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深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官道上,一千餘騎正在疾馳。
馬蹄踏在硬實的土路上,發出密集的悶響,像是夏夜的驚雷。
月光下,那些騎士個個黑衣黑甲,腰懸短刃,背負弓箭,正是青鋒營的精銳。
他們已經跑了三天三夜。
沒有停歇,沒有休息,餓了就啃一口乾糧,渴了就灌一口水囊。馬匹跑不動了,就換一匹,每人雙馬,日夜兼程。
王虎沖在最前麵,鐵甲上落滿了灰塵,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睛亮得嚇人。
「將軍!」身邊的親兵喊道,「兄弟們快撐不住了!歇歇吧!」
王虎頭也不回:「不能歇!歇一刻,就晚一刻!晚一刻,陛下那邊就多一分危險!」
親兵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又跑了一個時辰,前麵忽然有人勒馬停下。一個士兵從馬上栽下來,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將軍……我不行了……讓我歇歇……」
王虎勒住馬,回頭看著他。
那士兵趴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渾身都在發抖。他跑了三天三夜,已經到極限了。
王虎沉默了一瞬,翻身下馬,走過去扶起他。
「兄弟,我知道你累。我也累。可咱們不能停。」
那士兵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
「將軍……我真跑不動了……」
王虎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他。
「喝一口。喝完,咱們繼續跑。」
那士兵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王虎看著他,忽然道:「兄弟,你知道咱們這次去幹什麼嗎?」
那士兵搖頭。
王虎道:「咱們去接兩個人。那兩個人,能救咱們昭夏二十多萬將士的命。」
那士兵愣住了。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咱們不能停。早一天到,早一天把人接回去,前線就少死幾千人。」
那士兵掙紮著站起來,抹了把臉。
「將軍,我明白了。我還能跑。」
他翻身上馬,拉緊韁繩。
王虎點點頭,也上了馬。
「走!」
一千餘騎,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黑鬆林裡,楊振武已經守了六天。
山坡上到處都是血跡,有的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有的還是新鮮的,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屍體堆在山坡下,密密麻麻,還沒來得及清理。
楊振武站在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看著下麵山道入口處的朝廷軍營。
「將軍!」劉能跑過來,渾身是血,但臉上帶著笑,「又打退了一波!他孃的,趙雄那孫子又死了一千多!」
楊振武咧嘴笑了:「好!咱們傷亡多少?」
劉能道:「二百多。都是被箭射中的,滾石檑木沒砸著幾個。」
楊振武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訴兄弟們,守住。陛下那邊已經派人送糧草來了,吃的喝的管夠。咱們耗得起,他們耗不起。」
劉能笑道:「將軍放心,兄弟們士氣高著呢!都說這回要打個漂亮仗,讓朝廷那幫孫子看看咱們昭夏軍的厲害!」
楊振武哈哈大笑。
笑完之後,他看向下麵的朝廷軍營。
趙雄的軍營裡,隱隱能看見有人在活動。帳篷密密麻麻,炊煙裊裊,看樣子是打算長期圍困了。
「長期圍困?」楊振武冷笑,「老子守在這兒,你們一輩子都過不去。」
他轉身,往山坡另一邊走去。
那邊,有幾個士兵正在包紮傷口。見他來了,連忙要站起來行禮。他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
一個年輕士兵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血汙,但精神還不錯。見楊振武盯著他看,咧嘴笑了笑。
「將軍,沒事,皮外傷。」
楊振武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口。
「怎麼傷的?」
年輕士兵撓撓頭:「昨天攻山的時候,一個朝廷兵沖了上來,他一刀砍過來,劃了我一下。不過他被我踹下去了,摔得半死。」
楊振武笑了:「好小子,有種。」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遞給他。
「多吃點。養好傷,繼續打。」
年輕士兵接過乾糧,眼眶有些發紅。
「將軍……您自己吃了嗎?」
楊振武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子有吃的。你們吃飽就行。放心,陛下又給我們運來了好多糧草!」
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山坡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士兵們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擦刀,有的在準備石頭。每個人臉上都有疲憊,但眼睛裡都有光。
那是想活下去的光。
那是想打贏的光。
楊振武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些士兵,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熱流。
他想起自己帶兵這麼多年,從沒帶過這樣的兵。
不怕死,不怕苦,不怕累。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身後有家,有親人。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兄弟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楊振武道:「你們守住這裡,就是守住昭夏的後方!就是守住咱們的家!等打完仗,老子請你們喝酒!」
山坡上,響起一片歡呼。
「好!」
「喝酒!」
「楊將軍威武!」
楊振武咧嘴笑了。
他轉過身,看向下麵。
趙雄,你等著。
老子跟你耗到底。
雁門關外,百裡處,朝廷大營。
二十萬大軍駐紮在這裡,帳篷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旌旗獵獵,刀槍如林,氣勢恢宏。
中軍大帳裡,永昌帝正坐在主位上,看著輿圖。
「陛下。」一個將領走進來,單膝跪地,「張烈又帶著人來騷擾了,燒了咱們三十車糧草。」
永昌帝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三十車?不多。」
將領愣了一下:「陛下,不派兵追嗎?」
永昌帝搖搖頭:「不追。追出去,就中了他們的計。他們就想讓咱們分兵,分兵就容易出錯。」
將領猶豫道:「可是陛下,他們天天來騷擾,咱們的將士們……」
永昌帝笑了。
「將士們怎麼了?有吃有喝有營帳,比在黑鬆林裡拚命的趙雄舒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謝青山在想什麼?他想讓朕急,讓朕主動出擊。朕偏偏不急。」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上雁門關的位置。
「二十萬大軍,在這兒守著。新的糧草又從京城、江南源源不斷地運來,夠吃三個月。朕急什麼?」
將領道:「可是陛下,那周野的十萬大軍,預計還要二十多天,一個月才能到……」
永昌帝擺擺手:「一個月就一個月。等那十萬到了,四十萬對二十三萬,昭夏必敗。謝青山再厲害,也翻不出朕的手掌心。」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將領。
「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但不要出戰。張烈願意騷擾,就讓他騷擾。燒點糧草算什麼?朕有的是糧草。」
將領領命去了。
永昌帝走回輿圖前,盯著雁門關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謝青山啊謝青山,你聰明,朕也不傻。你想讓朕分兵,朕偏不分。你想讓朕急,朕偏不急。朕就等著,等周野到了,四十萬大軍一起上,看你還能撐幾天。」
雁門關內,議事廳。
謝青山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
張烈剛剛回來,一身塵土,滿臉疲憊。
「陛下,末將又去騷擾了幾次,燒了朝廷三十車糧草。但他們就是不追,末將也沒辦法。」
謝青山點點頭:「辛苦了。」
張烈道:「陛下,末將覺得不對勁。永昌帝明明有二十萬大軍,為什麼不出戰?他在等什麼?」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他在等周野。」
張烈愣住了。
謝青山指著輿圖:「周野的十萬大軍,正在路上。等他們到了,就是四十萬對二十三萬。到那時候,永昌帝再出手,咱們必敗。」
張烈臉色變了。
「陛下,那咱們怎麼辦?不能真等他們來啊!」
謝青山搖搖頭:「當然不能等。」
他轉身,看著眾人。
「從現在起,咱們也按兵不動,給王虎爭取時間。十天。十天之內,不管永昌帝出不出戰,咱們都不動。」
林文柏問:「陛下,十天之後呢?」
謝青山沉默了一瞬。
「十天之後,必須開打。」
他的聲音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不管王虎那邊成不成,十天之後,昭夏軍必須主動出擊。否則,等周野的十萬到了,咱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議事廳裡一片沉默。
周明軒輕聲道:「陛下,主動出擊……咱們雁門關十八萬對二十萬,倒是不怕。可萬一打著打著,周野的十萬正好趕到……」
謝青山點點頭:「所以咱們要快。在周野到之前,先吃掉這二十萬。」
張烈倒吸一口涼氣。
十八萬對二十萬,吃掉?
那可是二十萬大軍,不是兩萬。
謝青山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
「張將軍,怕了?」
張烈梗著脖子道:「末將不怕!隻是……」
謝青山擺擺手:「我知道。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打。咱們沒有退路。」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十天。給王虎十天。看看誰更快了!」
他喃喃道。內心想的卻是,周野這位赫赫有名的將領,真的會為了妻兒歸服昭夏嗎?
遼東通往涼州的官道上,十萬大軍正在緩緩前行。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過了錦州,後隊還在遼陽。騎兵、步卒、輜重車,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在秋日的陽光下慢慢移動。
周野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他沒有催促進軍,也沒有下令急行。十萬大軍,每天走三十裡,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副將湊過來,低聲道:「將軍,咱們走得是不是太慢了?朝廷那邊催得緊……」
周野搖搖頭:「急什麼?急行軍,到了涼州也是累贅。將士們累壞了,怎麼打仗?」
副將猶豫道:「可是皇上那邊……」
周野看了他一眼。
「皇上那邊,我自會交代。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副將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周野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遼東的方向。
他想起離開那天,妻子站在營門口送他。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眼眶紅紅的,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兒子站在她身邊,抱著她的腿,怯生生地看著他。
「爹,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蹲下來,摸了摸兒子的頭。
「很快。爹打完仗就回來。」
兒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爹,我不想你走。」
他心裡一酸,把兒子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
「乖,在家聽孃的話。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兒子這才笑了。
他放下兒子,轉身要走。
妻子忽然叫住他。
「周野。」
他回頭。
她看著他,輕聲道:「活著回來。」
他點點頭。
然後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他走在去涼州的路上,心裡卻一直想著遼東。
十萬大軍走了,遼東隻剩十萬守軍。
女真人要是知道了……
他不敢往下想。他不放心,他把他的幾個親衛留在了遼東,若是遼東出事,他們信鴿報信,他也能立馬掉頭趕的回!
「將軍。」副將又湊過來,「咱們真不加快速度?」
周野回過神,搖搖頭。
「不用。正常行軍就行。」
他頓了頓,又道:「傳令下去,各營注意休整。將士們累了就歇,餓了就吃。到了涼州,有一場硬仗要打。」
副將領命去了。
周野抬起頭,看著前方的路。
涼州,還有二十多天的路程。
遼東以北三百裡,女真大營。
一個探子飛馬衝進營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大汗!好訊息!」
中軍大帳裡,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走出來。他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女真大汗完顏阿骨打。
「什麼好訊息?」
探子道:「大汗,周野帶著十萬大軍走了!遼東隻剩十萬守軍!」
完顏阿骨打眼睛一亮。
「當真?」
探子道:「千真萬確!小的親眼看見的,十萬大軍往西邊去了,說是要去涼州打仗!」
完顏阿骨打哈哈大笑。
「好!好啊!」
他轉身,衝進大帳。
帳內,十幾個將領正等著他。
「都聽見了?」完顏阿骨打道,「周野走了!遼東隻剩十萬守軍!」
眾將領紛紛站起來,臉上都是興奮。
「大汗!咱們打過去吧!」
「對!趁他們虛弱,一舉拿下遼東!」
「周野不在,遼東就是咱們的!」
完顏阿骨打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不急。」他道,「周野雖然走了,但十萬守軍還在。萬一週野再殺個回馬槍,咱們也討不了好。」
他走到輿圖前,指著遼東的位置。
「咱們要等。等周野走遠了,咱們再去撿便宜。」
一個將領問:「大汗,那咱們什麼時候出兵?」
完顏阿骨打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
「十天。十天後,出兵十五萬,南下遼東。」
他轉過身,看著眾將領。
「傳令下去,各部落集結兵馬。十天後,咱們讓大周知道,女真人不是好欺負的!」
眾將領齊聲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