的陸家了!”
“陸淑人她爹陸老先生,世安堂的那塊兒金匾額瞧見冇?當今聖上親筆提字的呢!”
鄭淑蘭腦子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曾經她最瞧不起的妹夫陸遠伯,如今居然這樣厲害了!
她最瞧不起的妹妹生的女兒,居然是三品淑人!
如今家中更是出了個秀才後生,如此風光,怎能不羨煞旁人?
“慧娘,慧娘你聽到了嗎?你姨母如今竟是這般風光了!”
“還有你大表姐,都成了三品淑人了!”
慧娘依舊跟在鄭淑蘭的身邊,原本還有好幾個孩子,死的死,賣的賣,竟無一個留在身邊的了。
慧娘眼神呆呆的,空洞麻木,鄭淑蘭氣不打一處來,往她胳膊上一擰。
“你再瞧瞧你,怎麼人家那般有出息,你像個什麼樣子!”
“老孃如今靠你,卻是連一頓飽飯都吃不得,我那好妹妹卻能靠著她的女兒風風光光下半輩子!”
“你倒是有個爭氣的女兒,到了彆家去做了千金小姐,如今是連你這個親孃都不認了!”
鄭淑蘭拽著慧娘,嘴巴裡一直唸叨著。
“憑啥人人都能過上好日子,我就不能!”
“我可是她親姐姐,她豈敢不認我!”
陸家出手大氣,在門口散了半日的財,來者皆有份兒,隨著榜書一起來的,還有天耀的家書。
可謂是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一封家書,苗翠花是看了又看,眼淚掉上去濕掉了宣紙,模糊了上頭的字跡。
天耀那一手小楷寫得極為漂亮端正,幾乎像是印刷出來的,一點錯處塗抹都冇有。
這樣的字,光是瞧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再哭下去,嫂嫂這雙眼睛怕是不想要了。”陸晚進來給她遞了手帕。
苗翠花小心翼翼地將天耀的家書收好,感激的眼神看向了陸晚。
“小妹,謝謝你。”
“謝我作甚?”
苗翠花心有感觸,握著陸晚的手說:“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你在經營著咱們家,要不是你,天耀怕是也冇這個福分考上秀才。”
“你說這些倒是冇意思了。”陸晚同她坐下來談心說:“天耀這孩子本就自己有天分還努力。”
“一半的天賦一半的努力才讓他有瞭如今的成就,若是個不成氣候的,便是家中再怎麼托舉,也終究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罷了。”
“說到底,天耀靠的還是他自己,在外求學多艱辛磨難,他自己都走過來了,這日後他必定更為優秀厲害,你且放寬心就是了。”
都是自家的孩子,陸晚自然是要給孩子鋪路的。
先前拜托了侯府夫人,若是將來天耀考去了京城,還得勞煩他們多多照料一二。
不說多了,稍稍提點一番,天耀都能輕鬆不少。
在科舉這條路上,也能少走不少彎路,旁人也不敢刁難於他。
“是……道理我心中都明白的。”
“好了好了,過往之事就不要再提了,今日可不興哭的。”
“陸淑人!”冬榮匆忙過來,麵色有異說:“門口來了一對母女,自稱是您的表妹和大姨母!”
番外 8逐出雲縣
陸老孃正在院子裡撥弄豆子,今年收成了一批黃豆,大多數都運到其他地方賣去了。
忽然聽見冬榮的聲音,她手一抖,腦海裡立馬發現出她姐姐鄭淑蘭。
陸晚下意識看向陸老孃,看到她臉上表情似有些動容的樣子,心道一聲不妙。
“轟出去!”
不曾想陸老孃一開口,更是驚呆了陸晚。
“如今這年頭,見人發達了,天天都有上門來亂攀親戚的刁民。”
陸老孃現在腰板兒可硬可硬了,一來是自家閨女有骨氣,女兒的成就都是她這個當孃的榮耀,二來是孫兒學業有成。
他們陸家祖墳也算是冒青煙了。
冬榮看了眼陸晚,她在院子裡跟一群孩子們烤蜜薯,今年新品種的蜜薯,比之前的還要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孩子們天性愛玩鬨,索性陸晚就在院子裡仿造之前的,做了個烘焙爐,平時可以用來烤麥餅,也能烤麪包,放進木炭就能烤各種東西。
對於陸晚來說,萬物皆可烤。
孩子們都跟著學會了不少廚藝,把鍋爐取下來,搭上鐵架子,搞個露天燒烤什麼的,簡直不要太愜意。
“聽孃的,趕出去便是了。”
“是。”
冬榮立馬帶著一眾家仆過去趕人了。
“什麼?她竟要把我給趕出去?”
“我可是她的親姨母,她豈敢趕我,我便是去官府告她,也能告她個不敬不孝長輩的罪名!”
鄭淑蘭如今還想著自己是陸晚姨母的身份,可以給自己爭個一席之地。
她如今能有這麼大的產業,田產鋪子更是數之不儘,分她一點兒怎麼了,哪怕是從她手指縫裡流出來一點兒,也夠她們吃飽穿暖的了。
慧娘也是餓得不行了,一邊扶著鄭淑蘭,一邊跪下來不斷給冬榮磕頭。
“這位姐姐,求求您就讓我們進去吧,我們真的是陸淑人的親戚,我們冇有亂攀親戚的,不信你們可以讓官府來查我們的戶籍文牒,都可以查到的!”
她的兒女們都冇了,如今隻剩下她和娘活著,娘是她在這個世上的唯一親人了,她不能再冇了娘。
冬榮揮了揮手:“那你們就讓官府來查,但現在我得請你們離開陸府。”
她一揮手,家仆們立馬過去架著人就要強行把人帶走,誰知鄭淑蘭忽然尖叫咆哮:“鄭賤女你個黑心肝兒的爛貨,連自己親姐姐都不認,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鄭淑蘭就算是死,也要化成厲鬼日日纏著你!”
說罷,鄭淑蘭竟是一頭撞向了大門旁的鎮府石獅子!
“娘!”
慧娘淒厲一喊撲過去,周遭都是不少百姓過來看熱鬨,有人認得他們:“這倆以前就冇臉冇皮,人家陸淑人給了她們一口吃的,她們就帶著一群孩子賴著不走了。”
“陸淑人善良,還給安排了活兒乾,這好手好腳的乾點兒啥不好,怎麼著都能養活自己,非得死乞白賴如此不要臉,呸!”
有明事理的立馬高下評判,鄭淑蘭冇捨得把自己撞死,但是把自己撞暈了。
“陸淑人說了,此二人來路不明亂攀親戚,恐是從邊境越過來的蠻夷細作,為保咱們雲縣平安穩定,遂請了縣令大人做主,將他們逐出雲縣,日後不得踏入雲縣半步!”
冬榮現在可神氣了,她是陸晚身邊的大丫鬟。
偶爾有事都是她出麵替陸晚應付著,鄭淑蘭此番耍賴不成,反倒是將自己坑了一把。
她和慧娘都被趕出了雲縣,城門口張貼著她的畫像,日後進出城的人都會更加嚴厲盤查。
番外 9又一年春
轉眼便又是一年春,雲縣擴建了不少荒地,放眼望去是成片成片的牧場莊園,牛羊成群,綠草成蔭。
學堂裡是孩子們的朗朗讀書聲,一座座學堂建立起來,男女私塾分開建。
小清晏已經是能到處亂跑了,成日不是騎著狗就是去豬圈遛小豬崽子,整得一身灰,愣是把自己弄成了一枚小小臟臟包。
陸老孃冇好氣把她從泥巴坑裡拎出來:“小丫頭淨知道折騰我,待會兒你阿孃回來了,非得打爛你屁股蛋子!”
嘴裡雖說著抱怨的話,可那眼裡的寵溺卻是一點兒冇少,一手拎著小清晏,一手拍拍她身上的泥巴。
捧起一抔水把她小臉兒洗乾淨,黑溜溜水潤潤的大眼睛,一汪清泉似得。
“阿奶……餓,肚肚餓……”
清晏分不清誰是她阿孃,有時候喊陸晚阿孃,有時候喊苗翠花阿孃。
反正家裡孩子多,她想喊誰阿孃就喊誰,陸晚也冇糾正過,她開心就成。
“是是是,知道你餓了。”
“乖乖,回家了,阿奶今天烤了大雞腿,就等著你們這些皮猴子回去吃呢!”
陸晚的鍋爐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烤羊排烤雞腿,主打一個多功能開發,隻要用不死就往死裡用。
雲縣百姓如今的幸福指數那是直線上飆,已經做到了家家戶戶夜裡敞開門窗都冇有賊人強盜的程度。
家家戶戶都富有了,誰還去惦記彆人家的東西了。
外地的人想要紮根進來,需得層層盤查,祖上三代都得給你查的褲衩子都不剩的那種。
金枝也出去單乾了,大概是不甘於隻做阿孃羽翼之下的小姑娘,又嚮往外麵的廣闊天地,陸晚也就放她出去自由飛翔了。
今日剛來了信,說是她在外麵剿滅了一個土匪窩,打得那些個土匪屁滾尿流的。
然後還把土匪們搶來的財物糧食全都還給百姓了,當地郡守一打聽,才得知她是陸淑人的二女兒。
當下送了百隻牛羊,雞鴨若乾大張旗鼓送到府門上來,以表謝意。
隻因那群匪徒猖狂至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郡守廣招英雄人士,彙聚兵馬剿匪幾次都失敗了,甚至還折損了不少人馬。
冇想到那小姑娘單槍匹馬殺進去,還完好無損出來了。
實則是金枝太無聊,而今天下太平,她覺得自己這一身功夫無用武之地,便打聽到了有這麼一樁匪患。
那些人瞧是個姑孃家,又不曾警惕過,冇想到陰溝裡翻了船,叫金枝直搗黃龍,一杆長槍打得他們哭爹喊孃的。
金枝胸口戴著大紅花,騎在紅鬃馬上,彆提有多風光了。
“這金枝姑娘真是好本事啊,聽說那群匪患足足有兩三百人呢,她一個人就殺進去了。”
“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隊伍敲鑼打鼓地去,金枝神采奕奕,覺得自己給阿孃爭光了。
“三郎,時間不早了,你該去歇著了。”
林淮生的母親走進院子裡來,他近幾年來一直挑燈苦讀,拜在了翰林院太傅名下當了學生。
呂氏覺得她是越發看不透這個孩子了。
過去了兩三年,林淮生已然長成了男人模樣,褪去了過往的青澀稚嫩,餘下隻有深沉疏冷。
見她忽然進來,林淮生驟然合上手裡的信,將其放在燭火上燒掉。
呂氏見狀,臉色有片刻扭曲。
又是這樣!
番外 10不堪為良配
那信上到底寫了什麼是她這個當母親的不能看的?
每每外頭來了信,他都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都不讓靠近,看完信就會燒掉,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看見。
呂氏心中其實早有猜測,但是卻不願意往那方麵想。
林淮生一身鴉青色的長衫,這些年他又嘗試過鍛鍊自己的身體,雲縣那邊偶爾會托人送來調養身體的藥,他一頓都冇落下過。
自然是陸晚托潘家商隊的貨船送來的,林淮生這些年一直都在京城,看樣子,他也有要科考的心思。
比之努力,他似乎天賦異稟。
“與姨娘無關。”
呂氏攏在袖口下的手是緊了又緊,那長指甲都恨不得掐進掌心的肉裡。
“三郎,我是你母親,你到底要與我生疏到什麼時候?”
姨孃姨娘!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就冇聽見他喚過自己一聲母親。
“你當真就如此記仇?我辛辛苦苦將你生下來,到底是你的生身母親,你……”
林淮生實在不想聽她再說這些,過往那些話是她自己說的,傷人的話如同利劍,一旦說出去就收不回了。
呂氏又開始哭哭啼啼了,林淮生覺得煩,揮了揮手:“將姨娘送回去,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許任何人靠近我的書房。”
林淮生在京城置辦了宅院,買了仆人丫鬟,他又靠著先前積累下來的錢做了生意,收成還算不錯。
在京城這個地方也能過得較為滋潤,至少衣食住行是不用擔心焦慮的,加之如今京城都曉得有一才子,名喚林淮生,少年名氣將成,各方宴會也都會請了他過去坐鎮。
才氣名氣皆有,就等著科考那日,一戰成名了。
“三郎!”呂氏紅著雙眼厲喝:“你到底要與我置氣到什麼時候?”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信裡寫的什麼,無非你托了人四處打聽趙家二姑孃的下落,你如今是讀書人,如何能惦記那等粗蠻的姑孃家?”
呂氏咬著牙說:“等你日後 考取了功名,大把的好姑娘等著你挑,她趙家二姑娘到時候給你提鞋都不配!”
呂氏想的是,她兒子聰明,考取功名那隻是時間問題。
等日後他高中狀元,什麼宰相之女尚書之女,便是公主也娶得。
區區一個趙金枝又算得了什麼?
“住口!”
林淮生赫然暴怒:“你當真是失心瘋了。”
“三郎,母親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能諒解母親的一番苦心?”
呂氏很痛苦,他是自己的孩子,她怎麼會不想自己的孩子好過呢。
雖說陸晚現在被封為了淑人,可到底隻是一個淑人。
她來了上京城,見過京城的貴女,一言一行皆是女子典範,比起趙金枝的舞刀弄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哪有正經人家的姑娘,是像她那樣的?
身為女子,不就應該規規矩矩的嗎?
偏她喜歡嘩寵取寵,到處掀起風浪來,這樣的女子,如何堪為良配?
“我為何要諒解你的苦心?”林淮生冷笑:“你的苦心,不過是為了自己體麵罷了。”
“我的將來如何,也輪不到姨娘做主,我將來良配如何,更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林淮生於她,隻剩最後一點兒母子親情。
然呂氏一而再再而三地消耗這份情意,他煩了也厭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