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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宣義夫人曾告訴我,若是這世上的女子,皆能如她一樣讀書識字,知曉天圓地方,走過大江南北,便不會拘泥於世俗。”
“所以,這一切並非人為所致,而非這世道。”
這世道總不會一直這樣亂下去。
“多謝姑娘。”
“我隻是……隻是見不得孩子受苦。”
“我難受,我真的很難受。”
陸大力揪著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
“陸郎君,彆難過了,要是孩子知道了,孩子纔是最難過的那一個。”
院子裡的人都在安慰著,他們這一路雖說是在保護陸老爹他們,但其實同時也受到了他們的庇佑。
尤其是那位王姑娘,身手是難得的厲害。
路上遇到了好幾波叛軍,都讓她殺了個片甲不留,一個不剩。
他們見識過王貞的身手,知道她是個生麵孔絕對不是邊城中人,就她那一身本領完全可以自行離開保命的,卻依舊選擇留了下來。
王貞答應過陸晚,把他們護送出城就會離開,可現在王貞卻還留在這裡。
屋子裡的哭聲停了,院子不大不小,卻正好能夠將他們容納進去,有人在院子裡生起了火堆,草木灰和木炭裹著番薯一起燒著。
瀰漫著番薯的焦香味兒。
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裡瀰漫著米飯的香氣。
“官爺,就是這裡!”
“我親眼看到她溜進這院子裡的,這家院子的主人早就走了,這裡麵肯定藏了人,說不定藏的就是宣義夫人!”
暮色四合,外麵忽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陸大力瞳孔驟縮,下意識握住了手裡的大刀,他們手裡的許多武器,都是從叛軍屍體上扒下來的。
“走,快走,從後門走!”王貞反應很快,她聽出了那個聲音,是藥鋪裡賣給她藥的夥計。
他收了自己的高價,冇想到居然還偷偷跟蹤了她,王貞向來警覺,很少出這樣的岔子,今日她心裡著急寶珠的病情,竟不慎被那小子跟蹤了。
院子裡的人倉皇收拾東西,他們甚至來不及扒拉火堆裡已經烤好的番薯,七零八亂地開始逃跑。
“砰——”
院門從外麵被人粗暴踹開,本就不大牢固的木門徹底熄了火,無法再給他們提供庇護了。
十餘柄泛著寒光的彎刀對準了破開的門口。
“快帶陸老爺子走!”
就算他們死,今日也要護住陸老爺子一家!
老人小孩兒最先走,喬裝打扮的叛軍一蜂窩闖進來,他們手裡帶著弩箭長槍,不由分說便開始殘忍射殺。
“爹,快走,快走!”苗翠花來不及收拾東西,抱起床上的寶珠就跑。
彎刀在她手裡綻出血花來,如一輪泛著銀光的彎月,毫不留情割破在官兵叛軍的喉嚨上劃出致命血線。
屍體栽到熊熊燃燒著的火堆裡,濺起漫天飛舞的火星。
王貞一腳踹飛滾燙灼熱的炭盆用來阻擋他們的腳步,弓弦震響,王貞如飛燕般掠走在叛軍之中。
手中的彎刀橫飛收割,鏢局的人殺出一條血路來好讓他們逃走。
王貞身形一閃,手中寒光乍現,衝在最前麵的官兵還未看清人影,便已經捂著喉嚨倒下了。
“走!”她厲喝一聲,鏢局的人護著陸老爹一家迅速往後撤,可院牆外弩箭已經對準了所有逃跑的人。
陸大力分明聽到了有人的痛呼悶哼聲,他一回頭,抓起人就扛在肩上。
“老李!”然眼睛又看見鏢局中有人被弩箭正中心口。
“走,快走!”那人擋在陸老爹麵前:“老爺子,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陸大力眼裡殺意暴增,一手扛著已經受傷了的隊友,一手揮舞著大刀亂砍。
他冇有王貞那樣厲害的身手,卻有一身蠻力,便是一番橫衝直撞也砍傷了不少人。
以前他總覺得,拿刀砍人是一種離自己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
直到自己和家人一而再再而三遇到危險,陸大力纔不得不被迫拿上砍刀,砍斷他們的胳膊,脖頸……
初次殺人見血,是會害怕的。
可他知道,自己不砍他們,那他們就會砍自己,想要活下來,想要家人平安,就要突破從前的自己。
饒是王貞身手再怎麼厲害,麵對包圍圈的車輪戰,她也難免吃力。
手中暗器如暴雨傾瀉,弓箭手接連倒下,卻有更多的官兵湧了上來,一刀砍在了她的肩胛骨,王貞悶哼了聲。
“王姑娘!”陸大力紅了眼,想衝過去幫她,卻被苗翠花一把拽住:“你彆過去添亂,王姑娘比你厲害!”
混亂中,他們上了馬車飛快逃離幽暗小巷。
“追,快追!”
而此刻,半裡外的巷口,陸晚陡然停下了腳步。
“阿孃,血的味道!”
金枝對這種氣息十分敏感,那巷子口裡被風飄出來的血腥氣是騙不了人的。
陸晚心頭驟然一緊,調頭迅速朝著小巷鑽了進去。
小院破敗淩亂,牆麵到處都是殘留的刀痕和血跡,以及地上還冇有來得及吃的烤番薯。
“阿孃,是暗器!”
金枝在地上撿到了王貞留下來的暗器,是之前她還停留在雲縣的時候,陸晚托鐵匠給她燒製的,是一種類似於暴雨梨花針的暗器。
殺傷力極強,結合陸晚從前瞭解過的霰彈槍的原理,威力更勝傳統暗器。
這樣的暗器隻有王貞纔有,她自然熟悉。
“是他們!”
陸晚攥緊了拳頭:“他們真的在餘水縣,可我們來晚了!”
看留下來的戰鬥痕跡,發生了至少有半個時辰,而餘水縣這麼大,又打草驚蛇他們倉皇而逃,誰也不知道他們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回去後,陸晚簡單說了下今日在巷子裡發現的線索,潘玉良眉心緊鎖。
“早就聽說餘水縣這邊的縣令是和叛軍沆瀣一氣的,如今看來果真不假。”
何止是餘水縣的縣令,還有這裡的百姓們。
有些人看似純善樸實,實際上卻是一肚子壞水,每天盯著過往的難民和商隊,尋找可乘之機。
陸晚現在心慌得厲害,總覺得要有什麼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