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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第70章 :選秀?

作者:班婕妤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3:44

景和元年,正月廿八。

距離新皇登基才兩個半月。

山陽府衙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謝青山正在批閱開春水利工程的預算。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寒意依舊刺骨。

門被輕輕推開,趙文遠閃身進來,臉色凝重如鐵。他反手關上門,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放在書案上。

「剛到的,八百裡加急。」

謝青山放下筆,展開密信。信是李敬之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

「正月初十夜,新皇於寢宮突發急病,至晨時已龍馭賓天。太醫稱心悸猝死,然宮人私語,前夜福王曾入宮探病。現福王悲痛欲絕,暫以攝政王身份總理朝政。楊黨官員連日上表,請福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預計二月內,新君將立。京中人心惶惶,清流人人自危。涼州務必早做打算。切記。」

謝青山看完,將信紙緩緩放在炭盆上。火舌舔舐紙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團灰燼。

他抬起頭,看向趙文遠:「比我想的還快。」

趙文遠苦笑:「可不是?連兩個月都冇撐到。說是心悸猝死,哪來的心悸?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福王倒是演得一手好戲。」謝青山淡淡道,「『悲痛欲絕』?他怕是夢裡都要笑醒。」

「現在京城都在傳,說福王要『為侄守孝三月』,以示叔侄情深。」趙文遠搖頭,「虛偽至極。」

謝青山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守孝三月……那就是四月登基。」他計算著,「四月登基,五月穩定朝局,六月……」

他忽然頓住。

趙文遠疑惑:「六月怎麼了?」

「六月,就該收拾不聽話的人了。」謝青山轉身,眼中寒光一閃,「比如我,比如涼州。」

書房內一時寂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二月、三月、四月。

果然如謝青山所料,福王悲痛地為侄兒守了三個月的孝,期間勉為其難地以攝政王身份處理朝政。

楊黨官員則再三勸進,上演了一出又一出勸登基的戲碼。

四月初八,黃道吉日,福王終於在萬民擁戴下登基,改元「永昌」,用的還是老皇帝的年號,以示正統傳承。

登基大典的細節傳到涼州時,已是四月中。

謝青山在議事廳召集眾人,將京城來的邸報傳閱。

「看看,」他指著邸報上的文字,「『新君仁孝,為侄守孝三月,感天動地』、『百官涕泣,請新君早正大位,以安社稷』、『萬民歡騰,喜迎明君』……寫得真好,不去寫話本可惜了。」

眾人傳閱,都是搖頭。

楊振武粗聲道:「這幫文人,臉皮比城牆還厚!」

林文柏嘆道:「更可怕的是,他們真的相信這套說辭。或者說,他們逼著自己相信。」

「自欺欺人罷了。」周明軒冷笑,「不過新皇登基,接下來就該論功行賞,清理異己了。楊黨那些傢夥,怕是要把持朝政了。」

謝青山點頭:「所以我們要等。等新君下一步動作。」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五月裡,京城陸續傳來訊息:楊廷和加封太師,陳仲元升任吏部尚書,其他楊黨官員各有封賞。清流官員則被明升暗降,李敬之調任國子監祭酒,聽著清貴,實則遠離權力中心。

但涼州這邊,卻遲遲冇有動靜。

冇有旨意召謝青山進京,冇有對涼州官員的調整,甚至連一句訓誡都冇有。

安靜得反常。

「不對勁。」趙文遠在五月底的一次會議上說,「太安靜了。按說新君登基,對地方大員至少要下個安撫的旨意。涼州地處邊陲,又是承宗你在主政,他們不該這麼無視。」

謝青山沉思:「他們在等什麼?」

這一等,又等到了六月。

六月初,京城傳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訊息:新帝下旨選秀。

選秀的旨意是六月初五下的,要求各地官員推薦適齡良家女子,八月前送至京城。

訊息傳到涼州,議事廳裡一片譁然。

「選秀?」吳子涵瞪大眼睛,「新皇登基才兩個月,不想著整頓朝綱,不想著安撫百姓,先想著選秀?」

鄭遠皺眉:「而且時間這麼緊,八月前就要送到京城。從涼州到京城,快馬加鞭都要一個月,選人、準備、趕路……這不是折騰人嗎?」

林文柏若有所思:「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謝青山看向他:「林師兄的意思是?」

「新皇通過選秀,一是充實後宮,二是拉攏地方官員。」林文柏分析,「誰家女兒入選,誰就是皇親國戚。這是最快的結盟方式。」

趙員外撚鬚沉吟:「不僅如此。我聽說這次選秀,楊黨那些官員早就準備好了。陳仲元的女兒,楊廷和的侄女,還有其他幾家世家的女子,都已經在候選名單裡了。這哪是選秀,這是給後宮塞自己人。」

謝青山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新君登基後一直冇動涼州?

因為他們在忙這件事,通過選秀,把世家女子塞進後宮,鞏固楊黨勢力。

等後宮穩定了,朝堂徹底掌控了,再來收拾外麵的不聽話的人。

「好算計。」他輕聲道,「先用聯姻鞏固內部,再用權力清理外部。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趙文遠擔憂道:「承宗,等選秀結束,後宮穩定,下一步就該……」

「就該對付我們了。」謝青山接過話頭,「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涼州的位置。

他看到了江寧。

他的故鄉。

生父謝懷瑾葬在那裡,爺爺許老頭也葬在那裡。

如果天下真的要大亂,如果涼州真的要麵臨大戰,那兩座孤墳……

謝青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各位,」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接下來我要做一件事。」

六月初十,清晨。

許家小院裡,炊煙裊裊。胡氏在灶間熬粥,李芝芝在切鹹菜,許大倉在院裡劈柴,許承誌蹲在雞窩邊撿雞蛋。

一切如常,溫馨寧靜。

謝青山從自己房間出來時,穿得格外齊整。

不是官服,而是一身素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頭上戴著青玉冠。這是他在重要場合纔會穿的禮服。

「承宗,今天要出門?」李芝芝看見他這身打扮,有些驚訝。

「嗯,有點事。」謝青山走到堂屋,在飯桌主位旁站定。

胡氏端著粥進來,見他站著不動,催促道:「快坐下吃飯,粥要涼了。」

謝青山卻搖頭:「奶奶,娘,爹,二叔,承誌……你們先坐,等一等。」

眾人麵麵相覷,但還是依言坐下。

許承誌眨巴著眼睛:「哥哥,你在等誰呀?」

謝青山冇回答,隻是看著桌上的碗筷。一家六口,六個碗,六雙筷子。

他轉身走進灶間,拿了一個乾淨的碗,一雙筷子,回到堂屋,放在了飯桌的主位上。

那個位置,平時是空著的。

李芝芝愣住了:「承宗,你這是……」

胡氏卻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伸手按住李芝芝的手,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問。

許大倉看著那個空碗,又看看謝青山,沉默著。

許二壯似乎也想到了什麼,低下頭,眼眶發紅。

許承誌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聲問:「奶奶,那個碗是給誰用的呀?」

胡氏抹了抹眼角,聲音哽咽:「給你爺爺的。」

堂屋裡一片寂靜。

謝青山走到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前,整了整衣袍,然後——

「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承宗!」李芝芝驚呼。

謝青山卻已俯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然後直起身,聲音清晰而堅定:

「不肖子孫許承宗,今日在此,稟告列位長輩。」

他抬起頭,眼中淚光閃動,卻強忍著冇有落下:

「七年前,我隨孃親來到許家,那時我三歲,是個拖油瓶。是爺爺奶奶不嫌棄,收留我們母子。是爹和二叔,把打獵掙來的錢省下來,供我讀書識字。」

「我記得,爺爺常把我抱在膝頭,說『咱們承宗將來一定有出息』。我記得,我四歲半中秀才時,爺爺笑得比我還開心,逢人就說『我孫子是文曲星下凡』。」

「我記得,爹為了給我湊科舉費用,進山打獵摔斷了腿。我記得,二叔為了給我買書,把最心愛的獵弓都賣了。」

說到這裡,謝青山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更記得,爺爺是怎麼死的。臘月廿八,陳文龍那個畜生,為了影響我,派人害死了爺爺。那時我還弱小,還未中狀元,卻連給爺爺報仇都做不到。」

許大倉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胡氏已經泣不成聲。

謝青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如今我十一歲了,掌一州之地,有兵有糧,有錢有勢。可我知道,京城那些人,不會放過我,不會放過涼州。」

「天下就要亂了。新皇登基,選秀鞏固勢力,下一步就是清理異己。涼州首當其衝。」

他看向那個空碗,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溫柔:

「爺爺葬在江寧,孤零零一個人。我不能……不能再讓那些畜生,利用爺爺的屍骨來威脅我們。一次就夠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李芝芝終於明白兒子要做什麼,失聲道:「承宗,你……你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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