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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第4章 :集市

作者:班婕妤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3:44

第二天天還沒亮,胡氏就起來了。

院子裡傳來劈柴的聲音,是許大倉在準備進山的柴火。李芝芝聽見動靜,也趕緊起身,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娘,您起這麼早。”李芝芝低聲道。

胡氏正在竈間生火,頭也不擡:“趕集得起早,去晚了好東西都讓人挑走了。”

李芝芝連忙過去幫忙。她往竈膛裡添柴,火苗很快竄起來,照亮了她的臉。胡氏往鍋裡添水,又從櫃子裡取出半袋雜糧,準備熬粥。

“今天賣兔子和山雞,能換些米麪回來,”胡氏一邊淘米一邊說,“再扯幾尺布,給你和青山做身新衣裳。”

李芝芝手上動作一頓:“不用了娘,我們有衣裳穿。”

“那衣裳都補丁摞補丁了,”胡氏瞥她一眼,“咱們許家雖窮,也不至於連身新衣裳都做不起。再說了,開春了,總得有身像樣的。”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但李芝芝聽出了其中的關心。她鼻子一酸,低下頭,小聲說:“謝謝娘。”

“謝什麼謝,一家人。”胡氏把米下鍋,蓋上鍋蓋,“去叫青山起來,吃飯。”

早飯比平時豐盛些,除了雜糧粥,還有昨晚剩的兔肉湯熱了熱,每人碗裡都飄著幾塊肉。胡氏特意給謝青山多盛了兩塊:“多吃點,一會兒要走遠路。”

謝青山捧著碗,小口小口喝湯。兔肉燉得爛,入口即化,他吃得眼睛都眯起來。

許大倉默默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謝青山,又夾了一塊給李芝芝。

“你吃,”李芝芝想還給他,“你進山累。”

“我吃過了。”許大倉說完,埋頭喝粥。

胡氏看在眼裡,沒說話,隻是嘴角微微揚了揚。

飯後,胡氏開始收拾趕集要帶的東西。兩隻山雞用草繩捆好腳,倒提著。野兔裝進竹籠裡,還活著,眼睛紅紅的。又帶了些許大倉平時攢的皮毛,幾張兔皮,兩張狐狸皮,都用草灰處理過,毛色鮮亮。

“這些都能賣錢,”胡氏對李芝芝說,“你跟著學,以後就知道了。”

李芝芝認真點頭。

許二壯也想去,被胡氏攔下了:“你留在家裡幫你哥劈柴,順便把雞餵了。”

許二壯撇嘴,但也隻能應下。

臨出門,許大倉叫住李芝芝,遞過來一個小布包:“路上吃。”

李芝芝開啟一看,是幾個雜糧餅,還熱乎著。

“謝謝。”她臉一紅,把餅小心收好。

胡氏瞥了一眼,哼了一聲:“知道疼媳婦了。”

許大倉耳根又紅了,轉身去劈柴。

胡氏背上背簍,一手提著山雞,一手牽著謝青山。李芝芝提著兔籠,跟在後麵。三人出了院門,往村外走去。

趕集的地方在十裡外的柳樹鎮。路不算遠,但對三歲的謝青山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走了不到二裡地,他就有點跟不上了,小短腿邁得越來越慢。胡氏察覺到了,停下腳步,蹲下身:“來,奶奶揹你。”

謝青山搖頭:“我能走。”

“別逞強,”胡氏不由分說把他背起來,“你還小,走不了這麼遠。”

李芝芝想接過來:“娘,我來吧。”

“你提著兔子呢,”胡氏說,“我背著就行,這點分量不算什麼。”

謝青山趴在胡氏背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煙火氣。胡氏的背不寬,但很穩,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像小時候母親揹他的感覺。

“奶奶,”他小聲說,“我重嗎?”

“不重,輕得很,”胡氏喘著氣說,“得多吃飯,長胖點。”

“嗯。”

又走了一段,謝青山說:“奶奶,放我下來吧,您累了。”

胡氏確實累了,但嘴上不承認:“累什麼累,你奶奶我還能揹你走十裡地呢。”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把謝青山放下來,歇了一會兒。李芝芝趕緊遞上水囊,胡氏喝了幾口,又遞給謝青山。

“喝點水,別渴著。”

歇夠了,繼續走。這次謝青山堅持自己走,胡氏也沒勉強,隻是走得更慢了,時不時停下來等他。

日上三竿時,終於到了柳樹鎮。

鎮子比謝青山想象的要熱鬧。一條主街,兩旁是各種鋪子:雜貨鋪、布莊、米店、肉鋪,還有幾家飯館。街邊擺滿了攤子,賣菜的、賣肉的、賣針頭線腦的、賣竹編筐簍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胡氏顯然常來,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們往街裡走。

“先去劉記肉鋪,”她說,“劉掌櫃收野味,價錢公道。”

劉記肉鋪在街中間,鋪麵不大,門口掛著半扇豬肉,案闆上擺著各種肉。掌櫃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正忙著給客人切肉。

“劉掌櫃!”胡氏高聲招呼。

劉掌櫃擡頭,看見胡氏,笑了:“許大娘來了!喲,今天帶這麼多好東西!”

胡氏把山雞和野兔遞過去:“你看看,都是新鮮的。山雞昨天打的,兔子還活著呢。”

劉掌櫃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山雞不錯,肥。兔子也好,活蹦亂跳的。這樣,山雞八文一隻,兔子十五文,怎麼樣?”

胡氏皺眉:“劉掌櫃,你這價壓得太低了。上個月我賣兔子還十八文呢。”

“上個月是上個月,”劉掌櫃苦著臉,“現在開春了,野味多了,價錢自然就下來了。這樣吧,兔子十六文,不能再多了。”

胡氏想了想:“行吧。不過你得搭兩根豬骨頭。”

劉掌櫃樂了:“許大娘,您可真會做生意。成,搭兩根骨頭。”

成交。兩隻山雞十六文,兔子十六文,一共三十二文錢。劉掌櫃數了銅錢給胡氏,又用草繩拴了兩根大骨頭遞過來。

胡氏接過錢和骨頭,小心地數了一遍,這才收進懷裡。

“走吧,去賣皮毛。”

皮毛鋪子在街尾,掌櫃的是個乾瘦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正湊在燈下看一張皮子。

“張掌櫃,收皮子。”胡氏把背簍放下。

張掌櫃擡起頭,推了推眼鏡:“許大娘啊,拿來我看看。”

胡氏把皮子一張張拿出來:三張兔皮,兩張狐狸皮。張掌櫃接過去,仔仔細細地看,又用手摸,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處理得不錯,”他點頭,“沒異味,毛也順。兔皮一張五文,狐狸皮一張二十文,一共五十五文。”

胡氏這次沒還價,爽快地答應了:“成。”

張掌櫃數了銅錢給她,胡氏又數了一遍,收好。

走出皮毛鋪子,胡氏臉上有了笑意:“今天收穫不錯,八十七文呢。走,先去扯布。”

布莊裡,各色布匹琳琅滿目。胡氏直奔最便宜的粗布區,挑了兩種:一種是靛藍色的,一種是青灰色的。

“藍色的給你和青山做衣裳,”她說,“青灰色的給大倉和二壯做。老頭子不用做了,他還有件舊的。”

布莊夥計量了布,剪好。胡氏付了錢,把布小心地包好,放進背簍裡。

接著去買米麪。糧店裡,胡氏仔細比較了米價,最後選了中等價位的糙米,買了十斤。又買了五斤白麪,打算包頓餃子吃。

“肉鋪搭了骨頭,回去熬湯,晚上包白菜餃子。”胡氏對李芝芝說。

“嗯,我來和麪。”李芝芝連忙說。

買完米麪,胡氏又去雜貨鋪買了鹽、醬油和一小包糖。糖是給謝青山買的,小小一包,花了五文錢。

“偶爾甜甜嘴,”胡氏把糖遞給謝青山,“但不能多吃,吃多了壞牙。”

謝青山接過糖,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奶奶。”

“謝什麼,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三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胡氏背簍裡裝著米麪,李芝芝提著布和雜貨,謝青山手裡緊緊攥著那包糖。

走到半路,胡氏累了,在路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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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走不動了。”她喘著氣說。

李芝芝連忙遞上水囊:“娘,喝點水。”

胡氏喝了幾口,又遞給謝青山。謝青山接過,小口喝著,眼睛卻看著遠處。

“看什麼呢?”胡氏問。

“那裡有個人,”謝青山指著路邊,“躺著。”

胡氏和李芝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路邊草叢裡躺著一個人,衣衫襤褸,一動不動。

“要飯的吧,”胡氏說,“這年頭,討飯的人多。”

李芝芝猶豫了一下:“娘,咱們過去看看?”

胡氏皺眉:“看什麼看,趕緊回家。”

但李芝芝已經站起身,往那邊走去。胡氏嘆了口氣,也站起來跟過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是個老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閉著眼躺在草叢裡,胸口微微起伏,還活著。

李芝芝蹲下身,輕聲問:“老人家,您怎麼了?”

老人睜開眼,眼神渾濁,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胡氏上前看了看:“餓暈了。”

她從懷裡掏出早上許大倉給的餅,掰了一小塊,又拿出水囊,蹲下身,把餅塞進老人嘴裡,餵了點水。

老人艱難地咀嚼著,嚥下去,過了一會兒,才又睜開眼,聲音微弱:“謝謝……謝謝好心人……”

“怎麼躺在這兒?”胡氏問。

“走不動了,”老人說,“從北邊逃荒來的,家裡鬧飢荒,都死了,就剩我一個……走到這兒,實在走不動了……”

胡氏沉默了一會兒,又從懷裡掏出一文錢,塞進老人手裡:“前麵三裡地有個土地廟,你去那兒歇著吧,也許有人施粥。”

老人接過錢,掙紮著坐起來,又要磕頭,被胡氏攔住了。

“快去吧,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老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胡氏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對李芝芝說:“走吧。”

李芝芝看著老人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

回去的路上,胡氏難得地多說了幾句:“這世道,難啊。咱們家雖窮,好歹有口飯吃。北邊年年鬧災,逃荒的人一批接一批。”

“朝廷不管嗎?”李芝芝問。

“管?”胡氏嗤笑,“朝廷的官老爺們,忙著爭權奪利呢,誰管老百姓死活。”

謝青山默默聽著,心裡沉甸甸的。

走了一會兒,胡氏忽然說:“芝芝,你心善,這很好。但記住,善心要有度。咱們家不是大戶人家,幫不了那麼多人。今天給塊餅,給文錢,已經是儘力了。”

李芝芝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胡氏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今天能主動過去看,說明你心腸不壞。這是好事。”

這話算是誇獎了。李芝芝心裡一暖,嘴角露出笑意。

回到許家村時,已經是下午了。

許大倉和許二壯正在院子裡劈柴,見她們回來,都停下手裡的活。

“怎麼樣?”許大倉問。

“賣了八十七文,”胡氏把背簍放下,“買了米麪布,還剩二十文。”

她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布匹、米麪、鹽醬油糖,還有那兩根大骨頭。

許二壯看見糖,眼睛一亮:“糖!”

“就你饞,”胡氏拍開他的手,“這是給青山的,誰都別動。”

許二壯撇嘴,但還是湊到謝青山身邊:“小侄子,給二叔舔一口唄?”

謝青山把糖包開啟,裡麵是褐色的糖塊,大大小小十幾塊。他拿起一塊最大的,遞給許二壯:“二叔吃。”

許二壯樂得合不攏嘴,接過糖扔進嘴裡,眯著眼:“真甜!”

謝青山又給許大倉一塊:“爹吃。”

許大倉接過,沒吃,揣進懷裡。

“你怎麼不吃?”胡氏問。

“留著。”許大倉簡短地說。

胡氏搖頭:“你這個悶葫蘆。”

謝青山又給許老頭和胡氏各一塊,給李芝芝一塊,最後自己拿起最小的一塊,小心地舔了舔。

真甜,甜到心裡。

“好了,都別站著了,”胡氏挽起袖子,“大倉,把骨頭剁了,熬湯。芝芝,和麪,晚上包餃子。二壯,去菜窖拿棵白菜。青山,去餵雞。”

一家人立刻忙碌起來。

竈間裡,李芝芝和胡氏一起忙活。胡氏熬骨頭湯,李芝芝和麪。麵是白麪,加了點水,揉成光滑的麵糰,蓋上濕布醒著。

“麵和得不錯,”胡氏看了一眼,“以前常做?”

“嗯,從前在家時做過。”李芝芝輕聲說。

“那就好,”胡氏往鍋裡添柴,“會做飯,是個好媳婦。”

這話說得隨意,但李芝芝聽了,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

許大倉在院裡剁骨頭,一刀下去,骨頭應聲而斷。許二壯在旁邊洗白菜,洗得水花四濺。謝青山喂完雞,又去撿柴,把劈好的柴碼得整整齊齊。

夕陽西下時,餃子下鍋了。

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滾水裡翻騰,冒著熱氣。胡氏用笊籬撈出來,盛了滿滿兩大盤。

骨頭湯也熬好了,奶白色的湯,飄著油花,香氣撲鼻。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桌上擺著餃子,每人一碗湯。胡氏給每個人碗裡夾餃子,謝青山碗裡最多。

“吃吧,”胡氏說,“今天都辛苦了。”

許大倉先給李芝芝夾了一個餃子,又給謝青山夾了一個。

“爹也吃。”謝青山說。

“嗯。”

許二壯已經迫不及待地吃起來,燙得直哈氣:“好吃!真好吃!”

許老頭慢慢吃著,臉上滿是笑意:“好久沒吃餃子了。”

李芝芝小口吃著,眼眶有些發熱。這是她改嫁後,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飯後,一家人又圍坐在火盆邊。胡氏拿出針線,開始裁布。李芝芝在旁邊幫忙,謝青山坐在小凳上,安靜地看著。

“先給青山做,”胡氏說,“孩子長得快,得做稍大點,能多穿兩年。”

李芝芝點頭,接過布,開始縫製。

窗外,夜色漸深。

竈間裡還溫著骨頭湯,明天早上可以煮麵吃。

院子裡,雞已經睡了。

屋裡,火光溫暖,針線穿梭。

這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但對謝青山和李芝芝來說,卻是新生活的開始。

他們終於有了家,有了家人,有了可以期待的明天。

謝青山看著跳躍的火光,心裡默默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讓這個家過得更好。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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