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拿下,訊息傳開,昭夏國上下沸騰。
三萬五千守軍,願意留下的有三萬,不願意的拿著路費走了。加上這三萬,昭夏軍總數達到二十三萬,涼州軍十萬,草原騎兵十萬,新收編三萬。
二十三萬對朝廷三十萬,雖然還有點差距,但已經不是當初那種「硬拚必死」的局麵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謝青山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麵正在整編的軍隊,心情大好。
「陛下。」林文柏走過來,「張烈帶到了。」
謝青山轉身,看見張烈正低著頭走過來。
這位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走到跟前,張烈單膝跪地:「罪將張烈,拜見陛下。」
謝青山連忙扶起他:「張將軍快快請起。什麼罪將不罪將的,以後都是自家人。」
張烈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他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
投降的將領,有幾個能活命的?就算不殺,也得奪了兵權,關起來養老。
「陛下,」他聲音沙啞,「罪將……」
謝青山打斷他:「張將軍,你打了二十年仗,守了大同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以前各為其主,現在既然歸了昭夏,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張烈愣住了。
謝青山繼續道:「你手下的兵,還是你帶。我再給你兩萬人,湊夠五萬,好好操練。以後打勝了,是你的功勞。打敗了,咱們一起扛。」
張烈渾身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少年,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了永昌帝。他打了二十年仗,守了二十年邊關,幾次差點死在戰場上。可永昌帝對他呢?六萬大軍敗了,就要砍他的頭。
眼前這個少年,收了他,不但不奪兵權,還給他加人。
「陛下!」張烈撲通又跪下了,這次磕了三個響頭,「罪將……末將,願為陛下效死!」
謝青山又扶起他:「行了行了,別動不動就跪。以後咱們是君臣,也是戰友。戰場上互相託付性命的那種。」
張烈站起來,用力點點頭。
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
張烈的事處理完,謝青山把白文龍叫來。
「白先生,這次大同的事,你立了大功。」
白文龍連忙道:「陛下謬讚,臣隻是出了個主意,真正辦事的是楊將軍。」
謝青山笑了:「你倒是謙虛。」
白文龍嘿嘿一笑:「臣別的本事沒有,謙虛還是會的。」
謝青山道:「以後,你就是昭夏的軍師了。」
白文龍一愣:「軍師?」
謝青山點頭:「對。雖然沒有明確品級,但以後議事,你可以自稱臣了。」
白文龍愣了半天,忽然撲通跪下。
「臣白文龍,謝陛下隆恩!」
謝青山扶起他:「起來起來。好好乾,以後有的是機會。」
白文龍站起來,嘴都咧到耳根子後麵去了,露出兩排大白牙。
「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乾!臣保證,以後出主意更毒!坑人更狠!」
謝青山:「……」
林文柏在旁邊憋著笑。
白文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訕訕道:「臣的意思是……臣會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
謝青山擺擺手:「行了行了,你那張嘴,我還能不知道?去吧去吧。」
白文龍歡天喜地地走了。
謝青山看著他的背影,對林文柏道:「林師兄,你說我是不是該給他定個品級?」
林文柏想了想:「陛下,定品級不急。先讓他多立幾個功,到時候直接封個大的,更有麵子。」
謝青山點頭:「有道理。」
第二天,趙文遠來找白文龍。
「白先生,走,帶你去辦件大事。」
白文龍正在營帳裡看兵書,其實是裝的,他根本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臣」這個字。聽見趙文遠的聲音,連忙放下書。
「趙大人?什麼大事?」
趙文遠笑道:「相看。」
白文龍眼睛一亮:「真的?」
趙文遠道:「當然真的。我讓人物色了三個姑娘,都是好人家出身,長相也不錯。今天中午,醉仙樓,一次看個夠。」
白文龍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大人,這……這怎麼好意思……」
趙文遠翻了個白眼:「別裝了,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走吧!」
兩人來到醉仙樓,進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裡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放著茶點。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個姑娘。
白文龍一進門,眼睛就直了。
三個姑娘,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左邊那個,鵝蛋臉,柳葉眉,溫溫柔柔的。
中間那個,圓臉盤,大眼睛,看著就喜慶。右邊那個,瓜子臉,丹鳳眼,帶著幾分英氣。
白文龍挨個看過去,心裡默默打分。
鵝蛋臉,八分。圓臉盤,八分。丹鳳眼,八分。
都很不錯。
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趙文遠在旁邊低聲道:「怎麼樣?有看上的嗎?」
白文龍搖搖頭,小聲道:「都挺好,就是……差點感覺。」
趙文遠無語。
「感覺?你要什麼感覺?」
白文龍想了想,道:「就是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趙文遠翻了個白眼:「心跳加速?你看見老虎也心跳加速。」
白文龍訕訕道:「那不一樣……」
三人坐下,開始喝茶聊天。
鵝蛋臉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圓臉盤很開朗,笑起來咯咯的。丹鳳眼很爽快,說話直來直去。
白文龍跟她們聊了一個時辰,茶喝了兩壺,點心吃了三盤,但心裡那個「感覺」始終沒來。
最後,三個姑娘告辭走了。
趙文遠看著他:「怎麼樣?」
白文龍嘆了口氣:「趙大人,臣……臣覺得,這事急不得。」
趙文遠拍了拍他的肩:「行,慢慢來。反正你才二十五,有的是時間。」
白文龍點點頭,心裡卻有些失落。
他走出醉仙樓,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忽然有些迷茫。
那個能讓他心跳加速的人,到底在哪兒呢?
幾天後,白文龍去許家小院求見謝青山。
他換了一身新做的青衫,這次是上等布料做的,花了他半個月的俸祿。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那把羽扇,走起路來一步三搖,很是得意。
到了許家小院門口,他正要敲門,忽然聽見裡麵有說話聲。
「梨花姑娘,麻煩你了。」
「胡大娘別客氣,應該的。」
白文龍一愣。
這聲音,清清冷冷的,卻帶著幾分柔和。像山間的溪水,又像冬天的梅花。
他忍不住往裡看了一眼。
隻見院子裡,一個姑娘正在幫一個老太太晾衣裳。那姑娘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的側臉很好看。鼻子挺挺的,下巴尖尖的,睫毛長長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神情。清清冷冷的,卻不讓人覺得疏遠;安安靜靜的,卻不讓人覺得沉悶。像是山野間的一株野花,開得不張揚,卻自有一股韌勁。
白文龍的眼睛直了。
心跳,突然加速了。
砰砰砰,砰砰砰,像有人在裡麵打鼓。
他想起趙文遠的話:「心跳加速?你看見老虎也心跳加速。」
不對,這不是看見老虎的那種心跳。
這是……這就是他要的感覺!
白文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推門進去。
「臣白文龍,拜見老太太!」
白文龍走到胡氏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胡氏正在晾衣裳,聽見聲音回頭一看,見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笑著道:「你就是白先生?常聽承宗提起你。」
白文龍連忙道:「老太太客氣,叫臣文龍就好。」
胡氏打量著他。
這年輕人,二十多歲,書生打扮,文質彬彬的。
眼神清明,沒有那種讀書人的傲氣,反而帶著幾分圓滑,但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圓滑,是那種「我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的圓滑。
胡氏心裡給他打了個高分。
「白先生,快坐。梨花,幫忙給白先生倒杯茶。」
陳梨花應了一聲,轉身去倒茶。
白文龍的目光忍不住跟著她轉。
她倒茶的姿勢很好看,動作不緊不慢,穩穩噹噹。端著茶杯走過來時,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白先生,請喝茶。」
白文龍接過茶杯,手都有點抖。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接過茶,輕聲道:「多謝姑娘。」
陳梨花看了他一眼。
這位白先生,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衫,手裡拿著一把羽扇,看著像個讀書人。
雖然長得不算多英俊,但五官端正,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個有學問的。
「這位大人儀表堂堂,果然是讀書人,跟我們這些粗人就是不一樣。」她心裡想著。
但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去幫胡氏晾衣裳。
白文龍端著茶杯,眼睛卻一直往那邊瞟。
就在這時,謝青山從屋裡出來了。
「白先生?你怎麼來了?」
謝青山看見白文龍,有些意外。
白文龍連忙站起來,躬身行禮:「臣白文龍,拜見陛下。」
謝青山點點頭,走過來坐下。
白文龍也跟著坐下,但坐得很正,腰挺得筆直。
謝青山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平時這貨不是這樣的。平時他往那兒一坐,跟沒骨頭似的,羽扇搖啊搖,滿嘴跑火車。今天怎麼這麼正經?
「白先生,有什麼事?」
白文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陛下,臣有一事想請教。」
謝青山挑眉:「什麼事?」
白文龍道:「臣昨日讀《孫子兵法》,有一處不解,想請陛下指點。」
他開始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從孫子兵法講到三十六計,從三十六計講到春秋戰國,從春秋戰國講到當今天下。引經據典,頭頭是道,笑容儒雅,舉止得體。
謝青山聽著聽著,懵了。
這貨今天怎麼了?
平時不是這樣的啊!平時他說話,哪用得著引經據典?直接一句「陛下,臣有個毒計」,然後劈裡啪啦一頓說,又毒又狠又不要臉。
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謝青山忍不住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陳梨花正在晾衣裳,動作不緊不慢,安安靜靜的。
他又看了一眼白文龍。這貨雖然坐得筆直,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那邊瞟。
謝青山忽然明白了。
哦——
原來如此。
他忍住笑,聽白文龍把那一大篇廢話說完,然後點點頭:「白先生說得很有道理。你先回去吧,改日再聊。」
白文龍連忙起身,又行了個禮:「臣告退。」
臨走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陳梨花正好回頭,兩人目光一觸,白文龍連忙移開眼,快步走了。
白文龍走後,陳梨花也忙完告辭了。
謝青山回到書房,拿起書正要接著看,胡氏走了進來。
「承宗。」
謝青山抬起頭:「奶奶,怎麼了?」
胡氏在他旁邊坐下,嘆了口氣。
謝青山一愣:「奶奶,您怎麼嘆氣了?」
胡氏看著他,道:「是你二叔沒福氣啊。」
謝青山更懵了:「二叔?二叔怎麼了?」
胡氏道:「你沒注意到今天白先生過來時那個樣子?」
謝青山想了想,忽然笑了。
「奶奶,您是說……」
胡氏點頭:「意在沛公啊。」
謝青山愣了半天,然後哈哈大笑。
「奶奶,您都會用典故了?」
胡氏昂起頭,一臉得意:「怎麼,小瞧你奶奶了?現在字我都會認了,就是還不太會寫。」
謝青山笑得直不起腰。
胡氏拍了他一下:「笑什麼笑?奶奶說得不對?」
謝青山連忙道:「對對對,奶奶說得太對了。」
胡氏繼續道:「那個白先生,今天一進門,眼睛就往梨花身上瞟。跟奶奶說話的時候,眼珠子還轉過去偷看。那一套引經據典的,你以為奶奶聽不懂?他那是說給誰聽的?」
謝青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奶奶,您這觀察力,可以當偵探了。」
胡氏皺眉:「偵探是什麼?」
謝青山連忙道:「沒什麼沒什麼。奶奶您接著說。」
胡氏道:「梨花那姑娘,多好啊。樸實,勤快,心眼好。可你二叔那個沒福氣的,偏偏喜歡上那個柳兒。現在柳兒沒了,他又……」
她嘆了口氣,沒說完。
謝青山安慰道:「奶奶,二叔的事,急不得。他自己心裡有數。」
胡氏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道:「承宗,你剛才說那個什麼偵探,奶奶不懂。但奶奶知道,讀書有用。以前不識字,好多事不明白。現在認了字,看什麼都清楚了。」
謝青山笑道:「奶奶說得對。讀書使人明理。」
胡氏道:「所以奶奶決定了,不僅奶奶要讀書,你爹你娘,咱們一家都要讀書。以後你弟弟上學堂的時候,奶奶也去旁聽。」
謝青山眼睛一亮:「奶奶,您要跟承誌一起上學?」
胡氏點頭:「對。他學什麼,奶奶就學什麼。他背書,奶奶也跟著背。他寫字,奶奶也跟著寫。」
謝青山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許承誌坐在學堂裡搖頭晃腦地背書,旁邊坐著胡氏,也跟著搖頭晃腦。
他忍不住又笑了。
「奶奶,您這是要跟孫子當同窗啊。」
胡氏也笑了:「同窗就同窗。怎麼,嫌奶奶老?」
謝青山連忙道:「不敢不敢。奶奶您年輕著呢。」
祖孫倆笑成一團。
外麵,陽光正好。
院子裡,晾著的衣裳隨風飄動,散發著皂角的清香。
白文龍從許家小院出來,一路走一路傻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就是控製不住。
回到營帳,楊振武正在等他。
「白先生,你去哪兒了?等你半天了。」
白文龍擺擺手:「楊將軍,今天有事,改天再聊。」
楊振武一愣:「什麼事?」
白文龍道:「終身大事。」
楊振武更懵了:「終身大事?你是剛相完親嗎?」
白文龍搖頭,一臉嚴肅:「楊將軍,之前那三個,都不對。今天這個,對了。」
楊振武瞪大眼睛:「今天?今天你見誰了?」
白文龍嘿嘿一笑,露出大白牙:「暫時保密。」
楊振武翻了個白眼。
「行,保密就保密。不過白先生,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能不能收一收?」
白文龍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咧得有點大。
他努力收了收,但收不住。
楊振武嘆了口氣。
這狗頭軍師,今天算是廢了。