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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第17章 :蓋房子

作者:班婕妤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3:44

三月十八,許家正式動工修房子。

請的工匠是鄰村的張師傅,五十來歲,幹了一輩子泥瓦活,手藝好,價錢也公道。

他帶著三個徒弟,還有村裡幾個來幫忙的青壯,一早就到了許家院子。

“胡大娘,您瞧好了,”張師傅拿著圖紙,那是謝青山畫的簡易圖,雖然粗糙,但佈局合理,“正房三間,中間堂屋,東西兩間臥房。東西廂房各兩間,東廂做廚房和庫房,西廂留著以後用。院子圍牆,門樓修個像樣的。”

胡氏看著圖紙,眼圈又紅了:“好,好,就按這個來。”

第一件事是拆舊房。許家現在的三間土坯房已經住了兩代人,牆裂了縫,屋頂漏雨,早就該修了。但真到拆的時候,胡氏還是捨不得。

“這牆……是你爺爺當年一擔土一擔土壘起來的,”她摸著斑駁的土牆,“這梁,是你爹從山裡扛回來的……”

許老頭蹲在牆角抽煙,不說話。許大倉拄著柺杖,看著住了三十多年的老屋,眼神複雜。

李芝芝挽著胡氏的手臂:“娘,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住新房,日子越過越好。”

“對!”許二壯掄起鐵鎬,“拆!蓋新的!”

第一鎬下去,土牆簌簌落灰。接著第二鎬,第三鎬……幫忙的青壯們一起動手,塵土飛揚中,老屋一點點倒下。

謝青山放學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老屋已成廢墟,工匠們正在清理地基。胡氏在臨時搭的棚子裡做飯,那是用竹竿和草蓆搭的,暫時當廚房。

“奶奶,”他走過去,“拆了?”

“拆了,”胡氏抹了把臉上的灰,卻笑得燦爛,“等府試回來,咱們就能住上新房了!”

晚上,一家人擠在臨時棚子裡吃飯。地方小,隻能輪流坐,但氣氛熱烈。

張師傅一邊吃一邊說:“胡大娘,您家這地基打得牢,是塊好地。我看了,正房可以起高點,敞亮。”

“您看著辦,怎麼好怎麼來。”

“材料我都看過了,磚瓦是劉家窯的,結實;木料是陳家木坊的,幹透了,不起蟲。”張師傅算著,“工期嘛,快的話,一個半月能蓋好。就是工錢……”

胡氏趕緊說:“工錢您放心,該多少是多少。”

“那行,明天正式開工!”

夜裡,謝青山躺在臨時搭的床鋪上,幾塊木闆拚的,鋪著草蓆。

棚子不隔音,能聽見外麵工匠們的鼾聲,還有遠處村裡的狗叫。

他睡不著,想著府試的事。

縣試過了,隻是拿到了府試的資格。

府試在府城考,四月初九開場,連考三場,取前三十名成為童生。

童生雖然不算功名,但有了這個身份,就能進縣學讀書。

更重要的是,童生是科舉的第一步。

走穩這一步,才能考秀才,考舉人……

“承宗,睡了沒?”許大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沒呢,爹。”

許大倉摸索著坐起來,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映著他黝黑的臉:“在想府試?”

“嗯。”

“別想太多,”許大倉說,“你才四歲半,能考縣試第六名,已經是天大的本事了。府試……儘力就行,考不上也沒啥。”

謝青山知道父親是在安慰他,但心裡那股勁卻更足了:“爹,我一定要考上。”

許大倉看著他,許久,點點頭:“爹信你。”

第二天,謝青山照常上學。

學堂裡,氣氛微妙。王富貴果然收斂了許多,見了他隻是哼一聲,沒再找茬。其他學生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縣試第六名,四歲半,這已經不是聰明,是傳奇了。

陳夫子對他更上心了,每天單獨留他半個時辰,專門講府試要注意的地方。

“府試不比縣試,考官是府學的教諭,要求更嚴。”陳夫子拿出一份往年府試的卷子,“你看這道題:‘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破題不難,難在闡發。不能光講道理,要聯絡實際,還要有文采。”

謝青山認真聽著。他知道,府試的競爭比縣試激烈得多。全縣取五十人參加府試,而整個府有八個縣,就是四百人,隻取三十名童生,淘汰率極高。

“還有詩,”陳夫子說,“府試的詩題往往更雅,比如去年考的是‘秋菊’,前年是‘寒梅’。你要多積累些意象,到時候用得著。”

“學生記住了。”

放學後,謝青山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趙員外家。

趙員外答應幫他安排府城的食宿,他得去道謝,也問問具體安排。

趙家是村裡最大的宅子,三進院子,青磚灰瓦,很是氣派。門房認得謝青山,直接引他進去。

趙員外正在書房寫字,見謝青山來了,放下筆:“青山來了?坐。”

“謝趙員外。”

“府試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趙員外說,“我在府城有個朋友,開客棧的,給你們留了兩間上房。吃住都在那兒,離考場也近。文遠跟你一起去,有個照應。”

“讓您費心了。”

“別說這些,”趙員外擺擺手,“青山,我看你是個有出息的。這次府試,好好考。若是能中童生,我資助你去縣學讀書。”

謝青山一愣:“這……太讓您破費了。”

“破費什麼?”趙員外笑,“咱們村這些年,沒出過一個讀書人。你若能成,是全村的光榮。我趙某雖是個商人,但也知道讀書是大事。你放心考,後頭的事,有我。”

這話說得誠懇。他已懂得他的意思。謝青山起身,深深一揖:“青山定不負所望。”

從趙家出來,天已擦黑。回到自家院子,工匠們已經收工了。

地基已經打好,正房的牆壘起了半人高。胡氏正在棚子裡做飯,煙熏火燎的,但臉上帶著笑。

“承宗回來了?飯馬上好。”

吃飯時,胡氏說起今天的進展:“張師傅說,牆壘得結實,再過七八天就能上樑了。梁木都準備好了,是上好的鬆木。”

許二壯扒著飯,含糊不清地說:“我今天幫著搬磚,一塊磚三斤重,我一天搬了幾百塊!”

“就你能!”胡氏笑罵,卻給他夾了塊肉,“多吃點,明天還要出力。”

許大倉的腿好多了,已經能丟掉柺杖慢慢走。他也幫著幹些輕活,遞遞工具,搬搬小東西。

“爹,您別累著。”謝青山說。

“不累,”許大倉笑,“看著新房一天天起來,心裡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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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頭話少,但眼裡有光。吃完飯,他拿著煙袋,蹲在棚子外,看著那些壘起的牆,一蹲就是半天。

夜裡,謝青山在油燈下複習。棚子四麵透風,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搖晃。他用紙糊了個燈罩,勉強能用。

《論語》《孟子》《大學》《中庸》……四書要熟,五經也要通讀。府試雖然主要考四書,但五經的知識也可能會涉及。

還有詩。他翻出陳夫子給的《詩韻合璧》,一頁頁地看,記那些平仄格律,記那些常用意象。

夜深了,胡氏起來看他:“承宗,睡吧,別熬壞了眼睛。”

“奶奶,我看完這段就睡。”

胡氏嘆口氣,給他披了件衣裳:“你這孩子,太要強。”

要強嗎?謝青山苦笑。他隻是沒有退路。

轉眼到了三月底,新房已經有了雛形。正房的牆都壘好了,門窗框也安上了,就等著上樑。東西廂房的地基也打好了,開始壘牆。

這天,張師傅說:“胡大娘,後天是個吉日,宜上樑。您準備準備,按規矩要擺上樑酒。”

上樑是大事,要祭神,要請幫忙的人吃飯。胡氏早就準備好了:買了肉,打了酒,還特意蒸了白麪饅頭。

三月初二,上樑日。

天剛亮,工匠們就來了。張師傅指揮著,把兩根粗大的鬆木樑擡到正房前。樑上貼著紅紙,寫著“上樑大吉”。

吉時到,張師傅高聲唱道:“金梁玉柱立華堂,富貴榮華代代昌”

徒弟們跟著喊:“好”

“一上樑,家宅平安!”

“好——”

“二上樑,子孫滿堂!”

“好——”

“三上樑,五穀豐登!”

“好——”

梁木緩緩升起,安放在牆頭。胡氏領著全家人在下麵跪拜,焚香祭神。

儀式完成,擺酒吃飯。幫忙的工匠、村裡的青壯、還有相熟的鄰居,坐了四五桌。菜雖然簡單,但量大管飽,酒也足。

王裡正也來了,喝得臉紅撲撲的:“許老哥,你們家這是要發了!新房蓋起來,孫子又要考府試,雙喜臨門啊!”

許老頭隻會說:“托福,托福。”

正熱鬧著,周商人來了。他不是空手來的,帶了一匹青布,還有一套文房四寶。

“胡大娘,聽說府上上樑,特來道喜。”周商人拱拱手,“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胡氏又驚又喜:“周老闆,您太客氣了!快請坐!”

周商人坐下,看了看新房,點頭:“蓋得好,敞亮。”又對謝青山說,“小公子府試在即,這套文房四寶,算我一點心意。祝您金榜題名。”

謝青山行禮:“謝周老闆。”

周商人擺擺手:“不必客氣。說實話,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沒見過小公子這般聰明的。將來若是高中,別忘了提攜提攜我這生意人。”

這話說得直白,但誠懇。謝青山點頭:“若真有那一天,定不敢忘。”

周商人喝了杯酒就走了,說是還要趕去府城。胡氏拿著那匹青布,愛不釋手:“這布厚實,給承宗做身新衣裳,府試穿。”

李芝芝接過布:“我今晚就裁。”

上樑酒吃完,新房繼續蓋。有了梁,蓋起來就快了。鋪椽子,釘望闆,上瓦……一天一個樣。

謝青山的府試備考也到了最後階段。陳夫子幾乎把他當成關門弟子在教,傾囊相授。

“府試最重破題,”陳夫子反覆強調,“題破得好,文章就成了一半。比如這道‘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你怎麼破?”

謝青山想了想:“智者明理,故不惑;仁者愛人,故不憂;勇者持正,故不懼。此君子三達德也。”

“好!”陳夫子擊節,“‘三達德’這個提法好!記住了,考試時就這麼寫!”

四月初五,離府試還有四天。

新房的主體已經完工了,隻剩下門窗還沒安,牆麵還沒抹灰。但已經能看出模樣:三間正房坐北朝南,東西廂房對稱,青磚灰瓦,整齊乾淨。

胡氏站在院子裡,看著新房,眼淚又下來了:“真好……真好啊……”

許大倉摟著她的肩:“娘,等承宗府試回來,咱們就搬進去。”

“對,等承宗回來。”

這天晚上,胡氏把全家叫到一起,開了個家庭會議。

“承宗後天就要去府城了,”她說,“這一去,少說十來天。家裡蓋房的事,有張師傅在,不用操心。蘆葦編織的生意,芝芝和二壯盯著。大倉腿好了,也能幫著幹點輕活。”

她看向謝青山:“承宗,你隻管考試,別的什麼都別想。考得上考不上,都是咱們家的好孩子。”

謝青山鼻子發酸:“奶奶,我……”

“別說了,”胡氏擺擺手,“明天讓你娘給你收拾行李。新衣裳做好了,你試試合不合身。”

李芝芝拿出做好的新衣裳。靛藍色的細布長衫,領口袖口綉著簡單的竹紋,針腳細密。還有一雙新鞋,千層底,穿著舒服。

謝青山試了試,正合身。

“好看!”胡氏圍著他轉,“真像個讀書人了!”

許二壯湊過來:“承宗,等你考上了童生,二叔給你買匹小馬,騎著上學!”

“凈說胡話!”胡氏笑罵,“還買馬,你掙了幾個錢?”

“我現在一天能編三個擺件,一個賣二十文,一天六十文呢!”許二壯挺起胸膛,“等我攢夠了錢,就買!”

一家人笑作一團。

夜深了,謝青山躺在臨時床鋪上,卻毫無睡意。後天就要去府城了,前世今生,第一次參加這樣正式的科舉考試。

緊張嗎?有點。

但更多的是期待。

四歲半的童生……若能成,便是奇蹟。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誦《論語》。從“學而”篇開始,一篇篇,一章章,字字句句,爛熟於心。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雞叫了。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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