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涼州,秋高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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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河畔的金城縣,鄭遠站在新修的城牆上,望著遠方一望無際的麥田,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經過大半年休整,這座曾被戰火蹂躪的邊城,終於恢復了生機。
「大人,永昌縣的糧食已經運到。」縣丞李有田匆匆上城,「周縣令說,今年永昌大豐收,除了留足口糧和種子,還能支援金城五千石。」
鄭遠點點頭:「好。把糧食入庫,派人去山陽報信,請謝大人示下。」
「是。」
與此同時,山陽城裡,謝青山正在與許二壯商議商路的事。
「二叔,與江南的商路一定要在十月前打通。」謝青山指著地圖,「涼州需要江南的糧食、布匹、藥材,尤其是過冬的物資。草原那邊也需要我們的鹽和茶,現在正是交易的好時機。」
許二壯背上的傷早已痊癒,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此刻他精神飽滿,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承宗你放心,趙文遠來信說,江南那邊已經聯繫好了幾家大商號,願意與咱們做生意。我打算親自跑一趟,把第一批貨送過去,再把江南的貨帶回來。」
「路上小心。」謝青山叮囑,「多帶些護衛。沿途山匪不少。」
「我曉得。」
正說著,趙德順急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大人,京城急報。」
謝青山心中一緊,接過信。拆開一看,是禮部尚書李敬之的密信,內容很簡單:
「朝廷已定涼州今年賦稅:按田畝、鹽井、榷場、工坊總收入,徵收六成。欽差不日即到。務必早作準備。李。」
六成!
謝青山捏緊信紙,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涼州今年總收入,包括糧食、鹽、貿易、工坊,預計能達到五十萬兩銀子。
按六成徵收,就是三十萬兩,相當於涼州一整年的建設經費!
而且,朝廷根本冇考慮涼州的實際情況。涼州剛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需要大量投入。徵收六成,等於抽乾了涼州的血液。
「承宗,怎麼了?」許二壯見侄子臉色不對,關切地問。
謝青山把信遞給他。許二壯一看,也驚呆了。
「六成?!朝廷這是要逼死涼州啊!」
趙德順更是急得團團轉:「大人,這可怎麼辦?欽差要是來了,看到涼州實際情況,咱們就瞞不住了!」
謝青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必須立刻想出對策。
「傳令,緊急會議。把楊將軍和幾位師兄都叫來。」
半個時辰後,楊振武、林文柏、周明軒、吳子涵、鄭遠都趕到了。看了李敬之的信,五人也是勃然大怒。
「六成?他孃的,朝廷這是明搶啊!」楊振武拍案而起,「大人,不能交!咱們辛辛苦苦建設的涼州,憑什麼讓他們抽走大半!」
林文柏相對冷靜些:「可是不交,就是抗旨,朝廷就有理由動兵了。」
「動兵就動兵!」吳子涵怒道,「咱們涼州軍現在有兩萬人,裝備精良,士氣高昂,還怕朝廷那些老爺兵?」
周明軒搖頭:「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一旦開戰,受苦的還是百姓。而且,涼州現在正在發展的關鍵時期,經不起戰亂。」
鄭遠讚同:「周師兄說得對。咱們剛和草原部落建立盟約,一旦內亂,他們可能趁虛而入。」
眾人爭論不休,最後都看向謝青山。
謝青山一直在沉思,這時纔開口:「稅,要交。但不能全交。」
「大人的意思是……」
「朝廷要六成,我們就給六成,不過,是我們的六成。」
謝青山眼中閃過精光,「涼州現在實際控製的人口、田地、產業,朝廷並不完全清楚。我們可以做兩份帳,一份真實的,一份給朝廷看的。」
楊振武眼睛一亮:「虛報?」
「不,是合理上報。」謝青山道,「涼州經歷戰亂,人口減少,田地荒蕪,這是事實。雖然我們今年開了荒,修了渠,但畢竟時間短,產量不可能太高。所以,我們的上報數字要符合實際。」
他走到地圖前,開始計算:「涼州十二縣,戰前在冊人口三十萬,現在我們就按二十五萬報。田畝,戰前在冊五十萬畝,現在按三十五萬畝報,新墾的荒地,朝廷不知道,我們也不報。」
「產量呢?」林文柏問。
「按往年正常年景報。」謝青山道,「涼州往年畝產多少?不到一石。我們就按畝產八鬥算,三十五萬畝,總產量二十八萬石。六成是多少?十六萬八千石。折成銀子,大概……八萬四千兩。」
「我們實際收八萬石稅,交給朝廷八萬四千兩銀子。再多給五千兩,就當是賄賂小鬼費了了。」謝青山道,「這樣,朝廷得了麵子,我們保了裡子。」
眾人恍然大悟。
「妙啊!」周明軒讚道,「朝廷要的是稅銀,不是糧食。我們交銀子,他們就不會細查糧食產量。而且,八萬四千兩,雖然也不少,但總比三十萬兩強。」
「不過,」吳子涵擔憂,「欽差來了,萬一他們實地檢視……」
「所以要在欽差來之前,做好準備。」謝青山看向楊振武,「楊將軍,你派人去各城,把新墾的荒地暫時恢復成荒地把莊稼收了,把水渠掩埋,做出荒蕪的樣子。另外,把一部分糧食、馬匹、物資,轉移到草原部落那裡,暫時代為保管。」
「明白!」楊振武領命。
「林師兄,你負責整理戶籍、田畝冊。按我們剛纔商定的數字做,要做得天衣無縫。」
「交給我!」
「周師兄,你負責鹽井、榷場、工坊的帳目。產量、收入都要『調整』。」
「好!」
「吳師兄,你負責接待欽差。他們來了,好好招待,但要控製他們的活動範圍,不能讓他們隨意走動。」
「是!」
「鄭師兄,你負責與草原部落溝通,讓他們配合我們演戲。」
「冇問題!」
一條條命令下去,眾人分頭行動。
接下來的十天,涼州表麵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緊鑼密鼓地準備。
新墾的荒地上,莊稼收割完後,農民們用枯草、樹枝覆蓋,做出荒蕪的樣子。
水渠的入口被掩埋,隻留下幾處明顯是舊的、破損的水渠。
鹽井減產。其實隻是白天減產,晚上加緊生產。
榷場的交易量下降,工坊的產量減少。
草原部落也很配合。烏洛族長的兒子,現在的新族長烏洛鐵木,親自帶人來了山陽。
「謝大人,我父親臨終前交代,烏洛部與涼州,生死與共。」烏洛鐵木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繼承了父親的豪爽,「您需要什麼,儘管說。」
謝青山感激道:「多謝族長。我想請貴部暫時保管一批糧食、馬匹、物資,等欽差走了再運回來。」
「小事一樁。」烏洛鐵木拍胸脯,「我們草原上有的是地方藏東西。另外,如果需要,我可以派些人,扮成馬賊,在欽差來的路上劫他們一下,拖延時間。」
謝青山笑了:「那倒不必。不過,如果欽差要去草原檢視,還請族長幫忙周旋。」
「放心,草原上的路,我們說了算。他們說往東,我們偏往西,繞他個三天三夜,保管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一切準備就緒。
九月二十,朝廷的欽差終於到了。
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姓徐,官拜戶部右侍郎。帶著二十多個隨從,浩浩蕩蕩進了山陽城。
謝青山帶著涼州官員在城門口迎接。
「下官涼州同知謝青山,恭迎欽差大人。」
徐侍郎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謝青山。
他早就聽說過這個小狀元的名聲,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麼小的孩子,真的能治理一州?
「謝同知免禮。」徐侍郎慢悠悠下馬,「本官奉旨前來,覈查涼州賦稅。希望謝同知好好配合。」
「下官一定配合。」謝青山不卑不亢,「大人一路辛苦,請先到府衙歇息,明日再辦公務。」
「嗯。」徐侍郎點點頭,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城。
他仔細觀察山陽城。街道整潔,房屋整齊,百姓麵色紅潤,看起來確實比一般邊城好得多。
但他此行的任務不是看民生,是收稅。
當晚,謝青山在府衙設宴款待。
菜餚豐盛,但不算奢侈,這是謝青山特意交代的,既不能顯得寒酸,也不能讓欽差覺得涼州太富。
徐侍郎吃著飯,看似隨意地問:「謝同知,聽說涼州今年收成不錯?」
「托陛下的福,還算過得去。」謝青山謹慎回答,「但涼州地瘠民貧,又經歷戰亂,百姓依然困苦。」
「哦?可我聽說,涼州開了不少荒地,修了不少水渠,產量應該大增纔對。」
「大人明察。」謝青山嘆道,「確實開了些荒地,修了些水渠,但時間短,見效慢。而且,新墾的荒地要養三年纔能有好收成,今年隻是試種,產量不高。」
徐侍郎不置可否,又問:「鹽井呢?聽說涼州的鹽井出鹽不少。」
「鹽井是出了些鹽,但技術不成熟,出鹽率低。而且,涼州不產煤,煮鹽要買煤,成本高,利潤薄。」
「榷場呢?與草原的貿易,應該很賺錢吧?」
「榷場剛建,交易量有限。而且草原部落窮,拿不出多少錢,大多是以物易物。」
一問一答,謝青山滴水不漏。
徐侍郎心中冷笑。他來之前就得到指示,涼州今年肯定大豐收,要儘可能多收稅。
謝青山說的這些,他一個字也不信。
但他不急。明天開始實地檢視,總能找到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